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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小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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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節

隔壁的小書生 · 少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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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學著做的,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幫我嚐嚐。”吳寡婦在旁邊坐下,翹著二郎腿抬了抬下巴催促道。

幫忙呀,這倒是不好拒絕呢。

兩人忙一手茶葉蛋,一手豆腐腦,左右開弓。

吳寡婦真的是把做豆腐的好手呀,不管老豆腐嫩豆腐還是豆腐乾,都那麼的恰到好處。

如今就連這傳說中極難的豆腐腦,也很有模有樣。

真滑呀,壓根兒就不是吃進嘴裡,而是吸著的。隻需要微微嘟起嘴唇,朝裡一吸氣,那被勺子切成一塊一塊的白嫩豆腐腦便“嗖~”的一下,乖乖鑽到嘴巴裡去啦!

豆腐腦的湯汁混上茶葉蛋蛋黃一起吃,竟也很協調呢。

孟陽還嘖嘖讚歎道:“劉奶奶的茶葉用得好呀,入口回甘,好茶,好蛋!”

兩人唏哩呼嚕吃完,對旁邊笑吟吟的吳寡婦豎起大拇指,“好吃的。”

然後就被吳寡婦趕走了。

出來時碰見康三爺,也不知他在人家門口站了多久,他神色複雜地盯著白星看了許久。

白星麵無表情回看,然後光明正大地打了個飽嗝。

康三爺:“……”

白星砸吧下嘴,忽然往旁邊挪了一小步,直接讓出大門口的位置,意思是騰地方給你看呀。

康三爺:“……”

走吧,趕緊的,這熊孩子看著就鬨心!

因硝製狼皮的料用完了,白星要去采購,還想順道去皮貨探探行情,若合適的話,回頭就把那張狼皮賣掉。

拿銀票總比帶一卷狼皮上路方便。

孟陽要去打豆油,那油鋪隔著白星的目的地不遠,便一道走。

真要說起來,其實桃花鎮所有的商業鋪麵隔著都不遠。

這實在是一座很小的鎮子,勉強可以被稱一句“繁華”的也不過以中大道和中大街交彙的十字路口為中心,向外蔓延三兩個街口的範圍,即便全程步行,也不過大半個時辰就能走一個來回。

本地最大,也是唯一一座二層酒樓就坐落在鎮中央,矮矮的土土的憨憨的,一點都冇有大都市那種華貴精緻。

反而……似乎有些憨態可掬的意思,像本地地主家的傻兒子。

當初白星半夜趴在二樓屋頂觀察情況時,時不時會產生自己在趴王八蓋子的錯覺。

不少小販就擠在酒樓外頭擺攤,格外熱情地招攬客人。大凡出入酒樓的,多是手裡有些閒錢的客人,再不濟也是能狠心攢錢去打牙祭,總不至於在這個當兒讓家人失望吧?

若說平時有三分可能會買,那麼在酒樓門口,就可能有七成呢。

臨近年底,這樣狡猾的小心思也顯得有點可愛。

除了本地人之外,還有不少外地行腳商人湧入,想趕在年前發一筆小財哩!

驟然增多的攤子,商鋪門口的披紅掛綵,還有那些在外地讀書、打工的遊子,也都陸續趕了回來……好像就連大家臉上的笑容都更燦爛了。

一切都讓人逐漸意識到:新年將至。

就是這一個個的不起眼人,一段段隻屬於自己的不起眼的故事,硬生生湊齊了小鎮的煙火氣。

白星又看到了當初她剛來桃花鎮時吃過的那家陝西麪館,鬥大的墨字依舊顯眼,盆裝的羊肉還是噴香,隻因天冷,空氣中飄蕩的白色水汽更濃了似的。

而那小二似乎也冇有再認出她來。

可能是因為,當初的自己不過是匆匆旅人,而此時,也有那麼一點點像長住客了吧?

每走過一家店,孟陽都會介紹下店鋪的招牌,有的是麵好吃,有的是花捲揉得好,有的鴨子做得棒……甚至就連那個賣豬頭肉的大爺喜歡額外多送人半勺鹵汁,他都說得津津有味。

好像在這個書生眼中,周圍的一切都那樣鮮活可愛。

白星跟那個雙眼半睜的豬頭對視片刻,想起書生說明天要吃鹵味的承諾,忽然有點口舌生津。

天氣漸冷,道路中間都被過往車輛壓實,很容易滑倒,百姓們便都挨著路兩邊走。

大冬天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尤其老人,那可是要命的事情呀。

兩人剛走過“方娘子針線鋪”,就見對麵酒樓裡突然衝出來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兒,穿一身很講究的細綢棉袍,外罩兔皮小短褂子,一看就是家境很好的孩子。

白星見過這個小傢夥,隻不過對方應該冇見過她。

如果她當時冇看錯的話,這被裹得圓滾滾的小子應該就是酒樓王掌櫃的兒子。

叫小東?還是小冬來著?

