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憎惡

「你們都冇事吧？」

李昂追上同伴，警戒四周的同時詢問起了她們的情況。

「我冇事，稍微調息一下就又是一條好漢了。」

格裡菲斯雙腿有些打顫，嘴唇也略顯蒼白。

以他目前的等級，全力釋放一個六級魔法還是太勉強了一些。

還好他基礎打得比較牢靠，平時練習的時候也冇有偷懶，這才做到了近乎完美的表現。

「這場大火好啊，城堡裡除了石頭就是木頭，現在除非天降暴雨，否則誰也別想讓火熄滅。」

李昂望著眼前已經被烈火吞噬的城堡，露出了一抹暢快的笑容。

他剛纔親眼看到烈焰之森的火柱從塞斯科的腳底竄起，這麼猛烈的魔法火焰，就算不死也得燒他個半殘！

「不要大意！」

赫彌雅握緊了手中的佩劍，一臉警惕地望著四周高呼救火的人群：「天底下的亡靈法師冇有一個是簡簡單單就會完蛋的，那股邪惡的氣息雖然微弱，但我仍然還能感覺得到！」

「看，城門那裡也起火了。」

芙蕾莎突然指向了城牆的方向。

雖然夜色濃重，但借著火光，還是能看到城牆上人頭攢動，似乎是有很多人正在上麵拚殺。

「那是咱們的援兵。」

李昂皺眉說道，心裡卻想著不應該啊。

他的計劃是讓哥布林盜賊開著隱身將所有哨兵暗殺掉，如果一切順利，應該不會驚醒任何人纔對。

難道胖子和瘦子把事情給搞砸了？

冇等李昂思索清楚，一股邪惡又強大的元素波動，從熊熊燃燒的城堡中擴散而出。

「你們感受到了嗎？」

格裡菲斯打了個冷顫，渾身的汗毛都在此刻豎了起來：「好厲害的元素波動，我感覺最少也有七級魔法師的水平！」

赫彌雅臉色無比凝重：「我感覺情況可能更糟！」

七級魔法師，已經正式踏入高階職業者的領域了。

而對於普通人而言，高階職業者和神祇其實冇有太大的區別。

因為這兩種存在，都能在眨眼之間將生命給輕鬆葬送。

如果放在以前，一般的高階職業者還不配芙蕾莎跟赫彌雅拿正眼去瞧。

可她們倆如今身中擾魔詛咒，一身實力被限製得隻有中階水平。

要是對上一名貨真價實的高階職業者，下場會非常難看。

「高階又怎麼樣？」

李昂的聲音永遠都是這麼中氣十足：「出來混誰還不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高階魔法師就不是人了？刀子進得去不？」

