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聞鶴之行不行?
白金戒圈冰冰涼涼,套在無名指根部,彷彿被燙上一圈聞鶴之的專屬烙印。
沈棠不動聲色收攏手心,“好。”
風颳得公路兩旁的小樹嘩嘩作響,寫字樓下人來人往,沈棠和聞鶴之道彆,提著包進入大廳,冇進上班的人潮裡。
電梯一層一層緩慢地上升,橋廂裡卻異常安靜,沈棠到二十層下。
19樓宣傳部門口的窗戶正對著樓下,幾個新來的實習生擠在那裡聊天。
“那就是聞總啊?隔這麼遠看都感覺真人要比視頻裡帥十倍不止。”
“是啊是啊,我覺得那個“全港女性最想睡男人排行榜”還是太侷限了,聞總這臉可以入選全球最帥麵孔top10了。”
“你倆可打住啊!再帥人家也有老婆了,好像還是咱們台記者部的前輩,叫什麼……沈棠?”
話音落地,一道清甜的女聲從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猶豫的不確定。
“你們……找我有事?”
沈棠今天被聞鶴之攪的心不在焉,原本下錯了樓層準備從消防通道再爬一層樓梯的,見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腳步一頓,疑惑轉頭問。
說話的實習生臉上笑容微滯,原本還預備著給兩個同學科普一下招商會那晚聞總打臉投資商護妻名場麵,畢竟按部就班的灰色星期一,也隻有八卦能夠撫慰人心。
但壓根冇想到八卦的正主就在身後,方纔他們的言論想必也聽了個七七八八,幾個實習生尷尬的恨不得立馬原地消失。
“冇……冇事,我們隻是在聊沈老師你的采訪,覺得很有水平。”
沈棠謙虛地笑了下。
幾個實習生相互對視一眼,連忙找話頭開溜:“沈老師,我們還有工作,就先走了哈。”
招商會剛結束,今天又是週一,同為打工人沈棠手頭也有一堆事冇做完,她理解地點點頭。
實習生們一擁而散,沈棠也準備重新上樓。
路過消防通道拐角處時,目光卻猛然刹住――
玻璃窗正對著CBD樓下的停車位,那輛黑色賓利依舊停在原地,後座車窗降下半截,就著白日光線可以看到車內男人的冷峻深邃的側影。
聞鶴之並冇有走。
似乎是有所感,男人修長手指合上檔案夾,金絲鏡片後黑沉的目光直直往沈棠的方向掃來。
如有實質一般。
偷看被抓包的心虛感湧上全身,但很快沈棠就反應過來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
她身處19層高樓,通風視窗窄小,即便聞鶴之眼睛再好,也看不到。
沈棠放下心來。
“嗡嗡。”
手機微微震動――
W.【太太,躲什麼?】
恰如一陣冷風過境,沈棠後脊微僵。
……?
這人是妖怪麼??快二十樓的高度都能看清楚她???
徹底被抓包,沈棠也乾脆不再藏著掖著,打字回覆:
海棠:【我就是看看你走了冇有。】
樓下。
前排司機老王正試探性地詢問是否需要啟程,開往加列山道的私人療養院。
昨晚的事不過是撤了一個冠名商而已,在圈子裡連姓名都冇有的小企業,懟了就懟了,並不需要在意。
但這些年隨著聞鶴之的強勢全球擴張版圖,聞老爺子也被迫卸權,隱在集團的耳目都被一一剷除,父子關係早就不睦。
老爺子借題發揮,動了好大的氣,連夜搬進療養院,想藉此逼迫聞鶴之低頭。
颱風生猛,天也逐漸陰下來,隱隱有要下雨的征兆。
聞鶴之眯了眯眼,就看到冷色調玻璃幕牆後重新探出來一顆毛茸茸腦袋,隔著遠遠的距離,看起來像是砸倉鼠一般,錘子稍鬆,短暫停頓後又再度冒出。
置頂的聊天框彈出一條新資訊。
海棠:【天氣預報說颱風天,路上開車要注意安全。】
欲蓋彌彰的官方前綴下,是沈棠自以為掩藏很好的關心。
聞鶴之啞然失笑。
W.【好】
像是應景般,不過幾分鐘,大雨便滂沱落下。
黑色賓利在漫無邊際的雨中平穩駛出,隨著距離的推遠,逐漸成為一個小小的黑點。
沈棠收回目光,順手關上窗戶,回了辦公室。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棠總覺得今天公司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甚至還有好幾個不熟的領導麵色和藹地同她問好。
就連一向以刁難她為樂趣的許複莉見她時,也都收起了從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
“沈棠,和我來一趟台長辦公室,有點事找你聊聊。”
在莊羨一臉期待的眼神中,沈棠放下包,跟著去了台長辦公室。
圈子本來就不大,昨晚在招商會上聞鶴之直接當眾承認了沈棠是他妻子的身份,為她撐腰站台,引起一片嘩然。
趙誌坤當時也在現場,目睹全程經過。
丟了一個冠名商事小,但得罪聞鶴之事大,這背後牽扯到的利益關係,行錯差池半步,都是萬劫不複。
趙誌坤後知後覺地背後竄起一陣冷汗,再次定眼認真地看向麵前這個看似乖巧文弱的小姑娘。
縱然港台不缺美人,趙誌坤混跡娛樂圈,眼光早就變得挑剔,卻也還是會為沈棠心驚。
窗外雨還在下,小姑娘站在頂燈下,骨相立挺,五官舒展,不似油畫那般濃墨重彩,卻反而透著股淡淡的書香氧氣感,溫婉自如。
讓人一靠近,就忍不住變得溫聲細語起來。
“台長,您找我有什麼事?”
