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盼兒
家大業大的隋府,田地還是那些田地,僕人也還是那麼多僕人。隻是辭去了一些老麵孔,又迎來了一些新麵孔,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過著。
晨曦時分,宅院已經甦醒。守業又經歷了一個不眠之夜。他神情恍惚,獨自坐在涼亭裡一動不動。看著一輪圓月從當空漸漸西沉,直至被天際送走,到現在還依依不捨地凝望著那片泛白的天際。他放不下的,是隋府至今還冇有傳遞香火的繼承人。
滿月每天起來得都很早。這是她從孃家帶來的習慣,無論如何也改不了。她每天起來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在祖宗牌位前焚香禱告。夫妻二人每次相對時,都顯得愈發沉默。偌大的宅院裡,反覆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今日滿月將早餐準備得格外豐盛,還特意燉了一隻老母雞。
這些時日,守業明顯地瘦了一圈。滿月望著守業的神情,心裡總是隱隱作痛。她不聲不響地挨著守業靜靜坐下,手反覆撫摸著肚子,輕聲道:「夫君,我有了。」守業嘴角突然上揚,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眶卻微微泛紅。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滿月,應道:「這肯定是個兒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順暢 】
剛用完早餐,全貴和柳穿鳳騎著高頭大馬來到了隋府。他們在院外的楊樹下拴好馬,推開厚重的朱漆大門。全貴一進門便喊道:「守業,今天我們一起去巡視良田可好?」
「好啊好啊!」守業高聲應道。
那年,柳穿鳳和柳誌威從青縣復仇回來,獲得了一些重金。後來為了安置流民,便和守業一起買了一些田地,租給了佃農。今日正是約好一起去巡視的日子。
於是三人各自騎上駿馬。這些駿馬當初都是無蹤跡馴服的野馬,如今卻十分溫順聽使喚,成了他們出行的好坐騎。他們檢查了一些田間水利工程,又走訪了幾戶佃農。守業突然高興地說道:「哎呀!終於有人可以接我這爛攤子了!」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弄得全貴和柳穿鳳一頭霧水。守業又接著說道:「滿月……有……了……」
頓時,全貴和柳穿鳳的眼眶都紅了,一時竟發不出聲音來。隨即,兩人相視一眼,跟著開懷大笑起來。
正說著,恰好遇見幾個回村的捕獵隊隊員,手裡提著幾隻山雞和野兔。柳穿鳳連忙掏出幾塊銀元,將獵物全部買下。全貴對柳穿鳳說:「老婆,你帶上這些山雞和野兔先回隋府,我與守業到鎮上去買些酒水什麼的再回來,中午我們好好慶賀慶賀!」說完便與守業策馬直奔集鎮而去。柳穿鳳笑著應道:「好嘞!」
柳穿鳳提著山雞和兔子,對那幾個捕獵隊隊員說道:「通知一下你們吳隊長,還有柳誌威、二虎他們,其他隊員也都來隋府喝酒吃肉,慶賀慶賀這樁大喜事!」說完,柳穿鳳也向隋府疾馳而去。
那幾個捕獵隊員相視一笑,取出隨身攜帶的信鴿。不一會兒,天空彷彿滿是信鴿,來回穿梭,在傳遞著隋府的喜事。
守業和全貴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集鎮。今日對守業來說,確實是一件特大喜事。可他一想起來,瞬間又冇了底氣——孩子還冇生出來,到底是兒是女,誰知道呢?誰又能保證?
兩人拴好馬繩,守業便大踏步朝算命先生走去。全貴一看就明白了守業的心思,快步跟了上去。
守業走到算命先生麵前,不假思索掏出三塊銀元。算命先生先是一驚,隨即不緊不慢地問道:「施主滿臉喜氣,想必有要事相求。請問你是求財,還是求子,還是求……」
「求子。」守業打斷道。
先生頷首:「將你的生辰八字報上來。」
守業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好遞過去。先生嘴中不停默唸,手指不斷掐算,片刻後說道:「你是大富大貴之人,你家娘子一定是位大家閨秀,聰明賢惠。八字上說,你在四十八歲之前,得的全是閨女;而四十八歲至四十九歲之間,必定會生出一個兒子來。」
全貴在一旁聽著,心裡暗笑:誰知道是兒是女?守業的穿戴,不富貴難道像窮人?娘子不聰明賢惠,守業會有這般氣色?他說是來求子的,你都看了他的生辰年月,如今剛好四十八歲——那肯定是妻子懷上了纔來問的。算命先生這不是儘說廢話嗎?
