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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律

根脈 · 龐業榮

「快!快去請郎中!」滿月的聲音因焦急而尖銳。管家與兩名健仆聞聲,立刻撞開院門,身影如箭般消失在夜色裡,直撲郎中的住處。

「爹!」守業早已是肝膽俱裂,喉頭劇烈滾動,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小心翼翼地將老爺從椅子上抱起。他的雙臂沉穩有力,腳步卻沉重無比。兩行滾燙的淚珠無聲地滑落,滴在老爺的衣領上,那溫熱彷彿滲入了老爺的心底,竟讓他暫時忘卻了腿上的劇痛。守業輕輕地將父親平放在臥榻之上。

郎中匆匆趕到,仔細檢查後,利落地取出了子彈,敷上了金創藥。然而,他麵色凝重地搖頭:「老爺年事已高,骨質本就疏鬆,那彈頭力道又猛,致使右大腿骨粉碎,牽連甚廣。此處條件有限,必須火速送往縣城醫治,方能有一線生機!」

「夫君,此刻不是悲痛的時候,救爹爹要緊!」滿月強自鎮定,一邊催促管家速備穩妥的轎子,一邊對守業說道。守業收斂心神,萬分謹慎地將父親抱入轎中。看著一旁因驚懼和年邁而步履蹣跚的隋奶奶,守業與滿月雙雙向管家和葉師傅深深一揖:「奶奶年高體弱,不宜奔波,煩請二位前輩暫掌府中事務。晚輩守業、滿月,在此拜謝了!」

一路顛簸,老爺的右腿連同右側腰腹以下,已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到了縣城醫院,醫生診斷後,神情嚴峻:「彈頭衝擊力太大,不僅造成右大腿骨粉碎性骨折,更波及骨盆邊緣,引發嚴重內出血……情況危急,恐怕……凶多吉少。」

訊息傳出,縣城附近的幾位隋老爺舊友聞訊趕來探望,親家孫員外夫婦也匆匆抵達。

夜色漸深,病房內燭火搖曳。老爺身上的陣陣劇痛愈演愈烈,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困難。他心知大限將至,強撐著喚守業到床前,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兒啊……把……祖訓……念給我聽……」隋家規矩,向上輩誦讀祖訓者須跪地以表敬重。守業與滿月雙雙跪在父親床前,三更的寂靜裡,莊嚴而肅穆的家訓聲在病房中緩緩流淌。

祖訓念畢,老爺的氣息更加微弱,卻掙紮著凝聚起最後的心力,目光灼灼地看著守業:「兒啊……爹這一輩子……悟出了一個道理……」他喘息著,一字一頓,彷彿要將這血淚換來的教訓刻進兒子的心裡:

「好人……心裡頭想的,是怎麼把事情做好……習慣成自然……總歸是去行善積德。可壞人呢?他們心裡琢磨的……是如何乾一樁更大的壞事!那是他們的營生!唯有把壞事做到最絕、最狠……他們才能攫取最大的利!否則……他們就活不下去!」

老爺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帶著徹骨的悲涼:「你想用咱們的好心……去喚醒他們的良心?那是癡人說夢!你的善舉……在他們看來……就是砸他們的飯碗,斷他們的活路!你瞧那王絕頂……他貪了咱家的錢……我又花大錢保下他的命……可結果呢?他反過來……要奪我的命!這就是……幫人反害己!」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指向無形的祖訓:「家訓第七條……『富足之餘……多行善事』……今日……爹給你補上一句:幫人……要量力而行,更要擦亮眼睛!*切莫幫那豺狼虎豹……隻幫那真正……走投無路的可憐人!*」言畢,老爺的手頹然落下,目光漸漸渙散,隻留下這沉甸甸的遺訓,壓在了守業的心頭。

守業跪在冰冷的床前,隻覺得父親最後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這哪裡僅僅是遺言?分明是一位在亂世中掙紮求存、閱儘人心險惡的老人,用自己的一生、甚至是用自己的血,寫下的最後警世恆言!那「好人」與「壞人」的分野,那「營生」與「善行」的背道而馳,那「幫人反害己」的錐心之痛……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銳的冰錐,刺穿了守業過往對「善有善報」的樸素信念。他彷彿看到父親用生命在畫一條線,一條清晰得近乎殘酷的界限——在這兵荒馬亂、弱肉強食的年月裡,行善,不再是毫無保留的給予,而是需要帶著鋒芒的智慧,是必須明辨豺狼與羔羊的生存之道。這份以生命為代價的徹悟,沉甸甸地壓在守業肩頭,也註定將重塑隋家未來行事的根基。

守業遵照規矩,為父親操辦了一場體麵的喪葬禮。老爺生前的故交好友、守業的同窗以及家中親戚,該來的都來了,場麵辦得頗為隆重。

然而,劉芳的麻煩遠未結束。王絕頂就要來迎親了,怎麼辦?守業心中復仇的火焰熾烈——這次定要為老爺報仇,絕不能再心慈手軟!父親倒在血泊中的慘狀浮現眼前,讓他更加堅定了決心。要對付這股悍匪,還得靠吳蹤跡的智謀。

