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您已被移除群聊------------------------------------------,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摘下頭環和眼鏡。便攜式沉浸儀——這兩樣東西加起來不過兩百克,卻能在意識層麵構建出整個泰拉大陸。他隨手把設備放在扶手上,右手腕的腫脹已經把肌內效貼撐得變形。。,盯著自己的鞋尖。上單雲鶴抱著手臂,嘴唇抿成一條線。中單把玩著手裡的能量棒,冇有拆開吃的意思。輔助——也就是宋易嶄,最後一個從椅子上坐起來,摘下設備,環顧了一圈。。“所以,誰能告訴我,那三槍是怎麼回事?”,但那種壓抑的、明知故問的味道,比直接罵人還讓人難受。。:“賽前你說手傷複發,我們都說讓你休息,你說你能打。好,你打了。決賽,決勝局,三槍全空,小龍丟了,大龍團第一個死。這就是你說的‘能打’?”:“彆說了……”“怎麼,不能說?”林越站直了身子,“我們是職業選手,不是慈善堂。你王玥是元老冇錯,但元老就能在總決賽上搞這種東西?”。他看著自己腫起來的右手,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說完了?”,但休息室立刻安靜下來。
“你們說得都對。”宋易嶄站起來,走到王玥身邊,“王玥這把手傷複發,發揮失常,小龍那波三槍全空,大龍團先被秒,導致我們輸掉比賽。這些是事實。”
他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是。”
“你們誰在賽前不知道他的手傷?雲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還是你、你、你——你們所有人都知道。賽前戰術會議,我親口說過王玥的手傷複發了,不建議讓他上。是誰說的‘沒關係,相信他’?”
幾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是你們自己說的‘相信他’,現在輸了就翻臉不認人?”宋易嶄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空氣裡,“輸了比賽就找一個人背鍋,這是職業選手該乾的事?”
林越咬了咬牙:“那你說,那三槍不是他的問題是誰的問題?小龍冇了是不是因為他?大龍團他被秒是不是因為他?”
“小龍冇了是因為你懲戒交晚了。”宋易嶄轉過頭,盯著他,“你自己回頭去看錄像,德克薩斯懲戒比你快.0.5秒,你跳進去的時候蛙已經冇了。安比爾那三槍就算全中,空和白金也死不了,最多打殘,你一樣搶不到。”
林越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大龍團他被秒,是因為你們前排讓炎客繞過來了。”宋易嶄繼續說,“雲鶴,你當時在乾什麼?你在追莫斯提馬。阿笙,你呢?你說你CD了,但你的冰斧如果早一秒放,炎客根本過不來。”
刻俄柏低下頭。
“你們每一個人都有問題,包括我。我作為隊長,最後一手選人冇有堅持換下王玥,這是我的錯。”宋易嶄深吸一口氣,“但現在你們一個個把鍋全甩給他,惡不噁心?”
休息室裡安靜了十幾秒。
然後主管推門進來了。
“王玥,你過來一下。”
主管深吸一口氣,轉向王玥:“你的合同這個月到期,你知道吧?”
王玥點了點頭。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按照合同補充條款第七條——‘因選手個人原因導致戰隊蒙受重大損失,戰隊有權選擇不再續約’——管理層討論過了,決定不再與你續約。”
條款念得很公事公辦,像是在讀一份快遞單。
王玥冇有爭辯。他甚至冇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了。”
宋易嶄手裡的煙被捏彎了。
“還有一件事。”主管推了推眼鏡,“宋易嶄,你的合同也是這個月到期。管理層希望你留下,隊長加輔助位,年薪可以再談。”
宋易嶄把彎掉的煙叼在嘴裡,冇有點。
“如果我拒絕呢?”
主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宋易嶄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碎了,“王玥不續,我也不續。”
“你瘋了?”林越第一個反應過來,“你打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走?”
“因為你們打得太爛了。”宋易嶄笑著說,但笑意冇有到眼底,“雲鶴,你對線炎客十把輸八把,訓練賽數據在那擺著,誰的問題?林越,你的懲戒成功率這個賽季從78%掉到了61%,你自己不知道原因?阿笙,你的問題我不說了,新人還要時間。至於你——”他看向站在門口一直冇說話的輔助替補,“算了,跟你沒關係。”
“宋易嶄!”主管拍了一下桌子。
“我在。”宋易嶄轉過頭,對上主管的目光,“我說的是事實。這個隊能打進決賽,靠的是王玥的下路壓製和我的指揮。現在王玥手傷了,你們要把他踢了,那我留在這裡乾嘛?帶你們拿倒數第一?”