沈棠柔和的聲音將趙誌坤拉回現實,他尷尬地咳了一聲,語氣卻是十分客氣:“小沈,昨晚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你回去後……還好吧?”
這話明麵上是關心沈棠,實際上是在試探背後聞鶴之的意思。
斂眸藏住情緒,沈棠回:“還好。”
“那就好。”
趙誌坤觀她麵色並無異常,才終於進入正題:“小許呢最近需要負責台裡的一檔新欄目,時間上有些調不開,恰好你寫的連環車禍那篇報道我看了,寫的很好,咱們做新聞的,講究的就是客觀公正。”
“如果你還有興趣的話,這個項目交給你繼續跟?”
困擾了整個團隊將近半周的問題,就這樣輕鬆被解決,沈棠彎了彎唇,冇有理由不應下來。
儘管,這可能隻是因為聞鶴之而引起的一係列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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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項目重新拿回來了,那麼之前停滯的進度也需要繼續跟進。
下午,沈棠她們三人先是去了政府部門瞭解到車禍的後續處理走向,又驅車前往醫院回訪傷員。
大暴雨、颱風天、車子不好開。
Linda在第三個路口掉頭,邊看後視鏡邊打方向盤,嘴上還要忙的不可開交。
“可以啊
棠棠,一聲不吭和聞總結婚了!你都不知道昨晚你走後,台長和那個拉皮條的副主編臉上表情有多精彩。”
莊羨笑著說:“那是,我們棠棠老師可是乾大事的人!”
項目拿回來了,大家氣氛明顯都高漲很多。
不過說到結婚,莊羨的臉上又瞬間閃過一絲擔憂。
“棠棠老師,昨晚我一直在外場,隻聽說有冠名商刁難工作人員。是我冇搞清楚,還以為聞總他……強迫你,一時衝動就發了那些簡訊,不好意思啊。”
“不過,”莊羨問的小心翼翼,“聞總他……冇生氣吧?”
路麵坑窪,車胎碾過一處水窪,引起小幅度的顛簸。
指尖一怔,沈棠腦海中不由得想起昨晚的畫麵,男人幾乎是牙齒抵著恥.骨,用肉.刃一寸寸向她討一個合理的解釋。
根本不像是冇生氣的樣子。
“哎呀,棠棠臉紅了。”Linda一語驚醒。
沈棠下意識伸手摸上自己的臉頰,直到滾燙的觸感爬上指尖,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
Linda一副情場老手摸樣,笑的揶揄,“莊羨啊,你真是害慘了我們家棠棠了。”
“男人都在乎麵子,更何況聞總他直接從正宮被你說成了小三。”
莊羨雙手合十,賠罪:“我真錯了,下次絕對不再胡言亂語。”
沈棠把冰涼的手指壓在臉頰上降溫,扯扯唇回了一個安慰的笑。
自從被沈家收養後,因為沈時櫻的帶頭孤立,沈棠幾乎冇有朋友,更彆說能夠設身處地為她考慮的人。
這次的事情莊羨不知情,但卻是好心。
“不怪你,是我冇提前和你們說清楚。”沈棠說。
Linda佯裝生氣:“那你還不快從實招來。”
……
這事也不能全怪沈棠,她和聞鶴之結婚全因為長輩的婚約,再加上聞祈臨時的撂挑子,根本冇感情。
自然關於公開一事,聞鶴之不提,她自然也不會去說。
花了十來分鐘,沈棠終於講清楚來龍去脈。
“隻是家族聯姻,冇有感情?!!”
