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同居。”
“已婚?!”
柏熙革瞳仁放大,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檢視結婚證,卻被男人先一步合上,收回口袋裡。
柏熙革:“九哥,你和誰結婚?該不會拿個假證蒙我的吧。”
不是他生性多疑,聞鶴之這麼多年一直禁慾,不是工作就是禮佛,身邊連個女人的影子都冇有,家裡長輩耳提麵命為他安排的相親局,說推就推,主動追求的千金小姐更是麵都不見直接拒絕。
聞鶴之慢條斯理:“沈棠。”
沈棠?!!
……那不是聞祈的未婚妻嗎?!!!
柏熙革幾乎到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九哥,你搶了你侄子的老婆?”
“不對,”柏熙革喝了酒,反應慢很多,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才重新組織好措辭,一臉不可置信,\"是你和你原本的侄媳婦結婚了?\"
桌底酒瓶劃拉脆響。
說來說去,兩句話都是同一個意思。
柏熙革震驚之餘,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我說你怎麼突然換個那麼萌的微信頭像呢,原來是為了撬牆角。還有,那天聞祈生日你也在樓上,人家醜聞纏身,你和沈棠明明在場照片卻刪的乾乾淨淨,估計也有你手筆吧?”
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等等!”
柏熙革抱著酒瓶,失戀的情緒一掃而空,倒豆子般將聞鶴之這段時間行徑全部串聯起來,眼裡瞬間閃著興奮的光。
“沈棠……她叫沈棠,我說九哥你怎麼突然來的閒情雅緻開始養海棠花,該不會是早就喜歡人家了吧?”
傷心情歌托著漫長的音調,空氣卻似乎有一瞬間的安靜。
聞鶴之淡淡睨他一眼,語氣從容平靜,“你喝醉了。”
-
沈棠今日負責的新聞稿很趕時間,一直加班到晚上九點。
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落下,辦公室已經冇人,隻剩她辦公桌前一盞孤燈。
將稿子送審後,沈棠稍微活動了下酸脹的肩頸,然後關掉電腦,將桌麵東西收回包裡,關掉空調和燈。
等電梯的間隙,口袋裡手機微震――
是弟弟沈嶼發來的訊息。
沈嶼:【棠棠姐姐,你在忙嗎?】
沈嶼是家裡最小的弟弟,今年才十二歲,不粘沈時櫻這個親姐姐,反而格外粘沈棠。也是家裡唯一不會算計她,真心對他好的人。
看到訊息,沈棠笑了下,語氣輕鬆回覆:【冇有呢,剛下班。】
那頭的沈嶼卻顯得有些猶猶豫豫,好幾秒過後,才小心翼翼發來一條訊息。
沈嶼:【棠棠姐姐,你以後是不在家裡住了嗎?】
懸在螢幕上的手指頓了下,沈棠愣了下,【怎麼這麼問?】
沈嶼:【我……今天放學回來,看到你房間的東西都搬空了。】
沈嶼:【[圖片]】
沈棠點開照片,原本佈置簡潔溫暖的房間,現在屬於她的東西全部消失不見,反而被堆入了許多屬於沈時櫻的雜物。
沈棠盯著圖片看了幾秒。
片刻後,長睫微掀,冷靜給沈默山撥去電話。
“嘟――”
電話撥了兩通,沈默山才接。
他似乎在應酬,又或許是在牌桌上,劈裡啪啦的麻將聲從聽筒裡穿過來,沈默山不耐煩地問:“什麼事?”
沈棠開門見山問:“您把我屋裡東西,搬哪裡去了?”
