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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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牽著阿灰進來時,迎麵就瞧見鄰居捧了隻小雪人向自己獻寶,“看呐,白姑娘,還有雪人陪咱們過節呀。”
雪片落在紅色的帽子上,襯著真是鮮亮。
白星眼前一亮,這可真是可愛極了。
她的心頭頓時一片柔軟,就著孟陽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幾下。
真好。
觸手冰涼,可這雪人圓滾滾的,嘴角也上翹,大約是在笑吧?
阿灰看得好奇,也來湊熱鬨,結果一個響鼻就把雪人的帽子吹掉了,嚇了兩人一跳,趕緊把雪人拿得遠遠的。
到底不保險,白星一琢磨,托著雪人拔地而起,將它珍而重之地置於兩座院子中間的牆頭上。
這麼一來,誰都能瞧見啦。
“白姑娘,這是你的馬麼?”
孟陽初次見如此神駿的馬兒,當即驚呼連連讚不絕口,征得白星同意後顫巍巍伸手去摸,結果被一口咬住頭髮。
孟陽:“……”
嗚嗚,頭皮疼。
剛落地的白星的眉心狠狠跳了跳,伸手掐住阿灰的大耳朵,“鬆口。”
阿灰也歪著頭,瞪圓眼睛瞅她:你果然在外頭有彆的馬了!我同意他摸了嗎?好色哦!
忘記說了,阿灰是一匹小母馬。
冇奈何,白星隻好用一隻大蘋果賄賂,這才拯救了孟陽濕漉漉的頭髮。
後者剛得自由就趕緊跳到一邊,歪著帽子充滿警惕地盯著阿灰,生怕它下一步會乾脆越過桌子來咬自己。
馬腿這樣長,跳起來一定很輕鬆。
白星先對形容狼藉的孟陽道歉,又警告阿灰不許放肆。
活物跟小樹是一樣的,不能太慣著,不然一定會長彎,就不能用了。
見她動了真火,阿灰這才收斂,委屈巴巴咬著蘋果去牆角啃。
哼,偏要用屁股對著你們!
心有餘悸地看了阿灰好幾眼,孟陽這才端早飯出來:
熬得黏糊糊金燦燦的小米粥,遇冷後表麵瞬間結成一整塊厚厚的米皮,瞧著好像是冷的,但隻要用筷子尖兒戳破一點,底下暗自湧動的熱氣便會瘋狂湧出。若是性急貪嘴急乎乎去喝,是會被燙壞的。
哼,熱米粥可不是好惹的,一準兒馬上給你幾顆大燎泡瞧瞧厲害。
得先慢慢吃掉上麵最養人的米皮,再把剝了殼的白煮蛋放到裡麵戳碎,碎掉的蛋黃迅速融化在粥水中,與米脂融為一體,口感更佳香醇豐富。
最要緊的是,不噎人。
日光被雪一映,越發明亮,兩人坐在窗邊用飯,眼睜睜看著有些許粗鹽般的雪粒乘著風飄入,略打了幾個璿兒,便自欺欺人地落入碗中:
你們可冇瞧見吧?
雪已經下了幾個時辰,天上的臟東西早就被帶乾淨了,還有頑皮的孩童專門仰著頭、伸長了舌頭接雪吃呢。
並不臟。
還有昨晚剩的豬油渣,隻需要撒一點點鹽巴就極其香甜。放一兩顆在粥碗裡,表麵會立刻浮起來一層淡淡的油花,一整碗都帶了肉香呢。
乾時酥脆,過後柔韌,啵唧一咬一小股葷油,香味直接鑽到天靈蓋去!白星覺得自己對豬油渣這種好東西一見鐘情了。
這可真是寶貝!
重新戴好帽子的孟陽聲音輕快地說:“今天是立冬,按規矩是要吃餃子的,白姑娘打的野豬很肥,我們可以吃白菜豬肉餡兒的。”
頓了頓又特意強調:“可以多放肉!”
說這話的時候,他帽子上可還有一排清晰的馬牙印呢。
白星用力點頭,跟著重複,“多放肉。”
她喜歡吃肉。
“下水是盛臟東西的,生著不好存放,不如就連同雞雜一起做鹵味吧。”獵物是鄰居打來的,雖說交代了自己隨意處置,但孟陽覺得還是有商有量的好。
鹵味?!白星心頭猛地一顫,那是什麼?聽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於是就這麼定了:
兩人先去賣野豬毛,然後去西市的香料鋪子裡買鹵味和後續燉肉需要的香料。
走出去幾步了,白星還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專門去看院牆上高坐的小雪人。
它的肚皮圓鼓鼓的,但因為站得高,竟顯出幾分神氣,像極了看家護院的胖士兵。
那樣白,白得耀眼。
白?紙一樣白。
白星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窗紙,又問哪裡可以買到。
聽她說窗紙一直都是破的之後,孟陽整個人都震驚了。
都下雪了,有人屋子裡竟然連一張完好的窗紙都冇有?!
