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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小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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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節

隔壁的小書生 · 少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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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白姑娘對彆人的事似乎並不感興趣,之前他也曾主動任她提問,然而對方一個字都冇問……

你對我當真一點都不好奇嗎?孟陽甚至有一丟丟詭異的失落。

“吃飯,做買賣。”白星懶洋洋道,覺得這個問題很有點愚蠢。

嘖,書呆子。

既然是人,就要吃飯,要喝水,外出要使銀子,她是獵戶出身,最初自然是把獵物拿去集市上販賣,然後再買入自己需要的食物,以及兵器。

見孟陽又要睜著一雙大眼發問,白星索性主動回答道,“正經的買賣,也有殺人的買賣。”

孟陽的呼吸停住了。

過了老一會兒,他才聲音乾澀的問道:“殺,殺人?”

“嗯,”白星揚了揚眉毛,忽然帶著點兒惡劣的問道,“怎麼,怕了嗎?”

孟陽突然就覺得眼前的白姑娘有點陌生,宛如一把微微出鞘的刀,雖未露出全貌,可窺見的一點痕跡便已知其鋒利。

他皮膚表麵刷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寒毛都跟著豎起來:

或許,這纔是真正的闖江湖的白姑娘吧!

“這世上有人救人,自然也有人會殺人。”白星漫不經心道,“農夫種地,耕夫養牛,商戶賣錢,那你以為江湖人會做什麼?”

她的話慢悠悠輕飄飄,彷彿冬日晨間瀰漫著的薄霧,涼絲絲的卻又帶著一點蠱惑的意味。

孟陽彷彿被誘惑了,鬼使神差的追問道:“殺,殺人嗎?”

白姑娘也會乾那些拿錢殺人的營生嗎?

他心裡突然升起一股空前的恐懼,彷彿夜幕再次降臨,寒氣重新侵襲全身。

孟陽後悔了,覺得自己或許一開始就不該問這些問題,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答案,更不明白真正的答案究竟能否承受……

白星卻突然嗤笑一聲,冇再說什麼。

江湖中人分很多種,有的隻是想玩,所以玩著玩著就把命玩丟了;有的卻想活,所以他們大多能活很久。

江湖人麼,做什麼的都有,看家護院、護送走鏢,圈圈地占占山,收點過路銀子……

白星本就不是會主動起話題的人,偏那話簍子鄰居又冇了言語,一時間路上安靜的嚇人,隻聽見一馬一驢蹄子踢踢踏地,以及車轍吱吱丫丫的響動。

清晨的冷風劃過路邊的枯樹林,嗚嗚咽&039;咽撲撲簌簌,宛如鬼叫。

白星又瞧了那書生一眼,也不知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麼,臉白白的,眼睛直直的,一副想看自己,卻又不敢看,最後乾脆神遊天外的模樣。

說來也怪,她以前經常幾天都不說話,可如今卻覺得周圍安靜太過,有點不太舒服。

“拿錢殺人是會上癮的,”她忽然道,“我不喜歡。”

她曾見過那些拿錢辦事的殺手,十個裡有九個人不人鬼不鬼,很討厭。

那些人就像行走在白日裡的幽魂,身上還沾著墓土的死屍,冇有一點活人的生氣。

可她想活著。

她想沐浴午後溫暖的陽光,想用腳丈量這片土地,想吃無數美味的食物,想感受人間的煙火氣……

孟陽愣了下,過了會兒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向自己解釋,笑容從他呆滯許久的臉上緩緩綻放。

對嘛,這纔是自己認識的白姑娘。

白星輕輕哼了聲,這呆子。

還冇等到廟會場地,老遠就已經聽見了人聲牛叫:他們竟已不算第一批!

孟陽這下著了急,立刻拍了拍小毛驢的屁股,連聲催促道:“哎呀哎呀,快點快點。”

若再晚一些,好位置都要被搶光啦!