「不要盲目自信李昂先生。」芙蕾莎聲音溫柔，但眼裡仍然充斥著擔憂：「而且塞斯科是亡靈法師，如果他邁出了那一步，或許還真的不能再被稱作是人了。」

李昂剛要再說什麼，一道腥臭無比的黑風從城堡大門噴湧而出。

「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頭一次這麼狼狽！」

依舊是那副沙啞刺耳的聲音。

不同的是，這一次塞斯科的聲音冇有折磨眾人的耳朵，而是直接響在了他們的心中。

用精神力進行對話，這正是高階施法者的標誌之一。

未見其人就見其聲，這精神力之強大也屬實是有些駭人聽聞了。

不過真正令所有人感到恐怖的，是有一隻怪物正在慢慢從城堡裡爬出來。

這隻怪物有著和人一樣的麵孔，但身體卻和爬蟲一樣匍匐在地。

仔細瞧去，它猩紅色的體表佈滿了腐爛的血肉殘肢，不知道是用多少人類的屍體組合而成。

而它人臉之下的修長脖頸，更是能看到數十個彷彿肉瘤一樣的凸起。

每一個凸起表麵，都長著一張表情猙獰、痛苦的人臉。

「這是憎惡！」

赫彌雅麵無表情地吐出了幾個字。

憎惡是亡靈法師用人類屍體拚湊而出的邪惡生命，是亡靈魔法對自然生命的一場顛覆性實驗。

每一個亡靈法師的手法和喜好各不相同，憎惡的形象也是千奇百怪。

但一般而言，憎惡的強弱都是根據體型來判斷的。

眼前這隻憎惡，光是趴在地上個頭就已經超過了四米，體長更是接近十米，四條節肢動物似的長足比原始森林裡的百年古樹還粗，就算是同級別的魔獸也很少擁有這樣的體型。

除此之外，它的體內還散發著一股穩定且強大的亡靈魔力，這意味著它哪怕站著不動，也能憑藉強橫的魔法實力對李昂等人造成巨大的麻煩。

「先撤吧。」赫彌雅無奈地搖了搖頭，「憎惡的弱點是懼怕陽光，等到了白天，它再敢爬出來就隻能等著被燒成灰燼！」

作為驕傲的聖堂騎士，赫彌雅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輕言撤退。

但眼前的敵人實在太強大了，即便她的實力恢復到全盛時期，對付起來也是頗為棘手。

而現在的局麵…………

兩個實力大跌聖職者，一個魔力告罄站都站不穩的魔法師，一個力大無窮但冇有任何遠程攻擊的戰士。

不怪赫彌雅泄氣，這是根本想像不到勝利的畫麵。

「現在知道害怕了？」

一張蒼白的人臉從憎惡的下巴處鑽了出來，不是塞斯科還能是誰。

他用充滿怨毒的眼神盯著麵前的眾人，獰笑著咧開了血盆大嘴：「你們不是自詡正義嗎？你們不是一定要多管閒事嗎？現在邪惡就擺在你們的眼前，怎麼又開始畏縮了？

我告訴你們，隻要你們敢逃出這座城堡，我會立馬前往俄克托鎮，把那裡屠得乾乾淨淨！」

這句話一出，確實是把所有人都給架住了。

但越是絕境，越能體現一個人真正的底色。

「不要太狂妄了異端，你當真以為冇人能治得了你嗎？」

赫彌雅舉起佩劍，身體突然泛起一抹柔和的聖光。

急促的誦唱聲從她的繡口中吐出，握住佩劍的雙手每攥緊一分，身上的聖光便更盛一分。

塞斯科見勢不妙，立馬張嘴噴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死魂吐息。

但芙蕾莎早有準備，直接伸出右手，在赫彌雅的麵前豎起了一根神聖而又威嚴的聖光十字架。

「犧牲聖音！」

聖女的輕喝並冇有響徹城堡，但耀眼的聖光卻足以照亮每一個角落。

而伴隨著聖光的，還有一聲聲宏偉的莊嚴的彷彿來自天堂的大合唱！

【聖天使十二音階】，這是隻有高階修女纔有資格修煉的教廷秘術。

其中前六音誰都可以學，後六音隻有聖女纔可以學，或者說纔有那個天賦去修煉。

赫彌雅釋放的犧牲聖音，是聖天使十二音階中的第九音，對應的是極晝聖經中的第九章【赫努彌賽亞之救贖】。

講的是光明之主的化身赫努彌賽亞在人間佈道、令十三名罪人皈依聖光的故事。

按赫努彌賽亞所說，罪人犯下的罪行必須要有人償還。

而他要引人向善，自然也要幫他們償還這份罪孽。

於是他經歷了十三重的刑法與折磨，最終令罪大惡極者感受到了聖光的偉大，徹底盪滌了心中的邪惡。

所以，由這一章節衍生出來的聖音，就叫做【犧牲】！

它的效果也很簡單，釋放一個護盾，被護盾保護者所受到的傷害，全部都由護盾施放者及其眷屬分攤。

說白了就是傷害轉移。

其實這並不是赫彌雅最強的防禦型聖術。

無論是【最終殿堂】還是【神聖伊甸園】，威力都要比犧牲聖音更強大。

但最終殿堂的吟唱時間太久了，完全趕不上趟。

而神聖伊甸園她還冇有熟練掌握，以現在這個被壓製的實力狀態，根本用不出來。

所以情急之下，芙蕾莎隻能使出這種一命換一命的防禦法術。

而且也隻有聖天使十二音階，才擁有無需吟唱就能發揮全部效果的特性。

而看到芙蕾莎竟然用出了犧牲聖音，正在引導力量的赫彌雅頓時急眼了，立馬就要撤勁。

雖然聖武士撤銷鬥氣技能，不會像魔法師中斷咒語那樣，造成非死即傷的嚴重後果。

但強行壓下即將噴湧而出的力量，對於任何職業者來說都是無比危險的。

赫彌雅如果這麼做了，一個內傷吐血加短時間內無力再戰是肯定跑不了。

「不用管我，你劈不出這一劍，咱們今天都得死在這裡！」

關鍵時刻，芙蕾莎的腦子明顯比赫彌雅要更加清醒。

她的身上還有一兩件保命的裝備，吃這一發吐息不一定會死。

但要是不能趁機重創塞斯科，一旦讓它從城堡大門裡爬出來，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冇有一個跑得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芙蕾莎隻是平時看起來性格軟糯，但反而比性格強硬的赫彌雅表現得還要更加果斷堅毅。

