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物極則反、招撫之策
略顯難得,苟政竟然把薛強問住了,並不能如平日裡那般,敏捷從容地表達看法與見解。顯然,冉閔在麵對羯趙聯軍時取得的輝煌勝利,對任何聞之的人來說都是一種衝擊。
即便冷靜、堅定如薛強,其對時局的認識判斷也難免不受影響。隻不過,震撼的表情一閃而過,小小的斟酌過後,薛強迎著苟政注視的目光,拱著手,不答反問:
“明公可知,冉魏麾下,公資幾何?倉廩可足?民可得安?人可得食?”
薛強當然不是在問苟政,而是在指出,冉魏政權的短板與隱患,這些情況並不是一場幾場勝利所能改善抑或掩蓋的。
苟政能夠領會之意,卻不免反駁道:“威明對冉魏的要求,是否太高了?如你所述幾條,當今天下,又有幾股勢力能夠做到?
彆人不談,就說關中,就說我苟政。過去幾個月,我常因資需不足,軍民供饋難繼,而憂心忡忡,寢食難安,威明所擬每一條,都足以讓苟政汗顏無地!”
“創業之初,百業蕭條,處境艱難,資儲不足,這是難以避免的事情!”薛強看著苟政那憂歎之狀,侃侃而談:“然明公已據天時,正該全取雍秦以固地利,而後休養生息以定人和,此等前途與機遇,卻非四戰之冉魏,所能具備!
關東群雄,羯趙舊臣,俱是如此,國難安,民難食,地荒蕪,人流離,豈是興國之勢?而燕國已曆三代數十載經營積攢,軍強國富,民所依附,秩序井然,絕非離亂、殘破之中州,所能抗拒!
因此,冉閔雖勇,然一人之力,終究有限,魏軍雖強,亦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所謂物極則反,致至則危,冉魏之勢,必難持久......”
對薛強的分析與見解,苟政還是相當認可的,即便不站在曆史的高度,就憑著目下苟政對關東情勢那一星半點的瞭解,他也不看好冉閔。
在天下人為冉閔的空前大捷而震撼的同時,隻怕很少有人關注到,目前的河北,尤其是冀州地區,那曾經作為羯趙崛起的繁盛之地,已是一片凋敝。
生產廢弛,流民如潮,餓殍遍野,浮屍千裡,戰亂給冀州社會秩序與生產秩序帶來的破壞,正在逐漸加重,而無半點緩解。
關東州郡之間,大片大片的田畝拋荒,大量士民,棄耕而走,流離江湖,艱苦求生,流民群中,易子相食的情況,比比皆是。
而時至如今,冉閔能夠控製的地盤,也就鄴城及周邊地區,同時也是戰火荼毒的重災區,自進入永和六年以來,冉閔治下,就再冇有一種可稱穩定、可堪黎民忍受的、基本的生產經營秩序了。
此次枋頭大戰,冉閔大勝,幾乎打掉了羯趙軍閥的半壁,但劇烈的戰爭,對當地生產經營活動是進一步的破壞,迫使更多士民逃離......
一直以來,維繫冉魏政權的,乃是冉閔及魏軍強橫的武力,以及大量北方趙人的支援,但這些在時間的推移下,隻會越來越弱。
冉魏,與其說是一個政權,不如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軍閥勢力,並且,快隻剩下一個空殼子了。鄴城的資需來源,越發匱乏,那些受冉閔委派,抑或名義上依附冉魏的地方勢力,實則也難給鄴城提供真正有價值的支援......
這種局麵下,冉魏的未來,一點就望得見邊際!
沉吟少許,苟政一種探討的語氣,說道:“我聽聞,冉魏建立,趙人士民,依附者眾,其中不乏治政之才,有識之士,這些問題,難道他們看不出來,並建議冉閔,加以改善解決?”
聞言,薛強微微一笑,自信依舊:“這就需要冉閔先行討滅仇讎,平定河北,絕外敵之擾,而後偃武修文,與民休息......
且不提冉魏能否有安民治政之才,即便他想養息生產,積蓄國力,襄國石祗也不會坐視,雙方生死大仇,註定二者隻遺其一之後,方有暇談論其他!
即便冉閔能夠討滅羯趙殘餘,慕容鮮卑又豈會無動於衷,一旦趙魏之間實力失衡,燕王必有行動......”
“依威明之見,冉閔最後豈非隻有末路窮途?”苟政幽幽問道。
“不然!出路還是有的!”薛強淡定地道:“若冉閔肯率中原州郡,歸身晉朝,援引晉兵北上,亦不失公侯之爵,封疆之任?”
“威明此言說笑了!”苟政搖頭笑了:“即便冇有此次枋頭之捷,冉閔又豈是甘居人下之人?”
薛強的表情依舊淡淡然的,一番交談,他不隻是在向苟政陳述其見解,也是在加深完善自己的分析與判斷。
“也罷,關東之論,就暫止於此吧!時下,那不是我軍能夠參與進去的!”擺了擺手,苟政長舒一口氣,語氣沉重地道:“說到底,於我而言,平定雍、秦纔是第一位的!並且,當從速為之!”
注意到苟政定定的眼神,薛強揖手道:“明公英明!”
“說說西進的戰事吧!”苟政道:“苟安敗張先軍於漆水,敵眾折損甚多,眼下,杜洪率殘部據守武功,苟安已兵臨城下,用不了兩日時,二兄也當領軍趕到。
以敵我實力形勢判斷,破武功,擒杜洪,並非難事,問題在於克敵擒賊的時間。武功城,經過杜張打造,還是有些堅實的,威明可有
計策,速破之,我軍不能在杜洪身上,耽擱太長時間......”
對此,薛強隻稍作思考,提議道:“明公為何不嘗試招降杜洪?”
“此賊甚是頑固,豈肯投誠。何況,其自負出身,前者侮慢我軍甚過,我亦恨之。”苟政搖頭道。
薛強:“此一時,彼一時!杜鬱在明公麾下,或可使其去信一封,若能勸其來歸,既可速定杜、張,安扶風,對杜鬱及杜氏,乃至其他關西右族,也是一種安撫,望明公鑒之!”
聞言,苟政眉頭緊緊皺起,疑慮之情,儘著於麵上。沉吟良久,苟政抬眼,以一種堅決的口吻對薛強道:“關西右夷夏豪強、高門右族,皆可招安,唯有杜洪,不可與和!”
見狀,薛強略表訝然,怔了一會兒,又抬手道:“若明公不願饒恕杜洪,那麼張琚、張先兄弟,或可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