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戈壁深處的眼睛
書籍

第3章 他找到我了

戈壁深處的眼睛 · 西瓜與桃子的夢

【樓主:老貓遊魂 發帖】

周姓年輕人就這麽沒了,我們在那個小鎮待了一整天。

頭天夜裏還在旅館的人,第二天房門大開,床鋪疊得齊整,行李半點不剩,連地上的腳印都被風沙抹得幹幹淨淨,像這趟戈壁之行,他從來沒來過。

老鄭急得滿嘴燎泡,托鎮上的熟人查了身份證,回來時臉白得像鹽堿地的霜,把我拉到角落,聲音壓得發顫:

“那小子…… 十年前就死了。”

我愣在原地,風從巷口灌進來,裹著戈壁的冷,直往骨頭縫裏鑽。

“去戈壁玩結果遭瘟發病,找到時人都爛透了,治療了半年還是走了,戶口早銷了。錢都沒結就死了,我該怎麽辦。”

我聽完腦子嗡的一聲。

“那跟我們進戈壁的是誰?”

老鄭看著我,眼睛裏的血絲紅得嚇人:“你說呢?”

那天上午我們三個誰都沒說話。小趙輸完液,我們就去辦了出院。老鄭去退了房,我站在醫院門口抽煙,腦子裏一團亂麻。

十年前就死了。

那跟我們待了三天的那個人,是什麽東西?

它帶那塊石頭去哪兒了?

還有——它在我和小趙身上“種”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

小趙從醫院出來之後一直很沉默,臉色蒼白,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步子邁得很小,身體微微前傾,像在小心翼翼地控製著什麽。

我問他怎麽了。

他搖搖頭說沒事,就是腿有點軟。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發抖。不是普通的抖,是那種控製不住的、細微的震顫,像有電流從身體裏過。

“小趙,”我拉住他,“你跟我說實話,你後腦勺是不是也長了東西?”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睛裏全是恐懼。

“你也……”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點點頭。

他愣了幾秒,然後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

“我昨晚洗澡的時候摸到的,”他說,聲音悶在膝蓋裏,“一大片,疙疙瘩瘩的……老貓,那是什麽?”

我不知道。我他媽真的不知道。

但我不能跟他說不知道。我得穩住。

“可能是過敏,”我說,“戈壁灘上什麽東西都有,回去看醫生就行了。”

他沒說話,就那麽蹲著。過了很久,他站起來,看著我說:

“老貓,你跟我說實話。那個石室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出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全是恐懼,但還有別的東西——是希望。希望我說“沒有”,希望我說“你想多了”,希望我騙他。

我騙了他。

“沒有,”我說,“你想多了。”

他看了我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不信。但他需要這個謊言,就像溺水的人需要一根稻草。

第二天一早,我和老鄭做了個決定:繼續往北走,去找那個姓周的。

老鄭說你是不是瘋了?茫茫戈壁,上哪兒找去?

我告訴他,至少要去石室再看看,死也要死的明白。

小趙開著車,我們三個又往北走。

越走越荒涼。出了鎮子沒多遠,柏油路就變成砂石路,再後來連砂石路都沒了,隻有前車的車轍印。

那天下午,我們經過一片鹽堿地。白花花的,一眼望不到邊,太陽曬得晃眼。小趙開得慢,怕陷車。我坐在副駕駛,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外看。

然後我看見了那輛車。

是一輛銀灰色的越野車,停在一片鹽堿地的邊緣,離我們的路線大概有一公裏遠。我讓老鄭用望遠鏡看。

老鄭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那是我們之前開的獵豹。一模一樣。

我說不可能,車不是一直在我們這兒嗎?

老鄭說不是我們的車,是同一款。但那車牌他認識——新A打頭,後麵幾個數字他記得,是周姓年輕人到格爾木那天開的車。

那小子自己還有一輛車。

但他跟我們進戈壁的時候,沒開這輛車。他坐的我們的車,說自己的車壞了,扔在格爾木修。

那這輛車怎麽會在這兒?

