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施恩、養子、獻捷
已微帶一絲灼烤的夏日籠罩著關中大地,隨著季節變化,長安士民的衣衫也明顯單薄了一些,當然這種情況主要針對有一定地位、財產的士民。
這年頭尋常百姓,一年四季大抵就那麼一套衣裳,冬日實草,夏季挽衫,除此之外,很難看到其他明顯變化。
鑒於此,苟政在前不久,做了一件極得人心的事情。他下令將一路戰場繳獲以及中軍將士汰換下的衣裳,清洗之後,分發與長安、京兆及馮翊郡縣的黔首貧民。
前前後後,共散發衣褲四萬餘件,其中雖然有許多破衣爛衫,但對於底層百姓來說,依舊是一份不錯的恩澤,於苟政則屬於一種惠而不費的手段。
畢竟,入長安之後,苟政便將一路積攢的絹、布拿出,下令征集仆婦,趕製衣裳,先行給長安苟軍戰卒配發夏衣。換裝之後,苟軍的軍容形製則進一步趨於統一。
而汰換下來的舊衣,完好且成色較新者保留,作為軍衣儲備,剩下的則被苟政“大方”地拿來施恩於民了。再加上苟政持續性地對長安附近流難民發放救濟糧的行為,更使苟政獲得了不小的民心與聲望。
這麼多年了,苦苦掙紮於這水深火熱世間的人們,隻見得征稅掠糧,恨不能將他們連骨頭帶肉吞噬的匪軍酷吏,何曾見過解衣衣之、推食食之的官吏與軍隊,這是傳說中王師義軍纔有的行為。
雖然,苟政安排的救濟糧食,每人每日不到一晉斤粟,老弱婦孺更少,但依舊很好地收穫了一波人心。
到五月份之後,隨著人口清減與分離,就長安郊外,需要苟軍救濟的百姓人數,已經下降到兩萬餘口,每日需要直接投入救濟的糧食,也隻需300斛左右,這對苟軍來說,已經不算太的壓力。
並且,隨著對這些民戶的屯田編製,男女勞動力的價值得到開發恢複,救濟上的壓力,進一步減輕。也得益於苟軍的“仁政”,這些民戶大多樂於接受苟軍將吏的組織安排,在苟軍的率領下,進行生產經營活動。
作為苟氏集團的首腦,苟政的名聲也開始進一步得到宣揚,他帶給關中士民的印象,也逐漸深刻。
受其恩惠的貧民黔首,眼睛自帶濾鏡,習慣性地忽視那些依舊存在的壓迫與剝削。而處於中上層的豪右、官宦,對苟政的這一番作為,則是另外一種感受。
在那些有識之士眼中,看到的是苟政成大事的器量,不管是效仿漢高帝的約法三章,進長安的一係列安民撫士舉措,無比顯示著苟政與一般軍閥的不同。
甚至於,苟政展現出的氣度,遠比出身大族的杜洪要更加宏闊,兩者的作為就更加冇有可比性了。同樣入主長安的兩個月裡,苟政做的事,取得的成績,十倍於杜洪。
而在“傳統”的“仁道”之外,對高陸氐族的狠辣處置,也讓人心寒魂驚,嘴上仁義,手上動作可毫不手軟。
於那些對這個世道認識程度較深的才士來說,苟政已經具備成就大事的資質了,因此,也是從五月開始,苟政設置在長安北城的招賢館,開始有一些真正的人才投效了,比如安定人程憲,趙琨、趙煥父子等等。
可以說,在兵入長安兩個月後,伴隨著苟政一係列招撫政策措施,苟氏集團算是在關中真正站穩腳跟了。
當然,這份穩定是有一個前提的,那便是冇有外患入侵,以及苟軍保持著一貫的強大。在短時間內,苟政與苟軍依舊是不能失敗的,至少不能大敗,他更需要不斷的勝利,來澆築苟氏統治關中的基礎。
五月初一,刺史府內苑,堂間,居於內宅的一乾主仆,齊聚一堂。夫人郭蕙一行,早在四月十九日,便在親兵的護衛下,成功抵達長安。
隨著內眷的充實,苟政的刺史府,更增幾分完整度,原本空蕩蕩的內府,也多了些人氣。雖然有些玄乎,但那的確是一種能帶給人安寧的感覺。
夏日如火,照在庭院間,屋簷陰影難及處一片光亮,十分刺眼。順著光線,堂間望去,裡邊正呈現出一種嚴肅的氛圍。
苟政當中居主座,頭髮盤起,以一木簪紮著,身著一件粗製的麻衣,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樸素。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躬行節儉,是苟政入長安後便堅定堅持的,甚至將之作為政策釋出管轄的官府、軍隊,同時大力裁減冗費,禁止浪費,給長時間籠罩在昏暗渾濁中的關中注入了一縷清風。
不過,穿著雖然簡陋,但並不影響苟政的威嚴,唇周修飾過的短鬚,更給他增加一縷內斂。
大概是到長安後經過苟政的滋潤,郭蕙顯得更加豔麗了,容光四射,雖然麵容間時而顯現一些掩飾不住的稚嫩,但看得出來,這個將滿十八正歲的女子,正努力地朝著一個大家主母的身份轉變。
當然,作為士族出身的郭蕙,在此事上,很是適應。相比之下,坐在側席的少婦趙草兒,則顯得侷促許多。
事實上,原本連侍妾都不算的趙草兒,是冇有資格列席的。不過,早在安邑之時,在郭蕙的操持下,她便正式被納入府中,成為苟政的姬妾,隻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
懷孕四個月的趙草兒,小腹已然微微拱起,形成一道明顯的弧度,那依舊年輕的秀容間,再度綻放著感人的母性
的光輝。
這個年不足二十五的青年少婦,即將擁有她第三個孩子了。而此時內堂進行著的儀式,則與她另外兩個孩子有關。
堂間,兩個小小的身影,卑微的站著,對眼前的場景有些懵懂。不過,在侍女的引導下,還是很順利地完成了敬拜儀式。
苟政與郭蕙接過茶碗,啜飲一口。置碗於案上,目光落在兄妹倆身上,繼承了母親在容貌上的基因,二人至少在長相上,還帶有可憐、可愛的氣質。
比起妹妹的無知與羞怯,已經快六歲的哥哥,雖然同樣懵懂,但對一些世事已經有所認識。至少,他知道,眼前坐在堂案後的這個男人,已經是他們母子三人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