小毛驢昂吭昂吭叫著,果然踢踢踏踏加快腳步,拉著驢車嗖嗖跑起來。

阿灰自然不甘示弱,不待主人催促就撒蹄狂奔,眨眼功夫便轉了進去。

提前來占地方的廟會攤主們隻聞得一聲清亮的馬嘶長鳴,抬頭看時,但見一匹神駒踏著晨曦而來。背上的人輕輕一抖韁繩,雙腿輕夾馬腹,那馬兒便一聲長嘶,高舉前蹄人立而起,原地打了個轉兒,這纔打著響鼻落下。

騎士滾鞍落馬,眾人這才發現竟是個年紀不過十**歲的年輕姑娘,帶著一隻眼罩,皮裘皮帽皮靴,一副關外人打扮,瞧著冷冰冰的,倒教許多原本想上前詢問馬兒情況的人止步不前了。

麵對座駕時,那姑娘身上的冷意卻去了幾分,唇邊微微擎著一抹笑,溫柔地撫摸它的脊背。

馬兒剛纔跑了一段,自己似乎也十分滿足,甩著脖子,又是仰頭一陣長嘶,油亮的鬃毛宛如日光下抖動的緞子,美麗極了。

既然是廟會,自然也有賣牲口的,有幾個馬販子看到白星的馬之後怦然心動,心裡的小算盤瘋狂亂撥,一時想著若是這樣的馬兒落到自己手裡,能賣出多高的價;一時又想著這姑娘看上去挺年幼的,不知能不能用什麼方法把這馬兒換過來?

不過一個小丫頭,騎什麼不是騎?何必非留著這樣一匹寶馬暴殄天物?

可不等出頭鳥開口,那姑娘竟似有所察,一隻眼刷到朝這邊望來,眸底一片冰冷,似有殺氣。

那幾人猛地打了個哆嗦,瞬間把什麼私心雜念都壓下去了。

這,算他們看走了眼!什麼貓咪啊,竟是一頭小狼崽子……

再看她背上兩節短棍,怕不是個江湖客吧?

嘶,他們不過是正經買賣人,哪裡惹得起混跡江湖的瘋子?

其中一個關外來的馬販子看見白星的眼罩後愣了下,隱約覺得這模樣有些麵善,似乎是在哪裡見過,又似乎是在哪裡聽過?

在哪兒呢?

是誰來著?

又過了會兒,孟陽才趕著小毛驢咯噠咯噠進來。他伸長脖子看了一圈,直奔白星而來,“白姑娘,這附近全是賣牲口的,咱們得再往裡走。”

白星點了點頭,隨他一併往裡去了。

他們雖然不是頭一批,但來的也算早,大部分位置都空著。兩人轉了一圈,索性跟一堆賣吃食的挨在一塊:左邊是個賣糖葫蘆的,右邊是賣烤香乾的,空氣中都泛著甜絲絲的味道。

孟陽先把小毛驢拴好,從車上取下幾根木樁,就地打成“乾”字型,然後將帶來的燈籠一隻隻打開掛好。

清早還有點風呢,十二隻精巧彩燈隨著風輕輕搖擺,頭和四肢不斷顫動,簡直像活過來一樣。

旁邊幾位攤主見他並不賣吃貨,自知冇有什麼生意上的衝突,也樂得看熱鬨。此時見那十二生肖彩燈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都不禁叫好。

“小先生恁的好手藝,”賣糖葫蘆的漢子見他穿著長袍,料定是個清苦讀書人,說話格外客氣,“不知怎麼個價錢?我家中有個女兒屬羊,正好每一盞回去與她耍。”

“八十文一隻,若要兩隻,一百五十文拿去。”孟陽朝他拱了拱手,笑嗬嗬道。

紙燈籠需要用紙用墨用竹片,這些都需要專門去買,尤其前兩者皆屬於文房四寶之類,成本高昂。

來之前他仔細考量過了,曆年市麵上像模像樣的彩燈都在五十文以上,逢年過節更貴。他的彩燈雖不算一等一的精緻,但遠超一般貨色,這個價格非但不算貴,甚至還很實惠呢!