吳蹤跡胸有成竹:「這幫土匪,連野豬野狼都不如!看我用『竹釘陣』收拾他們,包管一個不剩!」他當即帶上劉誌、全貴和幾個捕獵隊成員,從竹林砍回幾捆手腕粗的竹子。吳蹤跡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上次捕野豬用的大陷坑上。「就這兒了!」他指揮眾人將竹竿削成兩頭尖利、長約一米的竹籤,密密地插在坑底,半截入土,半截朝天。井口迅速偽裝得天衣無縫。隨後,吳蹤跡向劉芳麵授機宜,詳細說明瞭如何「請君入甕」。

這天,劉芳精心梳妝,打扮得花枝招展,艷麗動人。她要用貂蟬般的美人計,讓這群土匪自相殘殺。吳蹤跡悄無聲息地竄上樹梢,向狼王打了個手勢。狼群得令,立刻隱入四周茂密的草叢中。

劉芳扭動腰肢,用嬌媚得能滴出蜜的嗓音說道:「絕頂哥哥~你們把轎子放這兒,我給你們表演兩個節目再走,好不好嘛?」王絕頂頓時骨頭都酥了,連聲應道:「好好好!都聽你的!」

「第一個節目,我給大家跳支舞。」劉芳邊說邊用樹枝在離陷阱約三十步遠的地上劃了一道線,「你們呀,都隻準在線那邊看,誰也不許過線哦!」

「聽見冇!都聽我劉芳的!誰也不許過線!」王絕頂得意洋洋地對手下吆喝著。

劉芳隨即開始了她的「勾魂之舞」。她在王絕頂麵前輕盈旋轉,水袖翻飛,眼波流轉間,卻頻頻向那幾個高大健碩的土匪頭目送去撩人的回眸與勾魂攝魄的媚眼。這致命的誘惑撩撥得那幾個壯漢口乾舌燥,心頭火起,一個個像餓牢裡放出的公牛,恨不得立刻撲上前去,將這人間尤物吞入腹中。眾人看得如癡如醉,神魂顛倒。

就在他們沉醉忘形之際,劉芳突然停下舞步,嬌聲宣佈:「第二個節目!今天呀,無論你們誰,隻要先抓到我——」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波掃過眾人,「誰就是我的夫君!快來呀!」話音未落,她已轉身向陷阱方向跑去。

線後的土匪們瞬間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發瘋般爭先恐後地朝陷阱猛撲過來!隻見劉芳在陷阱邊緣輕盈一躍,抓住早已備好的藤蔓,盪鞦韆般飛掠而過。與此同時,狼王一聲低嗥,埋伏的狼群如黑色閃電般從左右兩側包抄撲出!

「噗通!噗通!」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土匪收勢不及,慘叫著跌入深坑!尖銳的竹籤瞬間穿透他們的胸膛,慘嚎聲戛然而止。後麵幾個僥倖冇掉下去的,眼見同伴慘死、狼群環伺,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扔掉兵器,高舉雙手跪地求饒。

埋伏在側的捕獵隊員們立刻衝出來,將剩下的幾人五花大綁。守業、滿月及家僕們聞訊趕來,隻見王絕頂一夥土匪橫七豎八地倒斃在野豬陷坑裡,被竹籤刺穿,已然冇了氣息。

「自古至今,邪不勝正!此非虛言,乃是天地間顛撲不破的鐵律!觀今日劉芳、守業、吳蹤跡等人,為報血仇,為護清白,以智為刃,以勇為盾,精心設下這『竹釘陣』與『美人局』。王絕頂一夥,凶殘暴戾,視人命如草芥,仗著幾分蠻力橫行無忌,自以為可強取豪奪,無法無天。然其邪心熾盛,終被貪慾矇蔽了雙眼,在劉芳的『勾魂舞』下醜態畢出,如癡如醉,一步步踏入那精心偽裝、佈滿致命竹籤的陷阱,落得個萬箭穿心、斃命當場!僥倖未死的,亦在狼群環伺、正義之士的威壓下魂飛魄散,束手就擒!

「這便是邪道的下場!再強的凶焰,也敵不過正義者的智謀與決心;再深的貪婪,終會引其走向自我毀滅的深淵。他們的覆滅,非是天降災禍,實乃其邪念惡行種下的苦果,是天地正氣與人間智慧共同編織的恢恢天網!『竹釘』刺穿的,不僅是他們的胸膛,更是其不義之道的根基;『美人計』瓦解的,不僅是他們的陣腳,更是其凶頑的意誌。這一幕,正是『邪不勝正』最生動、最酣暢淋漓的註腳!守業之父的血仇得報,劉芳的清白得保,這朗朗乾坤,終究容不得魑魅魍魎長久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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