我們把車開過去。越靠近,我心跳得越快。

車停在那兒,門關著,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裏麵。地上沒有車輪印——不對,有,但隻有來的,沒有走的。像是開進來之後就沒動過。

老鄭喊了幾聲,沒人應。小趙壯著膽子去拉車門。車門沒鎖,一拉就開了。

空的。

但駕駛座上放著一個揹包。黑色的,軍用的那種。

那是周姓年輕人的包。

老鄭把包翻了個底朝天,找到一張地圖。是那種老式的軍用地形圖,比例尺很大,上麵用紅筆畫了一條路線,終點用紅圈圈著。

那個紅圈的位置,我認識。

就是我們挖出那塊石頭的那個地方。

更詭異的是,地圖背麵寫著幾行字,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很潦草:

“9月12日,我看見他了。”

“9月13日,他看見我了。”

“9月14日,得回去。”

“9月15日,太晚了。”

9月12日,是我們到那個石室的前一天。

這不是計劃,是複盤。他早就知道結局,卻還是一步步走回了那個鬼地方。

我蹲下身,心髒猛地一縮 —— 鹽堿地上,一串光腳腳印從車邊延伸出去,腳趾怪異分開,像爪子一樣抓著地麵,直直紮進白茫茫的深處,消失不見。

一股尖銳的眩暈猛地紮進腦袋,和石室裏那種冰針刺腦的痛感一模一樣。

我扶著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鹽堿地上,有一串腳印。

不是我們的腳印。那串腳印從那輛銀灰色的車開始,一直往鹽堿地深處延伸,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一片白花花的反光裏。

腳印是光腳的。

我蹲下來看。那個腳印很清晰,五個腳趾的印子都在。但形狀不對。正常人的腳趾是並排的,那個腳印的腳趾是……是分開的,往兩邊分,分得很開,像什麽東西抓地的那種分開。

我沒敢順著腳印往前走。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趕夜路,在鹽堿地邊緣找了個背風的地方紮營。老鄭一晚上沒說話,就坐在那兒抽煙,一根接一根。小趙把自己裹在睡袋裏,連頭都蒙著,一聲不吭。

我守夜。月亮又出來了,還是那種慘白慘白的亮。鹽堿地在月光下亮得像雪,但不是雪的那種白,是骨頭的那種白。

後半夜,我聽見遠處有聲音。

是很輕很輕的腳步聲。沙沙的,沙沙的,像光腳踩在鹽堿地上的那種聲音。

我拿起手電筒照過去。

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

但那個聲音一直在響。從遠處慢慢走近,又從近處慢慢走遠。來來回回,來來回回,像有什麽東西在那片鹽堿地上走來走去,走了一夜。

我們上了車,往南開。開出去大概兩個多小時,老鄭忽然讓我加速。

我問他怎麽了。

他指著後視鏡,說:“你看後麵。”

我回頭看。

我們的車後麵,跟著一串腳印。不是在公路上,是在公路旁邊的沙土地上。那串腳印一直跟著我們,跟我們保持著平行,走了兩個多小時。

小趙嚇得臉都白了,油門踩到底,一路狂奔。

直到中午進了加油站,那串腳印才沒了。

那天晚上我們沒敢再趕路,找了個縣城住下。老鄭喝了很多酒,喝醉了之後說了一句話:

“那小子不是失蹤了。他是回去了。”

“回哪兒?”

老鄭醉醺醺地看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回那個石室。他沒想走出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走出來。”

我問他什麽意思。

他沒再說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那個夜裏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那片鹽堿地上,周圍全是白花花的,看不到邊。遠處有個人影,背對著我站著。

我喊他。他慢慢轉過身來。

是周姓年輕人。但那張臉不是他的臉——眼睛太大,大得不像人,瞳孔是豎著的,冷冰冰的。

他對我說了一句話:

“你不該來找我。”

然後我就醒了。

醒來之後,我發現自己的後腦勺又在發癢。

這次我用手去摸,摸到了一些東西。

不是疙瘩。是些很小的、軟的、會動的……我說不清是什麽。

但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一件事——

有什麽東西,已經進到我腦子裏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