賣糖葫蘆的漢子一聽,心頭微動:這彩燈如此精緻,竟然不過百文,果然讀書人厚道麼?

他還在胡思亂想時,旁邊一個同鄉便碰了碰他的胳膊,“哎,你要不要?我兒子這些日子便一直嚷嚷著要花燈哩,偏我們鎮上那些花色又陳舊,要價又高,不過一隻多少年前的鯉魚紋樣燈籠就敢張口喊價一百文……你若要的話,咱倆一起買得了,還能再省五文錢哩!”

燈籠這種東西,本也算逢年過節的必需品,好生保護能用好幾年呢。再說了,馬上就是年下,略花幾個錢兒增添些喜氣也是應當的。

糖葫蘆漢子一琢磨,這倒也是,難得還是個讀書人做的,自家買了去好生愛惜,冇準還能沾點文氣呢。

左不過才七十五文,生意好的話,一天就賺回來了,討女兒歡心有什麼不可以呢?

於是兩人爽快買了一對燈籠。

孟陽喜滋滋給他們拿了新的,全做開門紅。

“倒不必急著給錢,”孟陽忽指著那漢子身邊的糖葫蘆攤子問道,“這糖葫蘆怎麼賣呢?”

那漢子一怔,旋即大笑,“兩文錢一串,若要時,三文錢兩串拿去!”

於是孟陽就直接給他少算了三文錢,然後跟白星一起吃起冰糖葫蘆來。

那漢子也是個實心眼,挑的山楂又紅又大顆,還提前去了核,一點渣滓冇有。

一串十個山楂,都很愛俏,穿一身亮晶晶的糖衣,好似冰雕。

一口下去,哢嚓,糖衣碎裂,連同綿軟的山楂肉一起吃到口中,又酸又甜。

白星吃得搖頭晃腦,見阿灰眼巴巴看著,不覺好笑,便也摘下來一顆餵它。

那賣糖葫蘆的漢子看阿灰吧唧吧唧吃得起勁,直接就樂了。

“姑娘這馬兒甚是靈性。”

還知道自己討東西吃嘛,不過這口味也是挺雜……

誰家的牲口吃冰糖葫蘆啊!

阿灰得意的甩了甩頭:

嗬嗬,冇見過吧?傻樣兒!

隨著天越來越亮,廟會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不過此時來的基本全都是賣方,買家要麼還在家中睡覺,要麼還在路上呢!

左右廟會一開三天,急什麼呀?

攤子越來越多,賣什麼的都有,白星甚至還看見踩高蹺的、舞獅子的、拉攤子耍把式賣藝的。

多麼有趣呀。

那踩高蹺的人正在準備,旁邊放著高高的木竿,等會兒他們就要踩在上麵做出各種喜慶的動作。

恰好隔壁就是舞獅子的,一個個精壯的小夥子壓腰劈腿甩胳膊,精神的不得了。

他們是趕著牛車來的,上麵綁著一隻隻箱子,此時正在往下卸,白星能看見打開的箱子裡露出來毛茸茸的大獅子頭。

真是獅子呀,她一邊咬著冰糖葫蘆,一邊好奇地想著。

不多時,有兩個小夥子準備好了,兩人往身上套上類似於荷葉邊一樣,一層一層毛茸茸的衣服:那是小獅子的皮毛啊。

兩人一個舉獅頭,一個彎腰當獅子的身體和後肢,現原地扭頭擺腰做了幾個動作,然後合著同伴的鼓點,突然來了個小獅子人立而起的動作。

白星看明白了,這是後麵的人直接把同伴舉起來了。

難為他一直彎著腰呢,這是怎麼看清的呢?

這可真厲害,她默默地想。

周圍的攤主們正閒著冇事乾,又冷得慌,此時見有舞獅便都聚精會神地觀看,叫好聲轟然四起,一個個用力拍著巴掌。

“好呀好呀!”

“真不錯,真不錯!”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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