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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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坐馬車去鎮上。\\n\\n馬蹄聲與車軲轆聲交織，車尾慢半拍揚起細碎塵土，在早晨的陽光下，變成一把會發光的碎金沙。\\n\\n馬車搖晃，車廂墊一層軟乎的草墊。嘉措躺下，用帽子蓋住臉，睡覺。\\n\\n嘉措抗拒的話題，周赴並不提。\\n\\n周赴也躺下，雙手枕著後腦勺，眼睛微眯。\\n\\n天空清透如寶石，微風扯著雲絲，慢慢地走，偶爾，有鳥飛過。\\n\\n太陽逐漸升空，周赴拿布將臉一遮，也睡過去。\\n\\n中午，馬車停下。\\n\\n嘉措拿一塊餅，背對周赴，啃咬起來。\\n\\n周赴被嘉措的小孩勁兒無語到發笑，他拿羊皮囊袋戳一下她的背。\\n\\n嘉措半側頭：“乾嘛？”\\n\\n周赴打開羊皮囊袋的蓋子，遞上去：“不噎嗎？”\\n\\n嘉措看看羊皮囊袋，又看看周赴的臉，咕嚕一下嘴，接過羊皮囊袋，大口喝茶。\\n\\n簡單果腹後，馬車繼續前行。\\n\\n周赴是被嘉措叫醒的，說快到了。\\n\\n周赴睡得全身無力，像陷在一團棉花裡，他慢吞吞撐著身下草墊，支起腰。\\n\\n山脈在晴空下蜿蜒出青黛色輪廓，山腳連接蒼茫的青稞田，風一吹，翻起層層波浪，空氣裡，全是青稞的香氣。\\n\\n到嘉措舅舅家，冇有過多的寒暄和禮節，收青稞的老闆給了好價錢，催著要這批早青稞，於是二人直接被安排進入金黃的青稞田乾活。\\n\\n青稞田裡，嘉措舅舅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彎刀，深深彎腰，一手把住青稞杆，刀刃貼著青稞杆的根部，‘唰’的一聲將整株青稞切割下來。\\n\\n嘉措舅舅說漢語：“會了嗎？”\\n\\n嘉措點頭，周赴也點頭。\\n\\n一人分一條道，拿著彎刀往前割，割下的青稞杆摞在旁邊，到一定程度時，用藏布一捆，扛到田邊的犛牛馱架上，運走。\\n\\n不一會兒，周赴覺得割下的青稞杆不少了，開始捆青稞杆。\\n\\n旁邊，嘉措還悶著頭往前割。\\n\\n周赴提醒：“嘉措，先把這些搬過去。”\\n\\n嘉措這才停下。\\n\\n周赴將捆好的青稞杆扛到犛牛馱架上，轉身。\\n\\n嘉措蹲在田裡，奮力去背青稞杆，但實在太重，她不僅冇站起來，還被背上重量拉下去，狼狽地坐一個屁股墩兒。\\n\\n四目相對。\\n\\n周赴笑了。\\n\\n嘉措撇開臉，趕緊從地上爬起來。\\n\\n周赴拍拍手上麥粉，走過去：“要不要幫忙？”\\n\\n“不！要！”嘉措一字一頓。\\n\\n周赴並不上趕著，雙手叉腰，在旁邊看戲。\\n\\n嘉措纔不求助，纔不服軟，纔不認輸。\\n\\n她轉換思路，背不動，扛不動，就提。\\n\\n她咬緊牙齒，將青稞杆提離地麵，一步挪一點，艱難地往前。\\n\\n真倔啊。\\n\\n周赴無奈地搖搖頭，大步走過去，拎過嘉措的青稞杆扛上肩。是真的重，重到周赴腳步晃悠一下。他咬牙提醒：“下次捆少一點。”\\n\\n嘉措暗笑，但得了便宜，就不嗆嘴了：“知道了。”\\n\\n周赴回來，重新拿起彎刀：“嘉措。”\\n\\n嘉措悶頭乾活，不接話。\\n\\n周赴：“我們來比比吧。”\\n\\n嘉措手上動作一頓，歪頭看著周赴：“比什麼？”\\n\\n周赴：“就比誰割得快。”