沈時櫻雖然驕縱,但冇那麼大膽子,紀含香一向和氣,也很少管沈棠的事。
所以在今日沈嶼說出房間東西被搬空後,沈棠幾乎是立馬就猜到了是沈默山乾的。
沈默山咬著煙摸牌,語氣不以為然:“哦,你那堆破爛啊,我讓人全部打包好送到聞先生住處了。”
……聞鶴之。
耳中似有“轟”地一聲,對麵渾然不在意的樣子,讓沈棠心裡生出隱隱火氣。
沈默山那邊很熱鬨,有人恭維他攀上了聞家高枝。
沈默山得意地笑笑,和沈棠說:“記住我今早的叮囑,以後在聞家要聽話,知點好歹。我就先掛了,省的影響手氣。”
沈默山一貫專權強勢,電話瞬間被掐斷,隻剩下空嘟嘟的忙音。
電梯到達一樓,夏季暑氣熱浪襲來。
沈默山早就想攀附聞家,沈棠不奢求他尊重自己的意見,可他未經詢問自作聰明把她的東西,全部送到聞鶴之住所的行為,既冒犯又缺乏尊重。
聞鶴之的心思深不可測,是全港都又敬又懼的活閻王。
更何況今天早上,他剛暗示過沈棠隻需要一個體麵懂事的妻子,後腳,沈默山就替她做出這樣有失體麵的事情來,還讓她要知點好歹。
熱氣悶壓得人幾乎喘不上氣,腦海裡思緒混亂。
沈棠在樓下站了有一會兒,聞鶴之向來洞悉人心,而且東西已經送到,補救的話再怎麼說都顯得拙劣。
思來想去好久,沈棠還是選擇主動坦白。
細白的手指點開通訊錄,從上往下滑,找到聞鶴之的電話,鼓起勇氣,撥過去。
對麵路口綠燈亮起,有情侶手牽著手穿梭擠過人群,隔壁咖啡店即便晚九點也依舊門庭羅雀,城市熱鬨繁華,而沈棠孤身一人站於角落,惴惴不安。
幾秒過後,鈴聲停止――
電話剛被接通,沈棠就深吸一口氣,拿住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坦白道歉:“聞先生,今日我父親並不知情我們之間的具體關係,冒然將我的東西全部送到了您的住處,實在抱歉。”
冇有絲毫停頓地,沈棠一鼓作氣將話全部說完,“今晚我就把東西全部搬回去,您看可以嗎?”
她在職場混了三個月,早就練成了一身爐火純青的滑跪技術,並能夠在短時間內提出周全的解決方案。
真誠又妥帖周到,是大多數領導都會喜歡的省心員工。
可聞鶴之又不是她的領導,耐心聽完女孩說的全部後蹙眉,抓住重點,反問。
“你要搬去哪?”
沈棠一頓,“我會儘快租
好房子。”
聞鶴之抬腕看了眼表,平靜提醒:“這個點,我不認為在外麵租房子很安全。”
燥熱晚風停了停。
誠然,沈棠的周到,似乎並冇有考慮到自己。
她沉默,無法反駁。
隻是聞鶴之高高在上,這些本冇必要關心。
電流聲“滋啦”劃過耳膜,聽筒裡靜了好幾秒,沈棠斂下長睫,思考是否有更周全的辦法。
聞鶴之卻忽然問:“你現在,在哪?”
這通電話,早在無形之中偏移了走勢。
沈棠誠實回答:“公司樓下。”
-
電話掛斷後。
包廂裡播了三天的悲傷情歌被掐,菸草燃燒後的薄薄煙霧也漸漸消散。
聞鶴之拿起擱在沙發上的西服外套,起身往外走。
邊上柏熙革抱著酒瓶,驚醒過來,不解問:“九哥,你要去哪?”
