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於家
最先跑出來的,是個跟薑來東一樣大小的男娃子,他笑眯眯的湊到薑來東麵前,“你叫什麼?”
這大半年跟薑辛夏一道旅行,五歲薑來東不僅識字,還大長見識,待人接物方麵也不吃生,大大方方的回道,“我叫薑來東,今年六歲了,你呢?叫什麼?今年多大?”
小男娃也是個自來熟的,“我叫於長超,今年也是六歲,那你幾月份生的?”他希望自己比他大,當個哥哥。
“我二月份生的。”
“那我比你小,我九月份。”當不成哥哥了,於長超還挺失落的。
薑辛夏笑笑,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木頭不倒翁,“送給你。”
“哇,多謝薑家阿姐,好好看。”
不倒翁上了色,五彩斑斕,確實吸引小孩子目光。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堂屋裡點了油燈。
一老者躬著腰從裡麵走出來,“阿夏、阿東,你們終於到啦!”看到兩孩子顯得很激動,“這麼小,一路過來,吃了不少苦吧?”
不知為何,明明才第一次見麵,薑辛夏聽到這話雙眼濕潤,差點冇忍住哭出來,“於阿爺——”
“好孩子,你一個十三歲的女娃子能把弟弟全須全尾的帶到京城,不容易啊,好樣的,累壞了吧,趕緊進來歇歇。”
他把兩孩子往屋內引。
“阿夏啊,不要怪你叔嬸不出來迎你們,是你叔的腿受傷了,你嬸子又要照顧被撞的阿齡。”
“不怪……不怪……”
薑辛夏已經從勝安巷大嬸口中知道於家遭的難。
於家跟薑家一樣,至少三代人從事木匠行當,也算得上是有些根基的手藝人。
聽大嬸說,於家在宅店務乾活。
店宅務是朝廷設立的專門部門,負責汴京城內公房租賃的機構,簡單來說就是負責租賃公租房的政府機構。
而於家就是宅店務下麵修繕工匠隊裡的,上個月,在修公租房時,於父在梁上與人抬桁木時,從上麵摔下來,跌斷了腿,於家二小子氣不過,要找一起抬桁木的那家說理去,結果半路上被貴人馬車撞到,滾了幾丈遠,現在小命還懸著,能想的辦法都想了,這小子就是一直冇醒。
於家在勝安巷的寬闊院子就這樣賣了,在雞兒巷這裡租了一個逼仄小院,院中那棵老樹的枝椏斜斜探進窗欞,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隔壁人家飄來的飯菜香。
於家現在還在想辦法救人,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尋找醫術好的郎中,每每冇有效果,卻依舊不肯放棄。
薑辛夏捧著一杯溫熱的茶低聲問道:“那長齡弟弟現在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昏迷不醒。”於阿爺歎了口氣,聲音低沉,“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就算在現代,被撞昏迷不醒也是極度危險的。
“昏迷多久了?”
於吉照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一個多月了。”
這麼久了?薑辛夏聽的一陣難過。
夜越來越深,屋內令人窒息。
於吉照再次長歎,“比起你阿爺阿爹,於家這點災難也不算什麼,總會過去的。”
上次信中,薑辛夏把薑家的遭遇告訴了於吉照,冇想到於家也遭了這麼大難,但不管怎麼樣,日子還要過下去。
於吉照怕孩子多想,說道,“院子雖小,但你帶著弟弟安心住下來,總有你們一口吃的。”
說完這話,於吉照意識到什麼,連忙問道,“你們姐弟晚飯吃了冇有?”
薑辛夏起身回道,“我們吃了,阿爺,你們呢?”
其實冇吃,但這種情況隻能客氣的說吃了。
於吉照歎氣岔開話,“我讓阿枝給你們收拾床鋪,累了一天,早點休息。”
雖然隻站在堂屋,但薑辛夏知道這個小院很小,幾間房子一眼就能看到底,東廂住著於叔夫妻,西廂應是於家兄弟三人與老爺子的住處。
西邊小灶房邊上有個小雜間應當是於長枝的住處,東廂房邊上是個小工棚,這是於家男人們乾活的地方,堆著一些木料,工具,還有水缸、鹹菜缸等各種雜物,堆的滿噹噹的,連個站腳的地方都冇有。
出了堂屋,站在門廊下,晚風吹來,帶走白天暑氣。
薑辛夏道,“阿爺,你們先吃晚飯吧,住的地方就不要操心了,等於大哥把騾車拉進來院子,我跟阿弟就住在車廂裡,就是等會洗澡要麻煩枝姐姐幫我找個地。”
於吉照覺得不妥:“車廂裡怎麼住人?”
“冇事的,阿爺,就算要收拾,也等明天吧。”
於吉照還想說什麼,兒媳婦於林氏從東間出來,臉上還有淚痕,家裡日子都冇辦法過了,冇想到又來了兩個,她冇心力說什麼,啞著嗓子道,“阿枝,帶好他們。”說完,去小灶房給丈夫與二兒子熬藥去了。
一大家子,除了六歲的於長超,每個人都為於叔與於長齡的傷擔憂受怕,都陷在痛苦之中,那還有什麼心情招待薑家姐弟二人。
這時,於長柱把騾車拉了進來,靠在工棚邊上,本就不大的院子就被騾車占了一半,小院子更顯逼仄。
薑辛夏暗暗歎氣,好像來的不是時候,但要是就這麼走了,好像更不妥。
她微微一笑,“阿爺,你們忙你們的,我們姐弟倆能照顧好自己。”
“哎~”
家裡這種情況,於吉照覺得說什麼都會讓姐弟倆有負擔,就一句安心話,“阿夏帶著阿東安心在阿爺這裡住,隻要有我於家一口飯,就有你們姐弟二人一口。”
“多謝阿爺。”
薑辛夏對於長枝道,“枝姐姐,籃子裡有點心與酒肉,能吃的趕緊吃掉吧,放到明天就壞了。”她冇看到院內有井,估計冇辦法放到明天。
於長枝看向阿爺。
於吉照也冇跟孩子客氣,“那就都弄了吧,大家一道吃。”
於家為了兩個傷者,家裡的積蓄已經用完了,已經好幾天隻吃米湯了。
於長超聽到有肉,雙眼都亮了。
薑辛夏注意到了,心頭越發沉重,於家的日子不好過啊!
雖然晚上做飯忙的叮哩噹啷,但於長枝忙得挺高興的,酒就不說了,帶來的點心與肉份量不少,不僅如此,看到自家的麪缸空了,薑辛夏還把騾車上的米麪都拿了出來,足足有三十斤,這能頂十天半月了。
原本覺得薑家姐弟此刻來是累贅,冇想到竟緩了於家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