\\n\\n嘉措黑黝黝的大眼睛一轉，防備地問：“輸了要怎麼樣？”\\n\\n周赴勾起嘴角：“我輸了，算你厲害。”\\n\\n什麼叫‘算你厲害’？這相當於冇有賭注。\\n\\n但，如周赴所料，嘉措一口答應，甚至滿滿鬥誌，抬起手臂活動一下：“比就比！”\\n\\n收割青稞，是重複性的機械行為，二人之間無聊的比賽，你追我趕，倒也算增添樂趣了。\\n\\n天色暗下去，最後一批割好的青稞杆搬上犛牛馱架，運走。\\n\\n嘉措和周赴跟在馱架後。\\n\\n嘉措仰著下巴看周赴：“怎麼樣？”\\n\\n周赴拖著聲線‘嗯’一聲：“算你厲害。”\\n\\n“不過……”周赴虛心請教，“你怎麼割那麼快？是有什麼心得嗎？”\\n\\n嘉措並不吝嗇，無實物演示自己在實戰裡漸漸摸得的竅門：“我發現從杆的根部位置斜向切入，順著杆的方向拉刀，更快，切麵也更廣。”\\n\\n周赴領悟地點點頭：“我明天試試。”\\n\\n嘉措補充：“還有啊，每次把藏佈擺好，捆綁青稞杆就能更省時……”\\n\\n兩人一路說話，約定明天再比一次。\\n\\n家裡已經準備好晚飯，切一盤晶瑩剔透的臘肉，一盤紅彤彤的香腸，搭配土火鍋，火鍋食材異常豐盛，幾乎全是肉。\\n\\n嘉措舅舅招呼大家多吃點。\\n\\n家裡冇有收拾更多的房間，周赴隻能和嘉措的表弟擠一擠。\\n\\n累了一天，大家隻想趕緊休息。\\n\\n周赴磨蹭到最後一個清洗完，路過客廳，看見嘉措一個人在看電視劇。周赴提醒：“都幾點了？還不睡？”\\n\\n嘉措目不轉睛：“我再看會兒。”\\n\\n周赴：“早點睡，明天不是還要比？”\\n\\n嘉措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不會輸你。”\\n\\n激將法也不管用了，電視癮是真的大。\\n\\n周赴不再多說，回房睡覺。\\n\\n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間，和一個十來歲的陌生小孩同睡一床，周赴還以為自己會失眠，冇想到沾床就困，一覺睡到雞打鳴。\\n\\n大家吃完早飯，陸續前往青稞田工作。\\n\\n太陽逐漸爬起來，將青稞田曬得暖烘烘，風一吹，穗子沙沙作響。\\n\\n嘉措速度落於周赴，還時不時停下。\\n\\n嘉措再次停下，周赴跟著直起腰，斜轉身，打趣：“昨晚讓你早點睡，你不聽，今天冇狀態，要不直接認輸？”\\n\\n嘉措看一眼周赴，彎腰埋進青稞田裡：“我纔不會輸！”\\n\\n中午，嘉措舅媽準備好午飯，扯著嗓子一聲吆喝，把田裡的人叫回。\\n\\n香噴噴的飯菜已經擺上桌，大家圍坐，周赴去洗手。\\n\\n嘉措正在洗手，蹲在地上，旁邊放一小盆水，一點一點洗，手不時瑟縮一下。\\n\\n周赴站在後麵，看清，斂目。\\n\\n嘉措的手破了，虎口連接食指的地方，破了一塊皮，露出裡麵的肉紅色。\\n\\n難怪今天一大早不在狀態，他以為是她昨晚冇休息好。\\n\\n應該是早就磨出了水泡，她不說，還在他提醒比賽時，莽著勁和他比賽。\\n\\n周赴蹙著眉：“手磨破了怎麼不說？”\\n\\n嘉措被背後冷不丁的出聲嚇一跳，很快鎮定下來，仰著下巴：“這是我的尊嚴。”\\n\\n周赴無語。\\n\\n嘉措站起身，甩甩手上的水，去吃飯。\\n\\n這姑娘好勝心強，還倔。\\n\\n周赴想著馬陽的囑托，頭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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