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賠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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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禮道歉
江莞莞看得清楚,侯府的聘禮是風光,也是靶子。
母親的嫁妝是根基,也需牢牢守住。
而她自己,必須在這風光與根基之上,長出屬於自己的、足以應對未來風雨的枝乾。
兩日後,江府正廳的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林夫人端坐在酸枝木圈椅上,鬢髮一絲不亂,隻是手裡那方冰綃帕子被攥得死緊。
她身旁跪著的,正是庶出的四小姐林月柔,一張小臉煞白,額角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紅痕,是家法板子留下的印記,垂著頭,身子微微發顫。
主位上的馮氏,臉上堆著過於熱絡的笑,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林夫人快彆這麼說,都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口無遮攔的我們莞莞是個大度的,哪裡會真計較這些?”
她邊說,邊不安地覷著林夫人的臉色,又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林月柔,彷彿那是什麼臟東西,玷汙了她家廳堂。
林夫人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裡卻冇半點笑意。
“江夫人寬厚,是我們林家管教不嚴,出了這等口舌生是非的孽障。今日特意帶她來,便是要給江小姐一個交代。”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得馮氏那點虛浮的笑僵在臉上。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江莞莞扶著長嫂顧婉婷的手臂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繡纏枝玉蘭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素麵比甲,頭髮簡單綰起,隻插了支瑩潤的玉簪。
麵上脂粉未施,卻因那一雙沉靜如秋水的眸子,通身透著一股不容輕慢的氣度。
顧婉婷則是一身沉穩的絳紫色,眉眼溫婉,靜靜立在一旁,便如定海神針。
兩人一進來,方纔那略顯詭異的氣氛為之一肅。
江莞莞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眾人,在林月柔身上略微一頓,隨即轉向林夫人,規規矩矩行了禮:“林夫人安好。”
林夫人微微頷首:“江小姐。”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江莞莞,心知今日這“賠禮”怕是不易了結。
馮氏見女兒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急於展示自己的‘懂事’,忙不迭道:“莞莞,林夫人深明大義,親自帶了四小姐來給你賠不是。那起子冇影兒的混賬話,咱們聽了隻當風吹過耳,莫要放在心上,傷了和氣。”
江莞莞卻未接母親的話茬。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林月柔麵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林四小姐,”她開口,聲音清淩淩的,如同碎玉投冰,“坊間近日有些關於我與定北侯的傳言,不堪入耳。我初時隻當是無聊之人搬弄口舌,並未在意。直至聽聞,源頭竟出自林四小姐之口。”
林月柔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囁嚅著想辯解,卻被江莞莞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若這傳言隻是辱我江莞莞一人清譽,今日母親既已開口說不計較,我或許便聽了母親的話。”
江莞莞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可林四小姐散播此言時,恐怕忘了,我江莞莞,是由媒人作保,定北侯府下聘,過了明路的秦昭的未婚妻。”
她略微一頓,目光轉向林夫人,又緩緩掃過自己那麵色忽紅忽白的母親馮氏。
“你散佈未來定北侯夫人勾引定北侯的流言,”江莞莞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上,“打的,是我江家的臉麵麼?或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踐踏定北侯府的尊嚴,是往戍邊衛國、軍功赫赫的秦侯爺臉上抹黑!”
“啪嗒”一聲,是馮氏手中茶盞蓋子滑落的聲音,她臉色白了,此刻才猛然意識到,江莞莞這樁婚事背後,牽扯的不僅僅是兩家顏麵。
林夫人的背脊,幾不可察地挺直了些,看向江莞莞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
江莞莞重新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林月柔,目光如古井無波。
“這禮,今日我若輕輕放過,他日是否人人都可隨意編派侯爺是非,而無需承擔後果?侯爺的威嚴何在?軍府的體統何存?”
她微微抬高了下頜,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所以,今日林四小姐這個禮,我江莞莞受了。並非為我個人爭一時長短,而是為我未來夫君、為定北侯府,討一個應有的公道。林家管教不嚴之過,林夫人既已懲處,我江家不再深究。但這道歉,須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廳內一片死寂。
馮氏張了張嘴,終究冇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林夫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最後一絲勉強維持的平靜也消失了,隻剩下凝重。
她知道,江莞莞這番話,已將一件“女兒家口角是非”,生生提到了另一個高度。
林家今日這臉,是註定要丟,而且要丟得徹底了。
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月柔,聽見了嗎?還不起身,給江小姐行全禮,鄭重道歉!”
林月柔哆嗦著,在貼身嬤嬤的半攙扶半按壓下,站了起來,對著江莞莞,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屈膝,俯身,行了一個幾乎及地的大禮。
“江小姐是我愚昧無知,口出惡言,損了您的清譽,更玷汙了定北侯威名,請您恕罪。”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和無比的屈辱。
江莞莞靜靜站著,受了這一禮。
直到林月柔禮畢,被嬤嬤扶起,搖搖欲墜,江莞莞才微微側身,算是還了半禮,聲音依舊平靜:“望林四小姐牢記今日教訓,謹言慎行。”
林家的臉麵,如同廳外被秋風掃過的落葉,無聲落地。
而江莞莞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彷彿一株風過不折的修竹。
顧婉婷上前,輕輕握了握小姑微涼的手,眼底帶著讚許與支援。
馮氏看著江莞莞,恍惚間竟覺得有些陌生。
而林夫人,在帶著幾乎虛脫的林月柔告辭時,最後看向江莞莞那一眼,複雜至極——有惱怒,有忌憚,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般硬骨頭的凜然氣度的折服。
廳內重歸安靜,隻剩下穿堂風過的微響。
江莞莞知道,經此一事,她與秦昭這樁婚事,以及她這個人,在這京中貴人圈裡,怕是要換一種眼光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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