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決勝之前
平心而論,苟政留守郿縣大營的實力是有些薄弱的,零零總總的作戰部隊加起來,也有近兩萬人,若是把征召的民夫算上,還要更多。
但這,僅限於人數,至於實際戰力,很難給出一個確切的數值。然而,到了關鍵時刻,真正值得依靠的力量,卻隻有親兵營、中堅營以及歸義右營三營不到五千卒。
至於餘者,具備戰力的,恐怕隻有薛強的河東義勇、杜鬱的京兆部屬,以及張先所部武功營降卒了,再剩下的,大抵隻能充當輔助以及炮灰了,是冇法承擔重要作戰任務的。
即便薛、杜、張三部,雖然麵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但對他們的部屬,在苟政這裡也是存疑的。畢竟,他們經受的考驗還不夠,不管是忠誠考驗還是戰力考驗,包括薛強、杜鬱所部在內。
從六月初四開始正式展開的郿縣攻防戰,便是對苟氏集團以及這些半途加入的豪強右族的一次考驗,通過了萬事大吉,不過,則從頭再來。
而留守部屬的組成,顯然影響了苟政對郿縣防禦的佈置。親兵、中堅、歸義三營核心力量,及大半的軍需器械,屯守於城中,城外則設下了兩座營壘。
城南臨渭設一水陸連營,作為郿縣城防禦的直接延伸。控製水上來敵,壓縮晉軍及船輜登陸空間,苟政尤為重視,以薛強、張先所部為主力駐守,屯有五千人。
在城西北五六裡,一處坡林相接處,新開辟了一座營壘,規模不大,但勝在堅實。屯十日之糧械,飲水取用亦便利,由杜鬱率部下,配以輔卒民壯,計四千餘眾,這是經典的“掎角之勢”佈置。
借渭河平原之利,自晉軍大營至郿縣,可朝發夕至,三萬餘眾,傾巢而出,水陸齊進,首尾二十餘裡。當晉軍前鋒與苟須所率歸義右營在郿縣西展開前哨戰時,梁州晉軍猶有輜重部隊,自大營發。
晉軍之“盛”,以至於廝!司馬勳之誌氣,也益加驕狂!
不過,午後發生在郿縣西的那場遭遇戰,卻給司馬勳澆了頭涼水,在苟須不足兩千卒的衝擊下,隻半個多時辰,晉軍前鋒竟然被打得陣腳大亂,若非後續支援趕到,而苟須又礙於苟政命令,及時收兵,晉兵損失會更大。
當司馬勳下達進軍令,傾巢而出之後,梁州晉軍的此次北伐前途,便已然籠罩著一層陰霾,而那一場規模不大、死傷不多的戰鬥,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信號了。
不過,作為晉軍主帥的司馬勳可看不到這些,他隻是為此感到憤怒,有種好心情被打擾的羞惱感,畢竟自出軍之後,他便沉浸在破郿縣、殺苟政、入長安的暢想之中。
結果,五千前鋒,還是麾下精卒,竟被一戰而破,損軍威,傷士氣,豈能不怒,不惱?事實證明,司馬勳此前結寨坐守,並不是他為人有多謹慎、作風有多穩重,那隻是他自以為得計,暫時按捺罷了。
因此,麵對前鋒為苟軍挫敗之後,司馬勳滿腦子想的,隻是要趁勢進軍,擊破苟軍,把丟失的麵子重新找回來。至於,苟軍在戰鬥中表現出的“異樣”,卻不是他能輕易察覺的了。
晉軍前鋒,可是司馬勳當初帶入梁州的老部隊,戰力強悍,此前也不是冇和苟軍交過手,尤其是對張先部,輕鬆取勝。
出現這樣大的前後反差,若說司馬勳心中一點也不打鼓,也不現實。隻不過,經過他與僚屬們分析得出的結論是,前鋒將士們輕敵了,而苟賊派出了他最精悍的部卒,尤其是那支重騎,更是頭一次出現在晉軍的視野。
如此突然襲擊下,一時應對不及,也是可以理解的。因此,司馬勳隻是將這場小敗,看作是擊破苟政前的一點小挫折,隻需收拾兵馬,重振士氣,加以防備,便無大礙。
至於敗軍之責,自是輕飄飄地揭過,又不是梁州當地的那些軍隊。對“自己人”,司馬勳還是相對寬容的,畢竟還指著那些將士賣命。
苟須這邊,打了晉軍一悶棍後,與出戰將士帶著五百餘級的斬首之功,凱旋迴城,得到了苟政的親自迎接,大加褒獎。將此戰結果,通報諸軍各營,提振士氣。
苟須那張保持了一個多月的苦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這一仗,他打得甚是英勇,就像一頭出柙的猛虎,瘋狂地撕咬著晉軍。
而結果,也算揚眉吐氣,這也算是他苟須“歸來”的最有力的宣告。
與晉軍那邊,小挫之後的忙亂調整不同,郿縣苟軍各部,在苟政的命令下,嚴備以待,從容拒敵。在苟軍這邊,苟政已經做好了極其充分的準備,從思想,到軍事。
對於這一仗,苟政是按照此次“苟馬大戰”的決戰來對待的,是決定關中歸屬的一場戰役。而從司馬勳率大軍出擊後,對準備充足的苟軍來說,戰役的走向也基本就確定了。
隻要司馬勳出來了,就彆想再輕鬆退回去!這是臨戰之前,苟政召開軍事會議進行作戰安排時,對部將們斬釘截鐵的一句話。
六月初四夜,司馬勳軍於郿縣以西十裡,翌日,方纔整備兵馬,正式抵至郿縣城下。這一次,苟政冇有再派兵進行騷擾、遲滯,隻是做出一副龜縮防守的陣勢。
而率軍抵至郿縣
城後,司馬勳很快就發現,情況與他預計的有些出入。苟軍在城內外的佈防有所調整,這是早已探得的,然而,城裡城外,苟軍營壘呈現出的氣勢,卻是有些驚人。
旌旗林立,戒備森嚴,井然有序,氣勢凜然,可不像是才遭敗績,局勢危沮的樣子。
這種情況下,結合前事,就是一個棒槌,也知要多個心眼了。司馬勳亦然,忍著心頭的嘀咕,他還是組織軍隊,發起了進攻,總是需要嘗試一下的。
依著苟軍的佈置,直接攻城,司馬勳倒也還冇狂妄到那個地步,他選擇先將苟軍佈置在城外的犄角、羽翼剪除,而第一目標,毫無疑問放在城南苟營。
......
日已西暮,渭水之濱,苟軍與晉軍之間的廝殺,仍在持續,激烈的刀擊聲、淩厲的箭矢破空響、雙方將士的喊殺與哀嚎,在渭河平原的上空,交織成一曲磅礴的戰爭之歌。
一板一眼地戰鬥,哪怕是攻堅,晉軍還是有幾把刷子了。為了破城南苟軍連營,司馬勳前後調集了上萬部卒,投入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