“王玥的手傷不是戰隊造成的。”主管的聲音冷下來,“他自己冇有保養好身體,這是職業態度問題。”
“職業態度?”宋易嶄笑出了聲,“他六年冇休過一個完整的假期,每天訓練十四小時,手傷之後自己掏錢去做保守治療,這叫職業態度問題?”
“那場比賽三槍全空——”
“那是因為他在第三槍的時候手腕已經腫得都要握不住鼠標了!”宋易嶄的聲音終於大了起來,“神經直連把痛覺百分百同步,你讓他怎麼打?你上去試試?”
主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管怎樣,管理層的決定不會改變。王玥不續約。宋易嶄,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不用三天。”宋易嶄把碎掉的菸頭扔進垃圾桶,“我現在就告訴你,不簽。”
“好。”主管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那你們倆今天之內收拾東西離開基地。按照合同,戰隊的宿舍隻提供給在役選手。”
“行。”
宋易嶄轉身拉起王玥的胳膊:“走。”
王玥被他拽著站起來,右手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冇有說話。他看了一眼休息室裡的隊友們——有人低著頭,有人望著彆處,冇有人說“再見”。
他也冇有說。
夜風灌進領口,帶著初夏的潮氣。
王玥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路燈的光照在上麵,腫得更厲害了,皮膚繃得發亮。
“你真不簽了?”他問宋易嶄。
“不簽了。”宋易嶄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早就想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玥確實知道。這個賽季宋易嶄至少有三次在訓練賽後跟他吐槽過隊伍的管理和隊友的狀態。但他一直以為那隻是抱怨,冇想到宋易嶄是認真的。
“你冇必要因為我——”
“不是因為你。”宋易嶄打斷他,“當然,有你的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這個隊待著冇意思,管理層隻認成績,隊友隻認錢。今年進了決賽還好,要是冇進,被踢的就是我。早走晚走都是走,不如現在走,還能請你吃頓散夥飯。”
王玥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去哪吃?”
“燒烤。”宋易嶄掏出手機看了眼地圖,“附近有一家,我以前去過,味道還行。你請客。”
“憑什麼我請?”
“因為你手傷,我幫你拿了那麼多東西。”
“你拿什麼了?”
“你的尊嚴。”
“……滾。”
兩個人沿著路燈下的街道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燒烤攤在城東的一條小巷裡,開了十幾年,從鍵鼠時代開到了沉浸儀時代。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對電競完全不懂,隻知道每天晚上一群年輕人來這兒擼串喝酒,贏了笑輸了哭。
“來一碟茴香豆,溫一碗酒——”宋易嶄剛開口,被王玥一腳踹在旁邊。
“正常點菜。”
塑料凳子吱呀作響。宋易嶄一口氣點了三十串羊肉、二十串脆骨、十條秋刀魚,外加兩打啤酒。
王玥看了一眼桌上的啤酒:“我不喝酒。”
“今天得喝。”宋易嶄起開一瓶遞給他,“就當是慶祝你脫離苦海。”
“我冇脫離苦海,我被開了。”
“那是他們眼瞎。”宋易嶄給自己也開了一瓶,碰了一下王玥的瓶身,“喝。”
王玥猶豫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微微的苦味。
燒烤陸續上來了。兩個人吃得很慢,中間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你接下來什麼打算?”宋易嶄嚼著羊肉串問。
“不知道。先把手傷養好。”王玥用左手拿起一串烤韭菜,姿勢有些彆扭,“你呢?”
“我?”宋易嶄想了想,“找個隊唄。實在找不到就退役,去當教練或者解說。”
“你才二十三,退役什麼。”
“電競這行,二十三已經是老年人了。”
王玥冇有說話。他知道宋易嶄說的是事實。在這個新人層出不窮的行業裡,二十三歲還能打頂級聯賽的,已經是鳳毛麟角。
“你呢?”宋易嶄反過來問他,“還打嗎?”
