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怪物與怪物(上)
「斯特蘭奇,我實話告訴你,我不相信光明神的審判,不信天堂與地獄。但我相信,能量與物質守恆,萬物的運轉皆有其規律與公平所在,文明同樣如此。
有些惡行,總得有人來買單,不僅因為邪惡,更因為愚蠢!
善惡有報亦無報,惡人的愚行與不負責任,一般總會由無辜又無知的善人來買單。
我們不去讓他們付出代價,我們自己就要付出代價!
無辜無知且順服?不,我絕不願這麼活下去!
那麼,你呢?
斯特蘭奇,尼克和你的克裡斯汀已經死了,你是否想過要為他們做些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回答企鵝人的,唯有蒼白的沉默。
但看著斯特蘭奇眼中無聲流淌出的淚水,瑪麗簡就知道這事十有**已經成了,心中大定。
上學,是為了獲取知識,而把學校裡掌握高深知識的大神拐回家,難道不能算是一種「獲取知識」嗎?瑪麗簡心中暗自得意。
可惜本叔和方校長這類人都見過大世麵,甚至是與克拉克大統領並肩作戰過的人物,不可能會被她的言語輕易說服。
斯特蘭奇明顯還需要些時間,不過這種級別的聰明人一般自己就能想明白,所以瑪麗簡併不急於一時,坐在座位上心平氣和地等著。
她忽然想到了哈莉與彼得。
斯特蘭奇的尼克與克裡斯汀都已經死了,而她的尼克與克裡斯汀都還活著。
她說給斯特蘭奇的那些話,並不是在「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是發自內心,因為唯有發自內心的言語才能說服這些足夠聰明的聰明人。
本叔是瑪麗簡見過的技術最好、最負責任、最不搞歪門邪道的電工,所以本叔現在失業了。
如果那盞蝙蝠燈永遠不再亮起,那這恐怕隻是開始而已。
哥譚啊哥譚,這座城市還能墮落到何種地步?
蝙蝠俠倒下了,他可能能再站起來,但這也證明瞭他隻是會流血的凡人,凡人總有一天會徹底倒下,甚至可能是墮落。
而且即便蝙蝠俠能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永遠與哥譚同在,哪又如何呢?
親眼目睹自己與母親原本賴以生存的父親逐漸變成那種怪物之後,那一夜過後,她已不願把自己的命運再交給任何人或神。
瑪麗簡其實並不恨自己的父親,她隻是從中汲取教訓。
回憶就到此為止吧。
因為那清脆的念話鈴聲已再度響起。
企鵝人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自己的念石通訊器。
「餵?」
另一頭傳來烏鴉帶著喘息的聲音。
「老大,抱歉,狩魔局那隻白魔鬼來了,你們走吧,不用管我。」
隨後,是無比刺耳令人牙酸、金屬被人用蠻力直接撕開的恐怖聲響。
再然後,通訊中斷。
企鵝人從座位上猛然起身,不再那麼優雅從容。
另外一邊。
安德森將手中的半邊汽車車門扔到地上,從四個輪子全部爆胎、已經被摧殘得破破爛爛的車裡把烏鴉拎出來。
濃煙與火花撩過他身上的白色西服,卻無法玷汙任何一塊白色。
白衣勝雪。
相較於烏鴉的高大身形,安德森穿著修身白西服的身體看起來小了兩圈,實在是不方便抓著烏鴉的脖子把對方提起來,隻能將對方扔到地上。
落地之後,烏鴉蜷縮著身子,一陣劇烈咳嗽,捂住嘴巴,似乎受了內傷,指縫間滲出鮮血。
「無聊。」安德森冷漠地說道。
下一秒,烏鴉張開嘴,一道血箭從中爆射而出,直奔安德森的眼睛。
血箭在空中卻越飛越慢,邊飛邊冒煙,最終血液蒸乾,內裡鐵芯熔斷,變成一根醜陋的小破鐵釘,被安德森隨手從空中摘下來。
看到這一幕,烏鴉在心中把那幫告訴他白魔鬼隻是肉體強悍擅長近身搏殺、戰鬥時缺乏理智的情報販子的母親問候了八百遍。
這叫「隻擅長近身搏殺」?就對方這一手展現出的術法水平,都不知道能爆殺多少迦太基的術士了!
烏鴉這一刻總算是能明白,為什麼他家那位喜怒不形於色、情緒極其穩定的老大,時不時會忍不住罵一句那幫跟他們合作的盟友是不是傻逼?
連區區一個狩魔人的情報都搞不明白,還想跟蝙蝠俠作對?難怪這幫廢物這麼多人卻會被蝙蝠俠一人按在地上摩擦,壓一輩子!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單純是在發泄情緒,又稱無能狂怒。
安德森一腳踩在烏鴉胸口上,踩得他肋骨嘎吱作響,上身幾乎要陷進地裡,毫無反抗餘地。
「斯特蘭奇家裡,有你留下的氣,你的車裡,同樣有斯特蘭奇醫生和亨特同學的氣。告訴我,他們去了哪裡?別浪費我的時間。」
烏鴉舉起雙手,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安德森把腳從他胸口挪開,方便對方說話。
回報他的,卻是一口唾沫,安德森有些反應不及,隻將其蒸發了大半,還是有些許落在他褲子上,終於是留下了些許汙跡。
烏鴉大笑。
安德森煩悶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蹲下身子,平視眼前的男人,認真地開口道:
「年輕人,就我目前所見,你還罪不至死,但按照你們黑幫的規矩,我必須要懲罰你對我的冒犯,不然你們就會以為我是個不懂規矩的好欺負的人。
規矩就是規矩,這還是你們自己約定俗成、自古以來的規矩,所以,還請你像個男人一樣咬緊牙關吧!」
這一瞬間,烏鴉感覺到了,一股毫不遜色於自家老大的殺氣!
不,不對,其中包含的不是殺意,而是複雜得多的情緒,憤怒、苦悶、決絕、無怨無悔、男兒至死心如鐵……
他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在胸前交叉雙臂。
安德森伸出手,在烏鴉雙臂交匯處「輕輕」一按。
轟!!!
烏鴉的身體在荒郊野外的路邊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吐出一口血,雙手無力地攤開,昏了過去。
安德森反身從車裡找出一塊被燒焦了邊角的髒舊毛毯,扔到「倒頭就睡」的烏鴉身上。
出於個人的情感與價值判斷,安德森更想現在就去救斯特蘭奇醫生,可亨特殘留的「氣」更加新鮮,且充滿恐懼,帶著點尿騷味。
相比起來,斯特蘭奇坐在車上時似乎還算情緒穩定,並無生命危險。
這塊地區的空間很不穩定,是容易被惡魔入侵的時空薄弱點,在其中落荒而逃的普通人很容易因此誤入哥譚的暗麵。越是情緒失控,越容易在這裡引來惡魔。
亨特總歸是個孩子。
「斯特蘭奇,抱歉,還請你再堅持一會,我辦完這事立刻就去找你。」
一身白衣的安德森走進夜色。
片刻之後。
帶著黑傘、穿著燕尾服的企鵝人出現在「車禍」現場旁邊,看著眼前被徹底摧毀的烏鴉的愛車,緘默不言,麵無表情,轉頭也走進夜色裡。
烏鴉車裡那張毛毯實在是太髒太舊太臭,放在泥地上毫無違和感,還掩蓋住了他身上的氣味,成了近乎完美的偽裝,導致他家老大並沒有注意到他躺在地上。
毛毯之下,烏鴉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