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變
月黑,風不高,但依舊是個極好的sharen天,利於辦大事。
並不寬敞的縣城街道間,張先下屬最忠心的部卒們,聚成隊列,在零星幾根火把的照耀下,快步沿街而行。黑壓壓一片,部卒個個神情嚴峻,行進間比肩繼踵的摩擦聲甚是雜亂,幾乎響徹整條街道。
欲成大事,不消人多,隻要五百精兵足矣。張氏麾下,是有一些堪稱精銳的兵卒了,他們一向享受著最好的待遇,使用著最好的裝備。
參與張先行動的五百人,則是久經他統率、訓練的部屬,雖然在曆次戰鬥中損折走失不少的,但還是保留了一部分。
如果說張琚的底氣是張氏的話,那麼張先的底氣就是這些部屬,也是他敢於做大事的最大倚仗。當然連遭敗績之下,士氣已經很低落。
不過,在張先召集部眾,並告以行動目標之後,士氣便立刻得到恢複,散亂的軍心也重新凝聚起來。對部卒們來說,今夜乾完這一票,明晨天亮了,他們也就解脫了。
這個時代,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將相,還是苦苦掙紮的販夫走卒,對失敗的耐受度都是很低的。對杜、張下屬的將士們來說,也早已厭倦了頻繁的失敗、潰退與逃亡。
如果說張先也很聰明,那麼他聰明在於將兵敗的罪過推出去,把部卒們的怨氣往杜洪身上引導。事實上,效果很不錯,張先雖然屢戰屢敗,但至少還帶領他們與苟軍作戰,拚殺過,努力過。
杜洪等首領呢?僅僅是坐在高堂之中,指手畫腳,發號施令,他們享受著鐘鳴鼎食、美酒佳人,將士們在前線拚命拚輸了,反而被諉過指責......
誰肯甘心服氣?
憤怒的力量是可怕的,隻需善加利用引導,便能產生巨大的破壞力。而張先,在得到城外苟軍的保證之後,果斷將軍中瀰漫已久的怒火,給引燃了,並且首先燒向杜洪,他被張先視為“敗亂之賊”。
沿長街而西,不到片刻,經過一道曲折,武功縣衙便進入眼簾,杜洪的將軍府,便設在其間。深夜的衙門前,掛著幾盞燈籠提供照明,杜洪對自身的安危還是很重視的,平日的時候,衙署內外,常備著五百親兵,那也是他最忠實可靠的力量。
不過,隨著苟軍兵臨城下,為表拒敵之心,杜洪將大部分親兵,都派上城駐守了,以致衙署空虛。
昏暗的燈火下,隻有幾名甲士在值哨,並且很快察覺了,自黑夜中傳出的動靜實在太明顯了。
“有狀況!”值哨的軍卒發出警告,然後朝張先眾來處怒喝一聲:“來者何人?”
答覆他的,是愈加密集且逼近的腳步聲,而伴著一陣密集的破空響,數十支羽箭以淩厲之勢襲來,根本反應不及,幾名哨卒立刻被射倒。
身著的皮甲,顯然無法防護來自近距離弓弩的射擊,強勁的力道,足以將人射穿。幾個呼吸的功夫,張先等眾的身影徹底暴露出來,但黑暗之中,也隻見得幢幢人頭。
張先滿身戎甲,一馬當先,就像過去在馮翊打獵那般,衝鋒在前。衙前軍卒,還喘氣的被補了刀,聞聲之後出門檢視的守門軍官,被張先眼疾手快,一刀給砍了脖子。
搶開大門,門後的守衛,也被張先帶頭殺散,至此,縣衙大門徹底洞開,於張先而言,完成“戰場起義”最大的阻礙搬開了。
冷峻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縣衙內的花木、房舍,張先深吸一口氣,高舉的長刀在燈火的映照下,閃著寒光。用力往前一舉,張先怒喝道:“殺!”
言落,便帶頭衝鋒入衙,身後部卒也一齊湧入,分往衙中各處,逢人便砍,見人便殺。
在事前,對此次行動目標,張先也有很清晰的交待,總結來說,就一字兩條:殺杜洪,殺光衙內所有反抗之人!
武功縣衙,地方不大,五百部卒,足以將各院填滿,很快自前庭至後堂,到處都是殺聲,到處都是慘叫。而張先目標明確,領著一隊親兵,直接奔向杜洪所居之室。
連砍幾名仆侍,至杜洪寢居外頭,正聽到杜洪驚懼的詢問:“何人造反?”
“張先殺賊!”聞之,張先哈哈大笑兩聲,招呼著部卒:“杜賊未走,上!”
一左一右兩名悍卒躍出,上前一腳踹開房門,伴著一聲慘叫,卻是前來彙報的仆從先被斬了。而張先步入房間時,見到的是像小雞一般被拎出的杜洪,還有一名衣衫不整的妙齡女子,那是杜洪最疼愛的姬妾。
其中一名士卒,將那姬妾也一把拽出,伴著一聲尖叫,睡裝清涼的美人,頓時暴露不少誘人的春光,即便黑夜之中也晃得人眼前一亮。
然而,那士卒顯是一莽夫,又或者殺紅了眼,受不得其尖銳,一刀就給砍了。無情的鋼刀,砍在嬌嫩的玉頸上,鮮血飛濺,香消玉殞,張先連喊住手都來不及。
“誰讓你殺她的?”張先怒責親兵。
親兵委屈道:“將軍有令在先,所有人等,一概格殺!”
張先瞪了親兵一眼,卻冇再斥責,看著已冇了聲息的美人,可惜道:“多好的女人啊!就這麼被你這匹夫殺!”
即便不自己享用,拿來獻給苟軍主將,也是一份厚禮,一種誠意啊!
杜洪姬妾甚多,但尤以被殺之女,
身段婀娜,豔名在外,畢竟平日裡杜洪很喜歡帶出去炫耀,給下屬們欣賞,張先也是有貪占之心的,但一個冇交待清楚......可惜了!
“多好的女人啊!”回過身,心頭小小的鬱悶立刻消散了,看著惶恐不安的杜洪,張先又感慨道:“竟為這等犬豕之徒享有!”
看著麵帶血跡,狀若惡鬼的張先,杜洪顫聲道:“張......張先,因何造反?我,待你兄弟不薄啊!”
“不薄?前幾日,你不是還要治我的死罪嗎?”張先冷笑道。
“誤會!誤會!”杜洪道。
“冇有誤會!匹夫,納命吧!”張先抬起刀。
“彆——”
然後是一聲慘叫,杜洪即行殞命,帶著他對宏圖霸業的妄想......
不管如何,在羯趙末年的北方舞台上,杜洪也還算是個人物,他的經曆與建樹固然無可稱道者,但也足以留名史冊哥了。
倘若將來苟政成就大業,他們作為創業之初一個主要對手,一個上升的台階,還是值得被拿出來說道的。能夠做好一個曆史級彆的背景板,也不是那麼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