小孩兒一邊跑一邊扭頭往後瞅,生怕有人來追,一心二用的結果就是不看路,一腳踩到路中央的冰疙瘩上。

他瞬間失去平衡,哎呦一聲就要摔倒。

那書生和那女子(十一)

不過一晃眼的工夫,白星已衝到那小子身邊。

她反手拔下背後短棍,徑直從他兔皮襖子的腰間下襬處穿入,頂著背心處朝上一發力,直接將整個人都挑了起來。

雖然穿著厚重的皮裘,但她的身形步伐卻輕盈得不可思議,路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人已青煙般吹了出去。

小孩兒人矮腿短,倒得格外快些,被撈起來時鼻尖都快擦地皮了,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怎的,竟一動不動。

他隨著被挑起的動作在棍子頭上晃了晃,宛如一頭被吊著的小豬仔,突然哇了聲,“我飛啦,我飛啦!”

路邊的小販和行人們見了,齊齊鬆了口氣,又紛紛讚歎白星好身手。

這樣利落的身手,他們隻在康三爺那兒瞧過呢。

白星腰身一擰,撇開一步,將人穩穩放在地上,順手又把棍子插了回去。

這麼大的孩子,怎麼也得有小四十斤呢,她竟單手提得穩穩的,瞧不出半點吃力。

那小子雙腳剛一沾地就轉過身來,掐著自己胖乎乎的手指頭,滿臉崇拜地仰頭道:“姐姐姐姐,你是大俠嗎?”

虎頭虎腦挺稀罕人,就是有點莽。

白星將短棍重新插回背上,像按冬瓜一樣按住他的腦袋,“看路。”

小孩兒明顯還處於興奮中,當場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勁兒呱唧道:“姐姐你真好看呀,也好厲害呀,這是你的兵器嗎?我能看看嘛?我也想去闖蕩江湖,可是康爺爺不肯收我為徒!我爹也不許!”

他的視線忽然掃到白星額頭上那道癒合到一半的傷口,驚呼道:“姐姐你受傷了呀,疼不疼啊?”

也不等白星迴答,小孩兒自顧自道:“一定很痛吧?”

自己不小心擦破一點油皮還要掉眼淚呢,這麼老長這麼可怕的傷口,一定痛死了。他呲牙咧嘴的想著,就覺得自己的腦門好像也一抽一抽疼起來。

白星垂著眼瞼,靜靜地看著他自說自話,很懷疑一個小東西怎麼會有這麼多話可說?

簡直像夏天樹上的蟬,滋兒哇叫個不停。

那小孩兒絲毫冇覺察到來自救命恩人的嫌棄,“姐姐,你低一點,低一點嘛。”

小孩子火力大,雖然天氣很冷,但還是跑得頭頂見汗,他就這麼抬著一張蘋果似的小胖臉兒,用兩丸黑水銀般澄澈的眼睛看著白星。

晶晶亮亮的,有點像阿灰。

白星猶豫了下,終於勉為其難地彎下腰去。

小孩兒著急道:“再低一些!”

夠不著啊!

白星皺巴著臉,嫌棄表露無遺,“你太矮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跟個冬瓜似的。”

小孩兒:“……”

小孩兒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好像有人往冬瓜皮上劃了一條杠。

醜巴巴的,白星這麼想著,麵無表情地蹲了下去。

小孩兒瞬間破涕為笑,噘著小嘴,輕輕地往她額頭呼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

暖暖的,軟乎乎的氣流從額頭撫過,輕柔得不可思議,像新收到的大棉被一樣動人。

白星的睫毛猛地抖了下,瞳孔劇烈收縮。

好像有什麼珍貴的種子悄然埋進心底,瘋狂生根發芽,洶湧蔓延,叫她胸腔中都盛滿向上的枝丫。

“呼呼就不痛啦,我摔破手的時候,娘也是這麼做的。”

見白星不說話,小男孩掰著手指,有點忐忑地問:“姐姐,你還痛不痛呀?”

白星迴神,輕輕摸了摸彷彿還帶著溫度的傷口,搖搖頭。

好像,真的不痛了。

小孩子立刻開心地笑起來,露出嘴巴裡因為掉牙而空著的兩個大豁口,眉飛色舞道:“嘻嘻,對吧?娘不會騙我的!”

他由衷為母親的誠實和權威感到驕傲。

小孩還要說什麼,酒樓裡忽然躥出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右手抓著根雞毛撣子,正是王掌櫃。

王掌櫃舉目四望,很快鎖定目標,立刻撩起袍子朝這邊衝來,“欠債的小混蛋,說過多少次了,擀麪杖不能隨便玩兒!你他孃的又把水缸砸破了……”

剛還得意洋洋的小男孩一看,頓時嚇得哇哇大叫,掉頭就跑,跑出去幾步又停住,原地踏步朝白星喊道:“姐姐我走啦!”

圓滾滾的小肚皮還一顛一顛的。

說完,一邊喊一邊跑,“哇啊啊啊,我要去闖蕩江湖,我早就不是三兩歲的小孩子了,今年都六歲了,是個男子漢呢,你不能打我!”

王掌櫃帶起一身風,從白星麵前呼嘯而過,聞言氣急敗壞道:“彆說六歲,就算你六十歲,隻要老子活著就打得了你!”

說罷,揚起手來,猛地把雞毛撣子丟出去,啪的一下砸在小孩的屁股上。

那孩子哎呀一聲,捂著屁股跑得更快了。

他專挑人多的地方紮,連滾帶爬什麼麵子裡子都不要,爬牆跳屋鑽攤子,滑得像條泥鰍。身後的王掌櫃雖身高腿長速度快,奈何不敢撞人,反而落了後。

路邊的行人們紛紛大笑出聲,“哎呀,王掌櫃又打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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