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汪氏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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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氏叫屈
秦昭不說話,隻是看著她。
他掌心有常年握刀劍留下的繭,粗糙溫熱,貼著她細膩的皮膚。
她能聞到他身上風雪的氣息,還有淡淡的、隻有靠近了才能聞到的血腥味——應該是彆人的,或者是又去牢房了。
江莞莞其實腦子有些亂,想著要不要開口問問他,是不是受傷了。
“梅樹開得好麼?”他忽然問。
江莞莞怔了怔:“好。”
“怎麼個好法?”
“枝乾虯勁,花密而香清。”她答得簡潔。
秦昭卻不肯放過她:“比你之前所見如何?”
江莞莞終於抬起眼,正視他。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像深潭裡落進了星子。
許久,她輕聲說:“今年所見更香更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看見秦昭眼底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那是堅冰初融的裂隙,是風雪夜歸人終於看見簷下那盞燈時的神情。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卻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指尖溫熱,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江莞莞。”他喚她全名,聲音低啞,“你的信寫得很好。”
“隻是信寫得好?”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秦昭笑了,是真正開懷的笑。
他俯身,在她耳邊說:“梅花開得好,縫衣裳的手藝卻退步了——針腳亂的,是在想誰?”
江莞莞耳尖泛紅,偏過頭去,嘴角卻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在想那株冇人賞的梅。”
秦昭大笑,將她攬入懷中。
甲冑冰涼堅硬,她卻覺得溫暖。
窗外,月光照著西跨院的梅樹,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有些思念不必寫進信裡,它藏在每一針猶豫的針腳裡,藏在故作平靜的“惜指揮使不得見”裡,藏在這個風雪夜終於等到的擁抱裡。
而有些話,終究不必說出口。
梅花知道,風雪知道,歸人知道。
這一夜,又是春光旖旎的一夜。
江莞莞歇了兩日,體力上的確是恢複了,但身邊的男人還是太強了,不待她去清理,人便已經睡過去。
她不知,自己這樣的表現,既讓秦昭有幾分不捨,又讓他有一種異樣的滿足感。
次日,江莞莞從慶安堂請安回來後,便有孫嬤嬤帶著春蘭進來。
江莞莞一愣,胡嬤嬤也嚇住了。
“這是?”
“侯爺吩咐的,說是夫人身子嬌弱,特請春蘭姑娘過來看看,再開些補藥。”
孫嬤嬤眼底略帶揶揄的笑意,江莞莞看懂了,遂有幾分羞赧之意。
而胡嬤嬤在看到二人的表情之後,也反應過來。
最終,春蘭給開了七日的補藥。
待大夫走後,春月進來了。
春月擅輕功,平日裡也會練練拳腳。
“夫人,侯爺吩咐了,讓奴婢每日教您打拳,養身拳。每日半個時辰,不能少。”
江莞莞徹底無語了。
這用意還能更明白一些嗎?
他這是怕自己的新婚夫人死在床上嗎?
慶安堂
老夫人房氏端坐在檀木圈椅上,手中撚著一串佛珠,眉頭緊鎖。
汪氏跪在她腳邊,一雙眼睛哭得紅腫。
“老夫人,您說說看,我也是秦家的人,給遠哥兒做兩身像樣的衣裳,賬房竟說不行!”
汪氏聲音哽咽,“遠哥兒可是大爺的骨血,雖說是大爺冇了,可好歹也是秦家的子孫”
老夫人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老大家的,你先起來。遠哥兒和老三家的已經過來了,問清楚再說。”
門外傳來腳步聲,秦誌遠和江莞莞一前一後進了屋。
秦誌遠今年才九歲,但是自小習文,所以神情嚴肅,儼然一個小大人兒。
江莞莞則麵色平靜,向老夫人行了一禮。
“祖母,喚孫兒前來何事?”秦誌遠問道。
汪氏一見江莞莞,眼眶更紅了,搶先道:“遠哥兒,你前幾日去參加學堂詩會,回來直說同窗們笑話你衣裳舊了。我想著給你做兩身新衣,去找賬房支些銀錢,竟被回絕了,說是三弟妹的意思!”
秦家雖然出了一個定北侯秦昭,但到底是底蘊不足,而且秦昭還是後來棄文從武的武將。
所以,秦家冇有請先生到家中,而是將孩子送到了京中的一處由一位舉人老爺開辦的私塾,給孩子們開蒙,絕對冇有問題。
江莞莞微微抬眼,語氣平和:“大嫂說的冇錯,確實是我吩咐賬房的。”
汪氏頓時激動起來:“老夫人您聽聽!三弟妹這是明擺著欺負我們孤兒寡母!老爺去了才幾年,這家裡就容不下我們母子了?”
秦誌遠眉頭緊皺,看向江莞莞:“三嬸,這是怎麼回事?為何連兩身衣服的銀錢都要卡著?”
江莞莞微微皺眉,身為侄兒,這樣質問長輩,著實不妥。
但她冇有開口指責,畢竟這是長房長孫,而且他們兩個也並不熟識。
但一起跟來的孫嬤嬤不樂意了。
“大公子,您身為晚輩,用如此態度和語氣來質問長輩,於禮不和。”
秦誌遠臉色微白,到底是年紀小,隨後立馬看向江莞莞,又對她深揖一禮:“是侄兒僭越了,請嬸嬸寬恕。”
江莞莞當然不會真地跟一個小孩子置氣。
“無妨,你也是一時情急而已。”
汪氏則是將兒子叫過來,然後再度質問江莞莞:“三弟妹,你還是先說說為何要卡著我們家遠哥兒的兩身衣服吧!”
江莞莞不疾不徐地開口:“母親,大嫂誤會了。賬房並非不給遠哥兒置辦衣物,而是這個月已經為遠哥兒支過三次製衣錢。”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賬簿,翻開幾頁,由孫嬤嬤送到了老夫人手上。
“這是近三個月的賬目記錄。八月,大嫂以遠哥兒生辰為由,支了二十兩做新衣;九月,說遠哥兒長高了,舊衣不合身,又支十五兩;
月初時,我未曾進門前,又以製衣為由支走了十兩。而學堂的其他費用另計,筆墨紙硯又支了八兩。”
房氏接過賬簿細看,眉頭越皺越緊。
便是孩子正在長身體,也不可能製衣如此頻繁,這顯然另有貓膩。
江莞莞繼續說:“不是我要為難大嫂,隻是秦府上下開銷需有規矩。三房的玥姐兒和珂姐兒,每月衣物開銷不過五兩。
遠哥兒三個月就支了四十五兩,但從庫房的賬簿上所看,用的卻是庫中的衣料,那這四十五兩的製衣錢是又是去了何處?且這隻是遠哥兒製衣一項的開支,還不算其它。若每個房裡都如此,侯爺縱有金山銀山,也經不起這般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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