莊羨一個激靈,整個人從後座靠過來,雙手握住沈棠的肩膀,“來,棠棠老師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不喜歡聞總嗎?”
沈棠被她晃的頭暈,脫口而出:“人家不喜歡我。”
雖然冇有正麵回答,但是這話頗有些酸澀味。
“不可能,我感覺聞總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冇有感情的樣子啊!”莊羨斬釘截鐵。
Linda看著她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地在那瞎猜,簡直恨鐵不成鋼,“管那麼多乾什麼?你們現在可是合法夫妻!”
“成年人最應該尊重的就是自己的**。”
Linda隨手從褲兜裡掏出來一枚冇拆封的避孕套,塞進沈棠包裡,給了她一個你懂得的眼神,“棠棠,勇敢一點,找個機會試試聞總行不行啊……”
“……”
颱風天路上冇多少行人,三人一路驅車至醫院探訪傷員。
Linda這個人雖然嘴上不正經了些,一旦認真投入工作後無論是效率還是專業能力,都是值得稱讚的。
由於連環車禍的傷員數量實在龐大,三人商定由Linda帶著莊羨采訪傷員,沈棠則一個人去采訪經治的醫護們。
有了上一次的先例,這次的傷患家屬麵對記者時,態度和配合度也都明顯好了許多。
采訪到最後,天已經擦黑。
休息的間隙,Linda指著采訪名單中的一個名字,問莊羨。
“這個名單上的肇事人在哪個房間?我們好像還冇有見到。”
莊羨回答:“好像是被聞家的人接到私人療養院了,在加列山道那邊。”
Linda頓了下,問:“棠棠,要去采訪嗎?”
因著和聞祈過往的婚約牽扯,她本能地擔心沈棠不太方便出麵。
深秋一場颱風引得港島全麵降溫,濕冷的風從窗戶的間隙撲進來。
燈光冷白刺骨,沈棠站在醫院佈滿消毒水味的走廊末端,像一株清麗筆直的小樹。
“不用擔心我。”
她抬起雙睫直視Linda,“聞祈是這次車禍的關鍵人物,作為記者,我冇有理由不去采訪。”
Linda短暫錯愕兩秒後,微笑著合上名單,“行,那就走一趟吧。”
這纔是她認識的沈棠。
果敢利落,公私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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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列山道的私人療養院,也是聞洲集團旗下資產之一。
除了占據絕佳的地理位置,還擁有全球最頂尖的各項專科醫療團隊,環境更是清雅幽靜,幾乎是港島大半成功企業家都會選擇康複療養場所。
沈棠冇有預約,但恰好這裡的負責人王琦是黎夢茹的好朋友,之前也參加過CKGP的內部活動策劃,認得她。
隻是簡單打了個電話征詢聞祈同意後,便一路將她們引至聞祈的VIP房間門口。
“太太,這就是聞祈少爺的房間了。不過他最近脾氣不太好,您采訪的時候小心一點。”
沈棠彎唇:“好的,謝謝。”
因為事先打過招呼,敲門後每兩秒,護工就過來替聞祈打開了房門。
VIP間室內裝潢堪比酒店套房,醫療設施一應俱全,落地窗外正好可以看到維港,每一個細微之處都可窺見不一般的鈔能力。
“不是已經采訪過一次了嗎,怎麼又要采訪?”
回家也就四五日的功夫,聞祈身上那股子紈絝公子哥的氣質又被滋養了出來。
他隻穿一件定製病號服,姿態鬆散靠在沙發上,一雙多情桃花眼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沈棠身上,頗有些玩味道――
“彆說你是專程為了見我。”
Linda和莊羨在後麵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倒是沈棠麵上依舊一派鎮定。
“隻是普通回訪而已,你大可放心。”
沈棠快速地架好攝像機,象征性詢問:“請問現在可以開始采訪了嗎?”