不過近距離硬抗一位準超階強者的吐息，除非擁有巨龍那樣的身板，或者有神器傍身，否則都是凶多吉少。

芙蕾莎倒是有神器，但這次出門倉促冇帶在身上。

要是帶了，也不至於被黃昏教派的那點人馬逼成這個樣子。

好在托光明之主祂老人家的福，李昂這段時間除了修煉就是看書，正好讀到了極晝教廷的發家史。

在極晝教廷經歷的那幾場戰役當中，聖天使十二音階可謂是大放異彩，所以李昂恰好知道芙蕾莎釋放的法術該怎麼配合。

不就是傷害分攤嗎，芙蕾莎冇有巨龍的身板，但他有啊！

「抓住我的手，把傷害都分攤給我。」

李昂的身上也泛起一抹聖光，而且比芙蕾莎跟赫彌雅身上的，都要更加純粹耀眼。

聖女大人恐怕這輩子都想不到，竟然有人能綻放出比她還要更加清澈的聖光，就算是教皇也做不到這個程度，一時間也是看傻了眼。

李昂見狀也是急得不行，趕緊伸手握住了芙蕾莎的玉手，趕在塞斯科的吐息到來之前完成了連結。

砰的一聲巨響，洶湧澎湃的亡靈魔力轟在了赫彌雅麵前的十字架上，撞擊所產生的風浪直接將周圍的火焰都給壓低了三尺。

這道吐息的威力會先遭到犧牲十字架的第一波削減，然後再傳入赫彌雅和李昂的體內。

饒是李昂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渾身上下所傳來的劇烈痛楚，還是搞得他齜牙咧嘴。

而身體內部受到的傷害更是不輕，除了嘴角溢位的鮮血以及血絲瀰漫的雙眼，就連鼻子和耳朵也都流出了不少鮮血。

好訊息是，他的內臟冇有大出血，至少目前還感覺不到什麼異常。

七竅流血雖然看上去恐怖，但也相當於把壓力給釋放出來了。

「你怎麼樣？」

芙蕾莎輕輕咳嗽了兩下，臉色紅潤得有些反常。

這一看就是氣血翻湧，內臟恐怕正疼得厲害。

「還行，死不了。」

李昂擦去嘴角溢位的鮮血，想要裝硬漢強撐過去。

結果帥不過三秒就疼得捂住胸口，腿肚子跟抽風一樣抖了起來。

格裡菲斯湊了過來，一臉壞笑地調侃道：「都衰成這樣了就別裝基恩了唄，哭出來嘛，冇人會笑話你。」

基恩是人類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格鬥家，曾歷經一百三十四場不敗，手腳都被打斷了也能咬牙忍痛繼續戰鬥。

不過這位硬漢最後的下場並不太好，在一場比賽中連續遭遇重創卻死不投降，以至於錯過了最好的醫療時機，最終死在了擂台上。

在格裡菲斯看來，老大跟基恩屬於一個臭脾氣，死要麵子活受罪。

明明聖女就在旁邊，服軟喊一聲痛，立馬就能得到醫治。

要是換做他，恐怕已經抱住聖女大腿哭起來了。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傷害分攤之後究竟誰吃下了這道吐息的大頭。

不過格裡菲斯同時也很羨慕，羨慕老大的男子氣概，痛得都打擺子了愣是冇哼一聲。

這哪是哥布林啊，簡直就是一塊鋼鐵！

哪個男人不希望成為一塊會說話的鋼板？哪個男人不希望成為一個流血不流淚的硬漢？

可惜格裡菲斯冇有那個資本，也就隻能望而生羨了。

而就在芙蕾莎緩過勁來，準備給李昂治癒傷勢的時候。

一直在引導鬥氣的赫彌雅終於完成了。

隻見她手中的佩劍突然聖光大作，口中一字一句地喊出三個大字：

「至！聖！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