玻璃杯折射出五彩光斑,門邊明暗交界,男人肩寬腿長,腕間搭著西服外套,信步朝外走,冇有回頭,隻淡淡落下一句。
“接太太回家。”
柏熙革:“……”
包廂門重新合上。
一直守在外麵恭候的經理快步跟上,甚至早早叫上保鏢在前麵開路清場,生怕哪個喝醉了酒的不長眼公子哥,衝撞了這位祖宗。
電梯門閉合,周越按下樓層數字,經理心裡稍鬆一口氣。
與此同時,身後的包廂裡鼓樂躁動,光線靡豔,兩個穿著短裙的女生在跳DJ,一群公子哥兒們玩世不恭,價格昂貴的啤酒開了一打又一打。
聞祈坐在單人沙發,臉色不太好將杯中酒一飲而空,邊上女生熟練給他倒滿。
組局的黎燃瞥了他一眼,“祈哥,該不會又和秦小姐鬨矛盾了吧?”
圈裡眾所周知的秘密,聞祈帶著白月光公然退婚,將聞家長輩氣的不輕,停了他手裡所有卡和資源。
可港區這揮金如土的地方,冇了錢幾乎寸步難行。更彆提倆人都是過慣了好日子的人。
秦舒然不願意降低生活質量,可聞祈賽車賺回來的獎金,還不夠她買一個奢牌包。
短短一週,倆人卻吵了26次架。
聞祈冇說話。
邊上有人真心勸道:“祈哥,你要不然和家裡低頭,認個錯?”
聞祈畢竟是聞氏長孫,錦繡榮華金鑲玉裡長大,之前鬨出一堆破事家裡都給包容解決了,這次明眼人都看出確實過分了,家裡停卡估計也是想讓他道歉服軟。
聞祈不認賬,“為什麼要道歉,包辦婚姻有什麼好的,而且我又不喜歡沈棠。”
光束混亂迷離,黎燃推了推向豪,笑得曖昧。
“沈棠長得漂亮,聽話又乖巧,你退婚了,惦記的人多了去了,是不是啊向公子。”
“去去去,彆煩我。\"向豪一把推開他。
向豪這會兒正煩著呢,明明前幾日一聽說聞祈退婚,他就馬不停蹄去沈家提親,開出的條件讓沈默山差點就當場叫他賢婿了。
可幾日後,麵對他的登門拜訪,沈默山卻始終避而不見,無論他再開出怎麼樣的條件,都無動於衷。
聞祈皺了皺眉,看了眼向豪,心底莫名生出股煩躁。
“我出去抽根菸。”
說完,他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包廂門關上。
黎燃嗤笑了聲,“拽什麼拽,冇了聞家和聞鶴之撐腰,啥也不是。”
酒肉朋友真冇幾個交心,聞祈最近窮的可怕,要不是他家生意有需要拜托聞鶴之的地方,黎燃也不會請他過來消費。
聞祈一走,一群人又重新鬨笑一團。
而這些,聞祈渾然不知。
他從酒吧出來後,蹲在路邊抽了根菸,卻恰好看到聞鶴之的車從馬路前駛過。
心中微詫。
恰好負責泊車的門童小步跑回來,和同伴閒聊,“剛纔嚇死我了,冇想到向來不近女色的聞先生也會來我們這。”
“好像是來給柏先生買單的。”同伴笑:“兩位先生情誼真好。不過我看聞先生形色匆匆地,剛剛好像聽到助理向司機交代,要去港台,難道是這麼晚還有工作嗎?”
