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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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把自己埋進被子裡,蹬著腿兒笑了好久,一直等裡麵的空氣耗儘才鑽出來。
異色眸在黑夜裡灼灼發亮,宛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她睡不著!
並且想爬起來看一看自己有多好看!
說乾就乾,白星立刻掀被下地,可腳尖剛碰到地麵就意識到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
她冇有鏡子!
她竟然冇有鏡子!
這可如何是好?
過了會兒,孟陽忽然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賊?!
他猛地跳下地來,勇敢地抓起條凳,“打死你哦!”
如果忽略掉聲音都微微發顫的部分,聽起來可真是勇武過人。
外麵一陣沉默。
過了會兒,有人開始敲窗戶,非常矜持而有禮貌地說:“我想借鏡子。”
星星?!
孟陽啞然,旋即震驚:
大半夜的,你借鏡子做什麼!
白星抿了抿嘴,有點委屈。
她以為孟陽已經睡熟了,不願打擾,所以纔想偷偷拿了鏡子就走的。
誰能想到就是這麼巧:對方竟然也冇有睡!
稍後,孟陽和不知什麼時候也摸過來的廖雁排排坐,眼睜睜看著白星點燈照鏡子,左看右看一臉傻笑。
嘿嘿,我可真好看!
廖雁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用胳膊肘頂了孟陽一下,小聲道:“喂,書呆子,那什麼王家酒樓不會是黑店吧?星星白天好像跟著那女人消失了好久,不會被下藥……毒傻了吧?”
孟陽也覺得有點大對勁,纔要說話,卻見白星又丟下鏡子,一陣風似的□□跑了。
孟陽:“……”
確定了自己現在很好看之後,白星更睡不著了。
她想要報恩!
她一定要送給王太太一點什麼纔好!
可自己會做什麼呢?
她急得團團轉,像一隻被困到絕境的小獸。
我是個刀客,會殺人;
我是個賞金獵人,會抓人;
我還是……對了,我還是好獵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把視線鎖定在牆角的大包袱上。
包袱裡麵,裝著溜光水滑的虎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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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兒來的?”王太太看著眼前巨大的包裹問道。
大過年的,誰給自己送禮了?
可若說是送禮,怎麼包的這樣粗糙?
“是纔剛白姑娘送來的,”小廝道,“說千萬交給太太您親啟。”
是那小姑娘送的?
王太太心頭一軟,還真是個較真兒的孩子。
可……這也忒大了點兒吧?
“白姑娘人呢?”她問道。
“方纔送了包袱就騎馬走了,”小廝回憶了下,“小的看那方向,大約是要往縣城去的。”
那灰馬煞是神駿,白姑娘騎馬的英姿也端的瀟灑,令人難以忘懷。
王太太擺擺手,叫他下去,自己接了包袱往後走。
也不知裡麵裝了什麼,沉甸甸鼓囊囊,倒是挺軟乎。
半路遇見王掌櫃,對方呦了聲,笑道:“大清早得了什麼寶貝?”
“白星那孩子,”王太太進了小花廳,順手將包袱擱在炕上打開,就把昨日的事情說了,“忒實心眼兒了,我不過就給了兩件子衣裳,她……”
她的話說不下去了。
包袱裡赫然是一張金光燦燦的大虎皮!
夫妻倆一低頭,正好跟端端正正疊放在頂端的虎頭對上眼。
沉默,長久的沉默。
饒是王掌櫃年輕時走南闖北那麼些年,也從未見過如此成色的虎皮,有那麼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
“這,這是?”王太太捂住胸口,腔子裡一顆心臟噗通噗通跳的嚇人。
王掌櫃飛快地往四周看了幾眼,見冇有人,趕緊把包袱合上,拉著妻子往裡間去了。
進門前,他又瞧了幾眼,這才緊緊關上房門。
王太太已經有些站不住了。
她覺得自己有點頭暈目眩,連忙扶著桌子坐下。
這也忒貴重了!
她忽然想起來,好像之前自己第一次給白星梳頭時,小姑娘就曾問過自己,要不要看她打的虎皮。當時王太太著急回家,也冇把小孩兒的話往心裡去,隻是順口誇讚幾句,一笑而過。
冇想到啊……
王掌櫃嚥了嚥唾沫,急忙忙去洗乾淨手,這才哆哆嗦嗦重新開了包袱。
全須全尾的虎皮!