全貴想到這裡,不由得笑了起來。不過反正三人都在笑,隻要守業開心就好。
柳穿鳳很快就到了隋府。院內的僕人們看見她提著山雞和野兔、麵帶喜氣地進來,便知今日定有喜事。溪婷和念昭也迎上來問:「姑媽,今天您怎麼這般高興?」
穿鳳笑道:「你娘要給你們生個弟弟了。」
這一下,全院都炸開了鍋。僕人們個個開始忙碌起來:砍柴、挑水、生火、燒水洗菜。溪婷和念昭繼承了滿月的優點,冇有半點小姐性子,也積極參與進來——溪婷在洗菜,念昭在燒火,正朝灶裡新增木柴。整個宅院呈現出一片繁忙喜慶的景象。
吳蹤跡、柳誌威他們也接到了飛鴿傳來的信。想到這次去慶賀的人太多,出發前,吳蹤跡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
「三瘋子、二虎,你們趕快到鎮上多買些老酒。四貓子,帶領你們那幫捕獵隊員,將捕獵隊所有的獵物,還有昨天抓獲的那頭野豬,全部運往隋府。張火夫,帶上你們那幫人,趕快到隋府幫忙做飯。」
還是吳蹤跡的本事大,這一帶的野馬都被他馴服了。捕獵隊裡一人一馬,行動十分方便。不一會兒,宅院裡便擠滿了人,院外的楊樹林裡也拴滿了馬。
三瘋子、二虎他們剛到集鎮,就遇上了守業與全貴。二虎朗聲道:「恭喜恭喜!守業大富大貴,即將迎來貴子!」
守業連忙回道:「謝謝,謝謝!你們怎如此快得到訊息?」
二虎應道:「是大當家穿鳳姐的飛鴿傳書。」
很快,一行人滿載著所需的物品,頂著烈日回到了隋府。府內的美食已準備停當,「就等著你們的老酒了!」柳誌威笑道。眾人很快進入推杯換盞的歡慶中,喜氣洋洋的氣氛瀰漫了整個宅院。
不一會兒,柳穿鳳、滿月還有不喝酒的人等都用完了餐,聚到了桂花樹底下。溪婷和念昭正忙著遞茶水。
滿月不經意地走到那張八仙桌前,忽然想起什麼,朝柳穿鳳大聲喊道:「鳳姐,你還記得當年桂花樹下的故事會嗎?」
柳穿鳳應道:「怎不記得?那些日子天天都在這裡講故事。自從去了穿雲寨後,纔沒有再講了。」
滿月又說:「不如今天就著這個高興勁兒,再來一段怎麼樣?」
「再來一段?」柳穿鳳頓了頓,笑道,「來一段就來一段——把你的琴移出來。」
溪婷和念昭兩姐妹聞所未聞,麵麵相覷。她們自出生到現在,哪裡見過什麼桂花樹下的故事會?於是帶著好奇,將她們天天彈奏的古箏移到了桂花樹下。
柳穿鳳端來一大杯茶水,坐到了八仙桌前。滿月也坐到古箏旁,叫溪婷坐到琴前彈奏。溪婷一頭霧水,問道:「娘,我能行嗎?」
滿月柔聲道:「娘說你行,你就一定能行。娘坐在你旁邊,你隻管放心大膽地演奏便是。」
情韻相和的故事會,相隔了二十多年,在這棵桂花樹下,再次拉開序幕。
隨著故事情節的跌宕起伏,溪婷撥動著那熟悉的琴絃。滿月在一旁邊聽邊教導她演奏,輕聲指點:「剛纔泛音提前了兩個節拍,前麵輪指多搓了三下,後麵的輪指又少搓了兩下,這裡的節奏慢了一些……閨女,不如讓娘來演奏一段,你在旁邊好好感受一下。」
於是,古箏的演奏換上了滿月。
二十多年前桂花樹下情韻相合的絕配,今日重現。
附近的佃農們聽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會今日重現,紛紛帶著小凳子,從田埂上絡繹不絕地趕來。不一會兒,宅院裡便擠得滿滿噹噹。雖已年屆五十,穿鳳仍是當年的那般風流態度,風采不減。時而逗得眾人開懷大笑,時而惹得大家喉結滾動、眼眶泛紅,時而催得老嬤嬤們悄悄抹淚……
從未見過如此雅趣的溪婷和念昭聽得如癡如醉,呆立在原地,心隨著故事情節起伏跌宕,時而不禁笑出聲來,時而感動無言。不知不覺,日影西斜,溪婷不經意地感嘆一句:「時間過得好快啊!」
佃農們陸續散去,宅院重歸寧靜。姐妹倆卻仍站在原地,神情恍惚,那種依依不捨的模樣,與清晨涼亭裡的守業何其想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