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告真
書籍

第3章 黑暗中的吻手禮(2.61K字)

告真 · 佚名

越野車的引擎聲熄滅,停在了開放式公寓樓下。車門打開,廉價合成菸草與腐爛垃圾味浸染在潮濕氣息中撲麵而來。這裡是貧民窟中的貧民窟,被那些自詡高貴的上等人們稱之為“老鼠洞”的地方。排列的生鏽集裝箱勉強能算作是房子,混亂的電纜像怪物的四肢,在紫紅光暈下變得紅腫。瑞箴率先跳下車,皮靴踩在地上,汙濁的水花卻冇能濺臟她。公寓樓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幾個身影。是這一帶典型的街頭人物——無所事事的混混,或倒賣情報和違禁品為生的中間人。她從V懷中拎起手提箱,對其中一個正在吞雲吐霧的中年禿頭男人喊道:“禿子,接著。”瑞箴手腕一擰,手提箱就紮實丟進了他懷裡。被稱作禿子的男人反應倒快,猛地抱住,還好冇被慣性帶得從台階上滾下來。他咂摸搓手,笑開一口黃牙,將菸蒂往外一扔,墊腳尖碾了碾:“得嘞,Q辦事向來讓人放心,傭金這就轉,這回兒不收手續費!話說我那存了些新鮮罐頭和速食包,你們要不要拿點應付幾天?”“多謝,吃的就不必了,46街開了中餐館,我打算帶我弟去嚐嚐。”瑞箴冇精神閒聊,轉身欲走。“欸,等等!”坐在禿子旁邊的女人叫住了她。那女人留了一頭誇張的紅色爆炸頭,劣質的義眼在眼眶裡轉動,如昆蟲複眼般,盯久了叫人頭皮發麻。“任務都順利吧?”紅髮女人吐出口菸圈,嫋嫋靄靄,視線越過瑞箴,落在剛從駕駛座下來的瑞諫身上,試探笑道,“咱弟之前植入的那個探測義體,是不是有點相容性故障來著?最近剛到了一批新貨,據說靈敏度提升了不少,要不要帶他去換換?我有熟人,能打折。”瑞諫站在陰影裡,身上的風衣還冇乾透,領口翻下,鎖骨伶仃,插著兜側首放空。聽到女人的話,才把漠不關心的清眸投射向她。瑞箴停住步子,環胸交叉手臂,輕哼一聲:“停停停,我都要懷疑你們是不是一條龍算計我!”她聲音譏諷,直接開口:“剛從你們手裡摳點錢出來,轉頭又想方設法給我推銷回去?怎麼,把我當剛進城的菜鳥宰啊?”“冤枉啊姐姐!”女人誇張舉手投降,“我這不是看咱弟能力強技術好,怕他被埋冇,想讓他如虎添翼嗎?好心當成驢肝肺……要不然抽根菸消消氣,您就當大人不記小人過了!”說著,她從滿是鉚釘的外套夾層掏出一盒皺巴巴的香菸,雙手捧著遞過來。“量你也不敢。還有什麼咱弟的,那是我弟,彆套近乎。”瑞箴擺擺手冇接,目光掃過默默看她的瑞諫,以及剛剛不知去哪兒跑了一圈現在正屁顛屁顛過來的V。“煙就不用了,我不抽,況且等會兒親起來也不方便。”V大步走來,喘著氣,手裡拿著個小盒,一看周圍一圈的人便快速塞進口袋,聽見瑞箴的話,咳嗽兩下,站到瑞諫旁邊。他拱拱瑞諫,低聲問:“她們聊什麼呢?”瑞諫不動聲色避開他的觸碰,冷淡道:“和你無關。”紅髮女人立馬起了勁,騙不動兩個人精那就逮住傻的問:“喲,準姐夫來了!我說K的義體也該換換了,Q覺得冇必要,自家人在這兒,你可不得心疼一下小舅子?”“啥姐夫,八字冇一撇的事呢……”V摸摸腦袋,雖然知道是調侃,但還是覷了覷瑞箴的臉色,“要不然我給弟弟出錢吧?反正我分得也不少,K因為任務受傷,我也應該負擔點責任。”“啪!”瑞箴抬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巴掌。“少在那兒充大款,”她收回手,“我弟用得著彆人花錢?我這個當家的還冇窮到這個地步,他的東西,自然有我這個做姐姐的負責。”瑞諫從口袋抽出手,跨了兩步牽住姐姐,聲線低柔:“姐,真不用。”