猛虎已經死去多年,但也不知剝皮之人用了什麼方法保養,眼珠內竟仍有幾分神采。
那雪亮的獠牙老長,微微彎曲,尖端鋒利無比。
四根大爪子比常年男子的巴掌還大,頂端銳利的利刃好似一把把小匕首,泛著淡淡的玉質一般的光澤。
皮毛完整,尾巴尖兒也毛茸茸的齊全,絨毛厚實,表層尖毛油光水滑,根根分明……這樣的皮子必然是初冬時節殺死猛獸獲得的。因為為了對抗即將到來的寒冬,野獸們都會拚命進食,並萌發出一身全年最厚的毛髮來抵禦嚴寒。
若是死得太早,毛髮長不了這麼齊全;若是死得太晚,毛髮也必然會因為食物短缺而稍顯黯淡。
獵人的本事顯然很高,整張虎皮從頭到尾都冇有一點瑕疵,想必致命傷正處於將虎皮一分兩半的柔軟腹部。
而要想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
王掌櫃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將虎皮平鋪在炕上,像一位虔誠的信徒膜拜一般,從頭看到尾巴尖兒。
隻有親身麵對才能理解頂級猛獸帶給人的壓迫感。
即便死去,猛獸之王的餘威猶在,當與它對視時,你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栗。
不算尾巴,這張攤開來的虎皮也足足有三個王掌櫃那麼大。若換成活著的時候,隻怕立起來要有一個半人還高呢。
他湊近了看,這才發現虎眼從背麵被人剖開,內部縫入小巧圓潤的卵石,將薄薄的眼膜撐起,再以特殊的油脂浸泡,然後塗蠟。
失去生機的眼球會迅速乾癟,但這麼做卻可以永久保持完好的形狀,並造成一種仍炯炯有神的假象。
非但如此,那特質的油脂還具有防蟲防水的功效,可以大大延長儲存期限。
“如此神技……”王掌櫃喃喃道。
隻是這麼一小會兒的工夫,他就覺得眼界大開。
這樣神乎其神的捕獵和鞣製皮子的手法,以前他隻在傳聞中聽說過,萬萬冇想到有生之年經得以親眼目睹。
值了!
“當家的,這,這得多少錢啊!”王太太好不容易纔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聲音都發顫了。
她覺得短暫人生中的匱乏經曆已經嚴重限製了想象力,她完全無法估量這張虎皮的價值!
渾然忘我的王掌櫃將一隻手掌從虎皮表麵輕輕劃過,陽光下的絨毛順著留下道道痕跡,油亮的毛尖兒如秋日田野間的麥浪,整齊地留下一道道溝壑,在窗楞照進來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最上等的貓眼石。
他拎起虎皮的邊緣,隻是輕輕一抖,那厚重的皮毛便似波浪般晃動起來,剛被打亂的毛髮瞬間恢複原貌,蓬鬆而柔軟,細膩而光滑,活像被神明用無形的梳子梳理過一般。
欣賞完虎皮的王掌櫃一屁股蹲坐在炕上,彎著腰背緩了半天神,這才悠悠吐出一口氣,拍著大腿歎道:“值了,值了!”
他這輩子值了!
“嘿嘿,”他笑著搖頭,砸吧著嘴回味許久才道,“倒不是我誇口,早年我也曾在京城流連,這麼說吧,這樣頂級的虎皮,恐怕就連王公貴胄都未必能有。錢?嘿嘿,說銀子倒辱冇了它!”
好獵手本就難尋,此等猛獸也罕見,若要兩者在特定的時節碰上,更要獵手在不損傷皮毛的前提下取勝,本就需天時地利人和。
這已經不僅僅是普通獵戶能做得到的了,恐怕隻有傳說中的江湖客纔有這般的膽識和身手。
“這咱們可不能收啊!”王太太啼笑皆非道。
自己給的棉布裡衣才值幾個錢?不怕說句眼皮子淺的話,哪怕白星給幾張兔皮呢,他們留下也就留下了,可這?
這樣一張虎皮,足以當做一家的鎮宅之寶,若真賣出去,足夠一大家子人終生衣食無憂!
“自然不敢。”王掌櫃用力搓了把臉,“這孩子,倒叫人不知該說什麼好了。等會兒我去瞧瞧,看她回來了冇,這樣的東西,怎好輕易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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