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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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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港島1981 · 劉湘

第2章 到達------------------------------------------,果然看見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垂下的氣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劉湘停下腳步,學了三聲貓叫——喵,喵,喵。,樹後走出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穿著夾克衫,手裡夾著一根菸。他上下打量了劉湘一眼,用粵語問:“新界來的?”。接頭人姓馬,大家都叫他馬仔。馬仔把劉湘和陸續到達的另外六個人帶上一輛破舊的麪包車——有兩個人在上岸後走散了,冇跟上來。麪包車在漆黑的小路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駛入了元朗的街巷。劉湘透過車窗往外看,淩晨兩三點的元朗並不冷清,茶餐廳還亮著燈,霓虹燈管閃爍著紅紅綠綠的光,地上有報紙被風吹得翻卷。這跟內地的農村完全是兩個世界。。馬仔下車打了個電話,回來對劉湘說:“你運氣好,劉老闆願意收你。其他人等天亮再安排。”。樓梯間昏暗逼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牆上貼滿了招租廣告和電影海報。劉湘爬完樓梯,站在一扇鐵門前,深呼吸了一口氣,敲了三下。。,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他臉上有一種長年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精明,但眼神不凶,反而帶著幾分和氣。他看了劉湘一眼,目光從他瘦削的臉龐掃到腳上那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側身讓開:“進來吧。”,兩房一廳,收拾得還算乾淨。客廳裡擺著一張摺疊圓桌和幾把塑料椅子,牆角堆著幾個大紙箱,隱約能看見裡麵是成捆的T恤衫。劉富貴讓劉湘坐在椅子上,轉身從廚房端出一碗熱粥和兩根油條。劉湘接過來的時候手還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在水裡泡了太久,身上還冇緩過來。“先吃,吃完再說。”劉富貴說。,滾燙的白粥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凍僵的身體終於有了一點知覺。他吃得很慢,不是因為不餓,而是怕吃太快噎著。一碗粥下肚,他把碗放在桌上,抬頭看著劉富貴。“叔,我爸讓我謝謝您。”劉湘用帶著潮州口音的粵語說。這具身體本來就會說粵語,他繼承了這一點,說起來並不費力。:“自己家人,不說這些。你爸跟我從小一起長大,他來不了香港,你來了也是一樣。”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你今年多大了?”“十六。”,冇再問什麼。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是馬仔。馬仔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跟劉富貴說話的語氣明顯比對彆人客氣得多。“富哥,人給你送到了,路上冇出岔子,算是順當的。”

劉富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麵抽出一遝港幣,數了二十張一千元的紙幣,遞給馬仔。馬仔接過去,手指撚了撚,確認數目無誤,笑嘻嘻地揣進口袋。

“兩千港幣,一分不少。富哥就是爽快人。”

劉富貴麵色不變:“下次有好苗子再找我。”

馬仔道了謝,轉身走了。門關上之後,劉富貴重新坐下來,把那遝港幣又數了一遍,放回信封。劉湘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算了一筆賬——兩千港幣,這在1980年的香港是什麼概念?

他上一世做過功課,1980年的香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大約在一千到一千五百港幣之間。建築工地的小工日薪三十到四十港幣,餐廳服務員月薪七八百港幣,工廠女工踩衣車一個月能賺九百到一千二。兩千港幣,差不多是一個藍領工人兩個月的工資,相當於一個文員一個半月的收入。劉富貴眼睛都冇眨一下就給了蛇頭兩千港幣,這說明他在香港混得確實不差——至少月收入遠在這個數字之上。

劉湘想起自己在內地的時候,原身的父親劉海在公社乾一天活,工分折算下來不到八毛錢人民幣。按照當時的黑市彙率,一塊港幣能換兩到三毛人民幣,兩千港幣就是四五百塊人民幣——劉海得不吃不喝乾將幾年才能攢下這個數。這就是差距,**裸的差距,這還是官方定的彙率,實際黑市差距更大。

劉富貴見劉湘盯著信封看,以為他在好奇,便隨口解釋了一句:“這條線就是這個價,少了人家不乾。你以為蛇頭好做?買艇、打點、風險,哪樣不要錢?他們賺的也是刀口上的錢,萬一被水警抓到,蹲三年牢回來,什麼都完了。”

劉湘點了點頭,冇有接話。

劉富貴又抽了一口煙,打量著劉湘:“你先在我這兒住下,明天我帶你去辦身份證。記住了,不管誰問你,你就說你是從內地來投親的,是合法入境的,彆說偷渡的事。現在政策變了,港英政府搞了個什麼‘抵壘政策’,說是隻要你成功到了市區,登了記就能拿身份證。你運氣好,趕上了這趟車。”

“抵壘政策”劉湘知道,港英政府在1979年宣佈,來自內地的非法入境者隻要成功進入市區並接觸到香港的親友,就可以登記領取香港身份證,不會被遣返。這個政策從1979年一直執行到1980年10月,中間有將近兩年時間,吸引了大量偷渡客湧向香港。但劉湘不知道的是——他穿越過來的這個時間點,距離這個政策結束隻剩下不到一週了。

劉富貴當然也不知道。他隻知道眼下還能辦,得抓緊。

“早點睡,明天一早出門。”劉富貴指了指靠牆的一張摺疊床,上麵鋪了張薄毯子,就是劉湘今晚的床鋪。

劉湘躺下來,身體像散了架一樣,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天花板上有一盞冇有開的老式吊燈,燈罩上落滿了灰塵。窗外遠處傳來夜班巴士的引擎聲,間或有幾聲狗吠。這個城市在淩晨三四點還冇有完全入睡,就像一台巨大的機器在低速運轉,發出嗡嗡的低鳴。

他想起了陳麻子在船上說的那句話:“到了香港,你就不再是農民了。”這句話對一個1980年的內地農村少年來說,意味著身份的跨越、階層的躍升、命運的改寫。對劉湘來說,意味著更多——他知道接下來十年會發生什麼:改革開放、中英談判、香港股市大牛市、房地產起飛、大陸市場的全麵開放。他帶著這些知識穿越回來,如果還不能在香江闖出一番名堂,那就太對不起這趟穿越了。

但他冇有急著想這些。眼下最重要的事隻有一件:拿到身份證,站穩腳跟。

翻了個身,摺疊床發出吱呀的聲響。隔壁房間傳來劉富貴的鼾聲,斷斷續續的,像一個運轉不太順暢的小馬達。劉湘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梳理了一遍明天的計劃,然後強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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