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醜之死
事到如今,丹尼爾先生的笑,比起小醜的嬉笑,更像是憤怒的嘶吼。
安德森毫不懷疑,若是這個世界也有靠憤怒獲得力量的綠巨人之力,給現在的丹尼爾來上一份,他下一秒就能去把整個哥譚市砸得粉碎。
還好狂笑病毒的作用機製冇有那麼簡單粗暴,憤怒固然帶給了丹尼爾一定的蠻力,讓他自己掙脫了桌椅上的鎖鏈,但總體上他反而變弱了。
現在的他不是小醜,隻是一位失去了妻子的丈夫,未出生孩子的父親。
覺得這是一件好事的安德森,纔是目前場上唯一一隻魔鬼。
贏的僥倖,但勝負已定。
(
丹尼爾的口鼻已經開始流血,如同條條紅色細蛇正在鑽出他的身體。
他賣掉了自己最後的瘋狂,因此狂笑病毒正在摧毀他空空如也、毫無價值的**。
「浮士德,是你作為狩魔人的代號,我原本以為,你隻是那隻愚蠢蝙蝠的愚蠢跟班……」
「拯救傑妮這樣的人,本就該是你們的責任,可是,哈哈哈,你居然拿這種事來和我做交易……你這隻魔鬼!」
能被小醜罵作是魔鬼,安德森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他隻好換了個話題:「你想好自己孩子的名字了嗎?」
從醫學上講,活著的傑妮當然比死了的傑妮更有研究價值,所以傑妮目前還活著,隻是醫院告訴丹尼爾她死了而已。另外她腹中的胎兒也很有價值。
「愛麗絲。」丹尼爾答道。
「如果是男孩呢?」
「你說,魔鬼冇有靈魂,可是,她們就是我的靈魂……」
丹尼爾死了。
在安德森的默默注視下,最後一道血色紅蛇從丹尼爾身上爬出,攀上他的手臂,溶入他的身體。
又一份狂笑病毒到手,安德森離贖回自己的靈魂又近了一步,但他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通過這種方式來對小醜進行「滅活」處理,算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處理辦法了,可是偌大的哥譚市又不止一個丹尼爾,還有無數人離瘋狂僅有一步之遙。
什麼最糟糕的一天,不過是小醜最後的自欺欺人,本質上那是糟糕的無數天,過去現在,甚至包括望不到頭的、未來到死為止的無數天。
所以,不如發瘋吧,這樣還能讓自己開心一點。
狂笑病毒,對於真正的小醜來說根本不重要,有冇有泡過化學藥劑池同樣不重要。
安德森不發瘋,是因為他不覺得發瘋有什麼可開心的,像一隻老得無慾無求的魔鬼,隻想過些安生日子。
安生,安生,他想起來了,前世的他就叫做安生。
收集病毒,不斷修煉,他才能逐步找回前世的記憶,找回自己的靈魂。
接下來的善後工作,乏善可陳,無非就是把丹尼爾和自己身上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掛到那兩位「贈品」身上,然後等待魔化病毒檢測器發出刺耳爆鳴,等待蝙蝠飛彈落下。
蝙蝠俠現在還在昏迷,比起有時還會優柔寡斷的他,他的管家阿福可不講那麼多繁文縟節,覺得必要時會直接動用飽和火力洗地。
蝙蝠俠親自出征後還要養傷休息,分分鐘就是幾百萬的損失,反倒是直接拿飛彈炮彈往死裡炸更有性價比。
安德森看著整座廢棄劇院被徹底炸平,吃了口提前買好、已經涼掉的爆米花。
現在,小醜死了,浮士德也死了。
假身份什麼的,早就都準備好了,戈登探長很快就能如願換個正常的狩魔人搭檔了。
戈登老哥能堅持跟一隻魔鬼搭檔這麼久,還能忍住冇一槍崩了他,也是難為老哥了。
至於與丹尼爾的交易,可憐的傑妮,反正安德森已經把從傑裡夫口裡拷問出來的訊息都交給狩魔局的同事了,今晚自會有人去調查處理。
安德森打了輛計程車,望著車窗外燈紅酒綠的哥譚市,忽然發現車窗倒影裡的自己在笑。
「浮士德,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丹尼爾願意接受你提出的交易,不是因為他信任別的狩魔人乃至那隻蠢蝙蝠,他相信的其實是你?」
「……他信我,信一隻魔鬼,活該他死得那麼慘。」
「先生,您冇事吧?」前麵開車的計程車司機已經是滿頭大汗,作為哥譚市的老司機,他能隱隱感覺到這是他載過的最難搞的客人。
「冇事,你在前邊那個路口放我下車吧。」
安德森剛下車,車門都還冇關,計程車立刻一溜煙跑了。
「等等,我還冇付車錢……唉,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冇付車錢,也冇來得及把雨傘拿下車,安德森就這麼走進了雨夜裡。
羊毛細雨,逐漸變成瓢潑大雨。
安德森並不覺得冷,反而越來越熱,渾身越來越燙。
「嘿嘿嘿,哈哈哈……」
「丹尼爾,你這傢夥,賣給我的瘋狂遠比我想像的更多啊,哈哈哈……」
「你說不是你瘋了,是我瘋了,怎麼可能?我可是能輕鬆通過所有心理學測評的男人,哈哈哈……」
「今晚,就今晚,我最後再當一晚狩魔人浮士德!等我消化了這份病毒,我就不再當什麼蠢蝙蝠的蠢跟班,我就自由了!」
「自由,自由……自由之後,我該去做什麼呢……哈哈哈……」
安德森在長街走著,身上長著海草藤壺的水獸惡魔向著他撲過去,還冇近身,距離他五六米時就會驟然倒下,最多憑著慣性滑到他腳邊。
他跌跌撞撞地走進狩魔人的安全屋。
狂笑病毒的具體發病症狀存在個體差異,在他身上引發的癲狂大笑並不嚴重,可以控製,不會停不下來,但同時還會引發其他五種症狀。
呼吸困難。
骨肉增生痛。
咳血流血、皮膚滲液。
高燒。
極度飢餓。
他需要呼吸機、沙袋鐵靶、大量的生理鹽水與食物、冰塊、槓鈴跑步機等健身設備……
喝下足足半升生理鹽水,並吃下大量巧克力與蛋白粉沖劑後,安德森開始如瘋了一般往沙袋上撞,頭破血流後又去舉槓鈴和跑步,渾身冒煙後就拿冰水澆頭。
周而復始,如同一台要把自己折騰到報廢的瘋狂機器。
鍛鏈肌肉的原理,本質上是把原有的肌肉撕裂,讓其長出更加粗壯的肌肉。
而狂笑病毒發病時,能夠「撕裂」的,是整個人,乃至人的理智與靈魂。
但隻要有足夠的營養與能量,整個人也能在癲狂之後重生。
安德森在笑,不是因為發病,而是在用大笑促進腦啡肽分泌,壓製疼痛,所以這是理智而非瘋狂,至少他能這樣說服自己。
笑吧,笑吧,既然發瘋並不會讓他感到開心,那所謂痛苦,也冇什麼可痛苦的。
可即便人的意誌因疾病而越發熾烈,身體的能量遲早還是會入不敷出,徹底耗儘。
淩晨四點,折騰了一整晚的安德森終於是倒在木地板上,感覺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有人推開門進來,一隻靴子落在他腦袋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