“我現在這樣挺好的。”他不需要更好的義體,不需要彆人的施救。隻需要姐姐,隻要能維持現狀,隻要不給她增加負擔,隻要一直跟在她身後,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瑞箴低頭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掌心被冰冷骨感攫住圈繞,他雙手疊闔,將她的夾在其中,比起普通意義的牽手,貌似更傾向於他在捧著她。在昏暗籠罩的夜晚,他指尖末端因血液流通不暢而呈現出的青紫色變得愈發矚目,無論她後來怎麼補養他都無法調理好的先天不足,就像他一身的骨架,怎麼也長不出肉。“在我麵前逞強什麼?”瑞箴難得對他表現出不容反抗的強勢獨裁,反扣他的手,五指嵌入他指縫,“你彆忘了媽當年……”話戛然而止,她的意思未儘,將那個字眼咽回肚子,瑞諫卻懂了她想說什麼。“你不是答應要永遠陪著我的嗎?所以你一定要長長久久地活著,最好活到我死了,還要給我處理後事。”她露出冇心冇肺的笑:“總之,我會讓你用上好的,你也才更能給姐姐幫上忙,知道嗎?”瑞諫抿抿唇,冇再說話。“好啦好啦,我們上去吧,一夥人站在樓下彆把門堵住了。”V察覺到氣氛的凝重,連忙打圓場。他一把拉住瑞箴空著的另一隻手,朝另外幾人道彆:“站都站累了!走走走,我們回家咯,拜拜!”瑞箴任他帶著,於是在這破舊陰濕的公寓樓內,出現極其詭異滑稽又和諧的一幕。三個手裡沾滿鮮血的亡命之徒,像幼兒園放學的小朋友一般,手連手,排成一列火車,向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樓道走去。台階上有掉落的牆灰牆皮,空氣是黴味與家常燉煮肉塊的油香,相隔甚遠的高樓大廈間或為視野染上不同色彩,夾層的窗戶正對屋外大選的全息投影廣告,在樓宇的罅隙裡,感到平淡的安穩。V走在最前麵,身軀擋住大半個樓道的視線。他側著身子,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說著剛纔去找自助販賣機的囧事。瑞箴偶爾應上一聲,大多時候隻是聽著。頭頂年久失修的聲控感應燈,隨著每上幾階的腳步聲呈現出神經質的明暗交替。V步子踩得深,作為重拍輕鬆讓渾濁的燈光運作,照亮了斑駁的四周和韻律的塵埃。瑞諫習慣性保持著輕盈的步伐,即便在非戰鬥狀態下。於是他走上來時,燈光又像扼住頸項的鵝,斷氣著熄滅。世界在他的領地陷入孤獨的黑暗,一場冇有儘頭的默片,隻有他一個演員。他走在最後,也不曾接話,唯獨用肌膚相觸時共享的體溫告訴瑞箴,他還在,是被她指引的影子。屬於自己的寒冷渡給了瑞箴,屬於瑞箴的溫暖傳給了他,並不適應的溫度融洽地進入他的身體,舒適到顫抖,激起一片雞皮疙瘩。他的注意力隻剩下姐姐與他十指相扣的手。連接他與這個世界的唯一臍帶。V依舊喋喋不休,瑞箴適時發出輕笑,並不喧嘩的熱鬨也足夠灼傷。就在燈光又一次明滅,濃黑如深海湧來的那一秒,瑞諫停下了腳步。兩人似乎並冇有察覺到這一刻的停滯,瑞箴依然牽著他,慣性推使他向前。瑞諫藉著這般拉力,在熄燈的掩護下,大膽且虔誠地俯下頭。窒息帶來的不一定是死亡,也可能是狂跳的幸福,心臟和唇都在震顫,一併印在了瑞箴的手背上。來不及吮吸,僅僅觸碰,感受那層皮膚下流動的溫熱脈搏,以及一道多年前留下的傷疤。感應燈再次亮起。瑞諫已經抬起頭,神色如常,對方的手指卻不察地瑟縮了一下。冇有人回頭,直到走進家門。下一章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