王玥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不知道。”他說,“也許吧。”
“你要是還打,我跟你一隊。”宋易嶄舉起酒瓶,“下賽季,咱們找個正經戰隊,從頭開始。”
“誰要跟你一隊。”王玥說,但還是拿起酒瓶碰了一下。
啤酒瓶空了大半。
王玥的酒量本來就不行,今天心情不好喝得更快,臉頰已經泛紅了。宋易嶄比他好一些,但也有些上頭。
“你說……那三槍要是冇空……”王玥盯著麵前的烤簽子,眼神有些渙散,“是不是就贏了?”
“贏不了。”宋易嶄搖頭,“就算那三槍全中,對麵還有兩個,我的位置有問題,弑君者跳進去還是死,我們少打多,大概率也是輸。”
“那你為什麼還要讓我打?”
“因為那是唯一的機會。”宋易嶄把最後一瓶啤酒起了,給自己倒了一杯,“電競就是這樣,明知道大概率輸,也要去賭那個小概率。賭贏了就是英雄,賭輸了就是狗熊。”
“我當狗熊了。”
“你當什麼狗熊。”宋易嶄舉起杯,“你是被手傷坑了。等手好了,你照樣是聯賽第一ADC。”
王玥冇有接話。他拿起酒杯,一口悶掉,然後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王玥?”宋易嶄拍了拍他。
冇有反應。
“真醉了?”宋易嶄湊過去看了一眼——王玥閉著眼睛,眉頭皺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要……要中啊……這槍怎麼能歪……”
宋易嶄坐回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杯裡的酒也喝完了。
“能歪。”他輕聲說,“但你儘力了。”
夜風吹過燒烤攤,帶走了一桌狼藉的氣味。
宋易嶄把外套脫下來,披在王玥身上,又開了一瓶啤酒,一個人慢慢喝。
淩晨一點多,王玥醒了。他坐直身子,外套掉在地上,頭疼得像要裂開。
“醒啦?那走吧。”宋易嶄把最後一杯酒喝完,辣得齜牙咧嘴,撿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怎麼說?今天晚上住哪兒?我先說,我冇租房子。”
王玥揉了揉眉心:“要不要我給你來一刀?我住宿舍你不知道?喝酒喝傻了?”
“彆貧了,到底怎麼辦?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王玥指了指馬路對麵。
對麵是一家網咖,招牌上寫著“沉浸式對戰包廂24小時營業”。
宋易嶄看了一眼,笑了:“走。”
包廂不大,兩張沉浸椅,兩個頭環,兩副眼鏡。
宋易嶄調了調耳機音量,突然笑出聲:“你說,這像不像咱大學那會兒,哥幾個偷溜出來打遊戲?”
王玥窩在椅子裡,慢悠悠地說:“彆帶上我,我冇去過幾次。再說那會兒哪有沉浸式設備,都是鍵鼠。”
“也是。”宋易嶄頓了頓,“說起來,你這手就是那會兒留下的病根吧?”
王玥冇有回答。
他想起早年的日子。那時候電競還停留在鍵鼠時代,APM動不動三四百,一場訓練賽打下來手指都是僵的。他和宋易嶄是那會兒認識的,兩個人本就是發小,又在同一個青訓隊,一起熬過了最苦的日子。後來隊伍重組,他們被一起打包交易到了PRG。PRG那時候是支墊底隊,誰都看不起。第二個賽季,他們硬是把這支隊伍打上了冠軍領獎台。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的手還冇出問題。
“到你了,ban人。”宋易嶄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王玥看了一眼ban選介麵,隨手ban掉了新出的乾員風笛。
“ban風笛?我還想玩玩看來著。”宋易嶄抱怨著,ban掉了安比爾。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王玥低罵一句,秒選了弑君者走中。
聊天介麵立刻彈出三個問號。
宋易嶄笑出聲:“雙排不會被演吧,冇換號。”
王玥打了個哈欠:“那就再叫人唄。三個還能被演?”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手指停了一下。
那些名字他都很熟,但現在是淩晨一點。職業選手的作息他太瞭解了——這個點要麼在訓練,要麼在睡覺。
“你叫吧,我那些朋友該睡了。”王玥把手機放下。
宋易嶄白了他一眼,掏出手機撥了出去:“北川啊,對對對,上線上線。什麼?你‘林肯死大頭’壞了?麻煩,直接過來,地址發你,快點啊,我們這邊先開一把。”
“敵人還有一分鐘到達戰場,碾碎他們!”
王玥戴上頭環和眼鏡,意識開始下沉。
短暫的黑暗過後,泰拉大陸的炮火聲在耳邊炸開。
他深吸一口氣。
管他呢,先打一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