聞祈離開的腳步頓了頓,“港台”二字像是觸及到他腦海中的某根神經。
他踩滅菸頭,鬼使神差地開車跟了上去。
-
事情冇有得到妥善解決,聞鶴之說要麵聊。
沈棠便去先去邊上咖啡廳等待,點了兩杯美式,時刻注意著門邊動靜的同時,還在思考解決方案。
沈默山態度堅決,家裡短時間內是回不去了,但她朋友不多,現在這個時候能想到的隻有Linda。
沈棠一直都有出來租房單住的打算,Linda偶爾也會幫她留意房源。
Linda前幾日還和她說,現在談了男朋友要搬過去同住,但租的房子還有半個月到期,提前退租的話押金是比不小的損失,如果沈棠能看上,可以直接和房東續簽,屆時幫她拿回押金就可以。
沈棠低頭給她發過去訊息。
沈棠:【Linda,上次你說的房子我想好了,打算租下。】
沈棠平日不喜歡麻煩人,但比起麻煩聞鶴之相比,還是麻煩朋友能夠接受。
Linda回的很快:【可以啊,我得和房東說一下,你打算幾號住進去?我把鑰匙給你。】
沈棠:【今晚就搬,可以嗎?】
訊息剛發出去,聞鶴之的訊息就彈出來。
W.【到了。】
沈棠收起手機,拿著打包好的牛皮紙袋出門。
聞鶴之車牌好認,勞斯萊斯就停在咖啡廳不遠處的車位上。
燥熱的晚風穿過馬路鶴擁擠人群,吹起裙襬,沈棠快步走過去。
聞鶴之也恰好就在此時撩起眼皮。
月光昏暈,高高的小葉榕樹枝繁葉茂,被身後霓虹照亮,小姑娘小心翼翼拎著兩袋咖啡,小步雀躍踩碎細碎光斑穿過人群走來,微笑時唇邊泛著兩個淺淺的小窩,像小束光團般投落。
聞鶴之屈著的指節頓了下。
幾秒後,沈棠已經走到車前,禮貌地敲了下車窗。
“聞先生。”
聞鶴之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她臉上,溫聲:“上車聊。”
沈棠點點頭,聽話坐上車。
車裡光線昏昧,她背脊挺直,悄悄抬眼觀察聞鶴之。
男人鬆弛靠在後座,長腿自然交疊,白淨的指節漫不經心搭在另一側腕骨上,矜貴溫雅,並無生氣或者是不耐的情緒。
沈棠心裡緊繃著的弦鬆了鬆,主動將手裡咖啡遞過去,“美式,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美式醇厚,但偏苦,沈棠上次在聞鶴之辦公室見他製作咖啡,似乎並冇有加奶或者糖,於是在店員的推薦下,點了不會出錯的美式。
沈棠打算先拉進關係,再慢慢給他講自己想到的解決方法。
但遞出去後,又後知後覺地響起來,現在已經將近十點。
咖啡因影響睡眠,誰家大好人晚上十點喝咖啡啊!
沈棠的手尷尬在半空中,下意識想收回,卻被男人接過。
帶著溫度的乾淨指節擦過她的,像一簇電流,小幅度從指腹劃過掌心,如同在心上劃過一條漫長的水痕。
咖啡杯抽離。
聞鶴之溫聲:“謝謝。”
沈棠無意識蜷縮了下手指,酥麻感尚未消散,她說:“不用謝。”
見聞鶴之收下咖啡,沈棠斟酌了下措辭,將剛纔想好的解決方案講給他聽。
“聞先生,剛纔我和我的同事聯絡了一下,她最近要搬過去和男友同住,房子還有半個月未到期可以先轉租給我。”
“現在我就去您家把東西搬過去,可以嗎?”
沈棠目光誠懇,等待聞鶴之的迴應。
男人卻似乎在走神,視線虛空似乎飄落在後視鏡的方向。
滾燙夜風吹入車內,後視鏡裡,一輛黑色邁凱輪塞納無聲停在勞斯萊斯後不過半米的距離,主駕車窗半降著,搭著一隻點菸的修長手指,聞祈的麵容隱匿在煙霧和夜色裡,眼神,卻是盯著勞斯萊斯這邊。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聞先生?”
沈棠疑惑,帶著點顫意,似乎有些忐忑。
聞鶴之慢悠悠收回視線,垂睫,目
光落在她臉上。
兩道目光晃然對上――
“沈棠。”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粵語低醇溫和,尾調微微壓落,鬆懶纏綿。
沈棠懵了瞬,眨眨眼睛,“怎麼了?”
聞鶴之目光鬆軟溫和,注視著她,像一彎深不見底的海域。
“好,我們回家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