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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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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亂世微光

根脈 · 龐業榮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宅院裡的琴韻故事會,轉眼間已過去了大半年。溪婷與念昭勤學苦練,如今在故事會上漸漸嶄露頭角,越來越有模有樣了。

然而,滿月的臨產期也越來越近。守業貼在滿月的肚皮上,低聲對腹中的兒子說:「兒子,你在乾啥呢?爹想你了。」話音剛落,胎中的小腳便一下踢在他臉上,這一腳可不輕,把守業的頭都踢得一偏。他卻露出滿臉笑容,接著說:「好小子,今兒這一腳爹給你記下了,等你出來,看我不打你小屁屁。」這樣的「父子對話」,漸漸成了守業睡前必不可少的日常。

為把握時局變化,思量家族前途,守業每隔幾天便到鎮上買些報紙雜誌回來。故事會上,大家也常議論時事。這天,柳穿鳳滿臉喜色走到八仙桌前,右手高高舉起一份報紙,朗聲說道:「鄉親們,今兒個有個特好訊息——咱們國家,咱們民族,有盼頭了!在蘇聯和**的幫助下,咱們的第一所軍事學校——黃埔軍校,已在廣州黃埔正式成立並開學!從今往後,咱們有自己的軍隊來保衛家國了!」話音一落,群情振奮,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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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會正到**時,厚重的朱漆大門忽然被推開。管家一邊急步前行,一邊高聲喊道:「請讓一下,讓一讓,讓條路出來!」焦急的喊聲蓋過了穿鳳的聲音,打斷了故事會。隻見產媼提著包袱緊隨其後,快步朝後院正房趕去。

宅院內霎時安靜下來,人人屏住呼吸。片刻後,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寂靜,緊接著傳來歡喜的高喊:「恭喜恭喜!是個少爺!」院內頓時沸騰起來,鞭炮聲在院內外同時炸響。隋府的香火,終於得以延續。守業站在廊下,淚流滿麵,喜極而泣。

翌日清早,頭一道日光斜斜地漫過牌樓的飛簷,在青石板上鋪開一片暖色。枝頭的喜鵲撲棱著翅膀,叫得正歡,把滿院的喜慶都抖落在空氣裡。管家站在垂花門前,揚著聲兒分派差事,家僕們便像穿梭的梭子,來來往往地忙碌起來。不多時,遠近的鄉紳、守業平日的故交,都提著賀禮,三三兩兩地到了。鞭炮聲劈裡啪啦地在門前炸開,青煙裹著硫磺味兒,散進春風裡。

守業立在牌樓下,一雙手拱了又拱,笑臉迎向每一位來客。穿鳳領著溪婷,在廊下遞茶倒水,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鼓點。念昭跟在後頭,手裡托著茶盤,神情莊重得像在辦什麼大事。賀喜的人流從大門湧進來,又從月洞門流出去,絡繹不絕。

人群裡還有一撥特別的客人——那些租種隋家田地的佃農們。他們冇什麼講究的穿戴,更不會說什麼場麵話,可心裡都有一桿秤。一元的租子讓他們碗裡有了乾的,捕獵隊讓夜裡睡覺踏實了,這些好處,都記在隋府的帳上。今兒個府上有喜,他們怎麼能不來?隻是客人實在太多,守業迎來送往,哪裡照看得過來。佃農們便悄悄地來,在門外放一掛鞭,讓那劈啪聲替自己道了喜,又悄悄地轉身離去。守業在人叢裡瞥見了,心頭一熱,卻騰不出空兒去招呼,隻能把這份情意暗暗記下。

喜事整整辦了兩天一夜。紅綢在風裡褪了色,鞭炮的碎屑鋪了滿地。到第三天傍晚,客人們終於散儘了,宅院重又安靜下來,隻聽得見簷角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暮色四合時,守業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慢慢走回臥房。屋裡掌了燈,暖黃的燭光映著繈褓中那張粉嘟嘟的小臉。他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兒子,眉頭卻不知不覺地蹙了起來——這世道,正亂著呢。喜的是香火有了延續,隋家的根冇斷;憂的是這孩子睜開眼睛,會看見一個怎樣的世界?

他又想起孩子的名字。得取個好名兒,既要承得住祖輩的德行,又要扛得起將來的門楣。他沉吟良久,抬起頭,望著床邊的滿月:「我想給兒子取名隋紹祖,賢妻覺得如何?」

滿月停下手裡的針線,默唸了兩遍,眼睛裡漸漸有了笑意:「紹者,繼承也,延續也。這是血脈的傳承,是精神的接續。祖者,根本也,基業也。這名字好,寄託著光宗耀祖的厚望。」她頓了頓,又輕聲說,「就叫隋紹祖吧。」

在這山河破碎、時局飄搖的年月,紹祖的降生,像是一星微弱的火苗,在暗夜裡跳動著,讓隋氏的香火總算有了延續的希望。可這世道,誰又說得準呢?民國政府的招牌還掛著,底下卻是空蕩蕩的,冇個主心骨。但不管世道怎麼變,日子總得一天一天地過。

這天傍晚,守業、穿鳳和全貴從田裡巡視回來,三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說起了時政。守業慢悠悠地開口:「孫中山先生最先鬨革命,建立了民國。民國十三年,正式跟共產黨合作,說要團結一切革命力量,還在廣州辦了黃埔軍校,那是天大的好事啊!可民國十四年,孫中山先生在BJ病逝。轉過年來,蔣介石在廣州搞出箇中山艦事件——說到底,還是國民黨內部在爭權奪利,在搞分裂!咱們這日子,往後可怎麼過?」

穿鳳嘆了口氣:「甭管誰爭誰鬥,苦的終歸是咱老百姓。依我看,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田管好,讓佃農們多存些糧,也好防備個萬一。」

守業點點頭:「你說得是。糧要多存。有捕獵隊在,土匪倒是不敢把咱怎麼樣;可要是來了軍閥,那可惹不起。他們要錢要糧,咱能不給?往後得省著點兒,能攢多少是多少。」

說話間,夕陽已經沉到西山後麵,把半邊天燒得火紅。落日的餘暉鋪滿回山寨的路,把全貴和穿鳳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像兩根細細的線,牽向看不見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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