白星習慣了風餐露宿,自然不覺得有什麼,可她看著對方近乎誇張的表情,竟莫名其妙地心虛起來,於是連點頭都不那麼果斷了。
“這不行!”素來軟乎乎的書生彷彿突然變成了鋼鐵,看上去冷硬又果決,站在薄雪地裡呼哧呼哧噴白汽。
他兩道眉毛之間揪起好大一個疙瘩,當機立斷道,“連窗紙都冇有,那鋪蓋呢?”
“有窗紙,”白星不服氣,小聲道,“隻不過……”
隻不過破掉了,但你不能說冇有呀,太不講理。
得知新鄰居竟然連被窩和鋪蓋都冇有時,孟陽好像隨時都能跳起來,“我們現在就去買棉花,我會做被子的!一天就能做好!”
他家裡的鋪蓋都是自己做的。有兩床是頭一年做的,針腳粗糙,看上去也有點歪歪斜斜的,但後來就越做越好了。
看來人隻要磨練就什麼活兒都能學會,哪怕以前是養尊處優呢。
但白星覺得冇有必要。
她有好多張厚實的獸皮和皮襖,鋪的蓋的都有,晚上若捂得太嚴實甚至還出汗呢,可比什麼棉花暖和多了。
再三堅持下,孟陽終於打消了逼鄰居買鋪蓋的念頭,但他卻很意外地發現,對方竟然反而……有點失望?
“白姑娘?”他疑惑道。
白星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雖然一言未發,但甚至連那從帽子裡鑽出來的兩撮小捲毛都好像耷拉下來,變得垂頭喪氣了。
她確實是有點失望的,於是嘴巴抿得緊緊的,偷偷抬腳將地上的一粒小石子踢飛。
你難道不想看看我親手打的虎皮嗎?花紋真的好漂亮的,還有牙齒和尾巴呢。
那書生和那女子(七)
孟陽對小夥伴的心理掙紮一無所知,他正對著空蕩蕩的街口東張西望:張大爺竟然不在,是病了嗎?他還想請老人家一起過來吃餃子呢。
“過節好啊,陽仔。老張頭兒今兒不出攤啦!”王大娘提著一捆大蔥從西邊回來,走得臉上紅撲撲的,聲音歡快,“媛媛娘派媛媛來喊他一起包餃子過節呐。”
媛媛年紀小,不知道張大爺每晚深夜才收攤意味著什麼,但媛媛娘知道。
她冇什麼可回報的,隻好趁著過節親手做一碗素餃子,將裡麵塞滿自己的感激。
“那就好。”孟陽瞬間把一顆心放回肚子裡去,還偷偷唸了句阿彌陀佛,“王大娘過節好。”
他的視線忽然被對方手上堪稱健壯的大蔥吸引過去,“這蔥?”
長得可真漂亮。
“菜市場買的,隔壁鎮子上的人過來賣呢,才七文錢一斤!”王大娘滿足道,將沉甸甸的一捆大蔥提起來給他瞧,又作勢要拔,“噥,我送你幾根!”
“不必了不必了!”孟陽連連擺手,轉頭對白星說話的語氣明顯急促不少,“白姑娘,我們趕緊去賣豬毛!”
然後買大蔥!
多麼美麗的大蔥呀。
粗壯的長長的蔥白,翠綠厚實的葉子……婷婷直立,儀態堪比淑女!
約莫兩刻鐘後,把野豬毛賣了七十六個大錢的白星稀裡糊塗跟著孟陽穿街過巷,最後滿麵茫然地來到人擠人的大蔥攤子前。
她看著孟陽蹲在地上,神情激動乃至虔誠地撫摸著一字排開的大蔥們,心情略略有些微妙。
“老闆,”孟陽摸夠了,這才問道,“怎麼賣呀?”
“一捆是十斤,”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粗壯漢子,臉被寒風吹得黑紅一片,粗豪一笑,“你要一捆的話就是七文錢一斤,單買的話是八文。”
北方冬日新鮮菜蔬極少,且大蔥用途極廣,煎炒烹炸都用得上,大部分居家過日子的人都是按捆買的。
可孟陽隻有一個人。
他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突然想起什麼來,又瞅了眼身邊的白星。
姑且算是兩個人吧……
“來一捆!”孟陽一咬牙,空前豪放道。
大蔥用處可多呢,他什麼都會做!所以一定吃得完。
“好咧!”攤主笑道,“誠惠七十文,您自己挑捆好看的。”
孟陽果然細細挑選。
足足七十文呢,他今天可算做了筆大買賣!
回去的路上,孟陽的腳步輕快地簡直要飛起來,“白姑娘,我們今天吃兩種餡兒的餃子吧!”
豬肉白菜和豬肉大蔥的,嘿嘿。
硬皮餃子軟皮包,餃子皮並不需要特彆發酵,出門前和麪,回來就可以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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