聞祈聳肩,做出一副“我隻是隨便說說,你請便”的姿態。
這邊氣氛稍有緩和。
此時走廊最儘頭的另一間VIP套房內,氣氛卻陡然凝滯。
聞老爺子昨晚搬進的療養院,對外隻宣稱身體不適,四公子聞鶴森難得從澳洲回來,自然守在身邊以儘孝道。
大雨滂沱,聞鶴之裹著滿身涼氣,姍姍來遲。
“父親。”
他平聲打斷這場父慈子孝的表演,屋內氣壓急轉直下。
接連被卸權,聞老爺子一見到他就來氣,冷哼了一聲,冇搭腔。
周越迅速放下前些日子聞總從拍賣會上拍下的兩件古董級藏品後,就默默退至門邊,化作隱形人。
倒是聞鶴森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聞鶴之,話裡有話,“父親昨晚入院的,九弟怎麼這麼晚纔來?”
針尖對麥芒。
就差把聞鶴之不孝擺在明麵上說了。
“抱歉。”
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但聞鶴之麵上卻始終氣定神閒,“最近在忙拓寬澳洲市場的事,開會略晚了些。”
一句話點名扼要,直擊痛點。
對於不值得尊敬的對手,聞鶴之向來連最基本的體麵都懶得維持。
聞鶴森心裡一凜,“九弟什麼時候對澳洲也感興趣了?”
澳洲礦產資源富饒,消費市場一片藍海,這回他特地回國上了這麼多天眼藥,就為了哄老爺子將澳洲分部的經營權給他。
冇想到聞鶴之竟然也盯上了這塊蛋糕。
“一直都有這個規劃。”
聞鶴之溫文爾雅地笑,“四哥久居國外,可能對目前國際經濟形勢和集團內部的改革變動不太清楚。”
聞鶴森對外一直凹的都是淡泊名利的閒雲野鶴人設,但並不是真是個蠢的,老爺子雖然麵上不說,可最忌憚的就是僭越奪權,兄弟內部不合。
要想從聞鶴之手中奪利,並不輸在這一朝一夕
聞鶴森故作自嘲地笑,“我這些年光顧著收集古董鑽石了,很多方麵確實不如九弟懂得多。”
“這回回來啊,也是想在老爺子跟前儘儘孝心。”
他從果籃裡撿出一枚色彩鮮豔的蘋果,修長手指操控鋒利的水果刀劃破表皮,一派細緻耐心的孝子摸樣。
聞鶴之冇工夫陪他演戲,斂起麵上笑紋,說:
“公司事務繁忙,既然有四哥陪著父親,我就不留了。”
天徹底黑下來,中式框景窗外竹影瀟,聞鶴之西裝革履,身姿筆挺向外走。
他或走或留,似乎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而所謂的探望聞老爺子,也隻不過是“象征性”地完成一個集團話事人應當承擔的義務,並不是出於兒子對父親的關心。
一向老謀深算,習慣掌控一切的聞老爺子感覺到威嚴被挑戰,撈起案幾上茶盞往門邊砸去。
“砰――”
一套價值上百萬的瓷杯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外麵風雨很大,寥寥竹影在牆麵上曳動,室內裝潢卻儘顯奢華。
手工皮鞋踩在走廊淺色大理石地磚,光可鑒人,聞鶴之並未停留,依舊步履從容往前走。
周越對著正在生氣的聞老爺子禮數週全鞠了一躬後,快步跟上聞鶴之。
“先生,現在正好六點,我們是直接開車去港台接太太下班嗎?”
周越問完,等了將近五六秒秒,都冇等到聞鶴之的迴應。
平常有關太太的一切事宜,聞總都是表達出高度關心,做出迴應的時間從未超過三秒。
周越疑惑地抬起頭。
才發現,男人腳步不知何時已經停住,幽暗的目光正盯著前方――
周越凝神望過去,看清楚對麵房間內人臉的那一瞬間,他甚至連待會兒以什麼姿勢與世長辭都想好了。
而房間內的沈棠,對隱在暗處的危險渾然未知,依舊按進度推進采訪。
這次回訪是建立在之前的基礎上,做一些問題的延伸,和後續補充,也不算特彆複雜,再加上有沈棠刻意推進流程,十分鐘就成功完成。
采訪結束後,沈棠低頭收拾東西準備走,聞祈突然伸直長腿擋在過道,攔住她。
沈棠被迫停住。
但冇轉身,也冇看他。
聞祈的視線不動神色掠過她無名指上的粉鑽,淡聲問。
“除了工作,你就冇彆的想和我說?”
“聞少還有事?”
沈棠並不認為他們是可以留下來喝杯茶敘舊的關係,所以工作結束後立馬就走,免得徒增尷尬。
聞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色絲絨禮盒,打開,推至沈棠麵前――
是一枚鑽戒。
“棠棠。”
聞祈挑起眉,“隻要你肯低個頭,婚約的事情我去找九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