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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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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殺苻

苟秦 · 苟勝苟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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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口酒,解解渴!”朱肜侃侃而談止,苟政起身,從架於爐上的酒樽中舀了一碗熱酒,親自端給朱肜。

“多謝主公!”朱肜見狀微訥,但很快反應過來,趕忙道謝,接過酒碗,感受了下溫度,一飲而儘,顯然也是說渴了。

而苟政,卻也不料一點疑問,能引來朱肜如此長篇大論。念其所論,若有所思,目光平和地審視著朱肜,苟政又問道:“看來,先生是力主孤廣納群英了,不過,若孤所聞不假,你與王墮、梁楞等西歸士人,可素來不睦。”

對此問,朱肜顯得很坦蕩,不慌不忙地道:“稟主公,為人臣者,豈因私情而廢公義?在下雖不喜西歸豪右,然歸來士人,不論夷夏,卻有一批才士,若得效力,於主公、於關中,則大有裨益,還望主公明鑒!”

迎著朱肜那坦誠的目光,苟政思吟幾許,收回目光,回到案後,又拿起那份名單審閱了一會兒,終以一種鄭重的語氣道:“早在河東之時,孤眾不過兩萬,地不過一郡,便有總馭豪傑、廣納英才以成大業之誌。而今因緣際會,人才已至,孤又豈能因少許疑忌,而拒之門外!”

聽苟政這番表態,顯是有采納自己建言的意思,迫不及待讚道:“主公英明!”

“不過!”苟政緊接著便來了個轉折,平靜道:“眼下大戰方休,軍政民情,諸事冗雜,千頭萬緒,當以慰兵撫民為先,安政致治為要。

至於這些豪強,全部遷往長安,暫置於眼下,待孤騰出空來,再加以遴選甄查,選才錄用......”

苟政語氣雖然平靜,但口吻卻是不容置疑,朱肜感之,也適可而止,不再多言。他建議苟政接納人才,也不是要苟政立刻選用,拔以高位要職,這事可急不得,苟政做法正正合適,隻不過可能就彰顯不出那種“求賢若渴”的態度了。

但不管如何,轉化俘虜,吸納人才,使苟苻這兩股勢力合流,壯大實力與聲勢,已經是苟政對苻氐降眾處置的基調了。

隻不過,其中的具體操作,卻需要苟政善加把握。同時,所有的疑慮與猜忌,或許都隻是建立在實力有缺、形勢有虧的條件下。倘若自身實力足夠,圓滿無缺,苟政的這些許顧慮與猜忌,也就顯得可笑了。

因此,實力是根本,是一切,建製約法,發展生產,愛育黎首,凝聚人心,夯實根基,增強國力,纔是自己該做的。苟政在心裡,默默提醒著自己。

當然,如今的苟政與苟氏集團,有這個底氣去慢慢消化,殘酷而慘烈的戰爭固然造成一定的後遺症,但經過戰火的洗禮,這些俘獲士民中苻氏的痕跡也去除了一大半,這也是有利於苟政收編的。

畢竟,仇恨隻是苟氏與苻氏這兩家之間的,其他人隻是各為其主罷了。活著的人,總還要繼續生存下去,總得向前看......

基於此,有個問題,可就不能押後處置了。雙目之中閃過一抹思慮,苟政又看向朱肜,沉聲道:“其他人可以留I待察看使用,然所俘之苻氏子孫,如苻重、苻法、苻堅等,先生以為該當如何處置?”

此番大戰,對苻氏家族來說,無疑是一場大破滅,不隻苻健、苻雄這兩個家族主心骨,如滑台誓師那般,分死於河南、河北,其子侄們,也是死的死,俘的俘。

苻靚死於潼關,苻洛、苻黃眉亡於河東,苻健諸子苻覿、苻騰、苻桐等或死或俘,能夠隨苻生、苻安逃出生天的,隻有苻方、苻碩、苻柳這三人,他們年紀稍長且兼具一定運氣。

至於苻雄一脈的情況則更加慘淡,其膝下五子,都在安邑被苟武包圓了,全部被俘虜,成為苟政砧板上的魚肉......

這批被俘的苻氏子弟,最引苟政注意的,毫無疑問是苻雄次子苻堅。不論原本的曆史上,圍繞著苻堅身上究竟有多少疑雲與謎團,但終能取得那樣的成就,都說明此人之不凡。

當然,眼下的苟政是不至於對還是一少年的苻堅,表現出多大的忌憚,現實而論,苻堅還不配。但是,如何對待、處置這些苻氏子孫,卻需要苟政儘快拿出一個明確的態度。

聽苟政提起此事,又注意到他那冷冽的眼神,朱肜隻稍一思索,便給出一個確定的態度:“主公,以在下之見,苻氏子孫,宜早除之,免生禍患!”

注意到朱肜那一臉的狠色,苟政眉毛上挑,意味深長道:“你才勸孤撫納降眾,此番又讓孤將苻氏子孫斬儘殺絕?以孤所慮,若連苻氏子孫都能善待,對降俘士眾,豈不更易安那個撫其心。

若能收納一二人才為己用,或可起千金買骨之效,畢竟,孤連生死仇敵都能善加撫納任用,何愁天下才士,不爭相來投?”

說出此番論調時,苟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就彷彿此事很有趣一般。倒是朱肜,表情越發嚴肅,望著苟政,拱手肅聲道:“主公,屬在下直言,西歸士民、羌氐俘眾,與苻氏之間,絕不能等同視之!

此番大戰,死傷慘重,內外鹹怨,不論是關中軍民,抑或俘獲病眾,皆需要一個交待,否則那血海深仇,難以消解。

一切皆因苻氏而起,彼等血戰,也多受苻氏奴役、逼迫,正可以苻氏性命,以釋內外怒怨,以泄軍民仇恨。同時,屠滅苻氏,對內外潛蓄異心、陰謀不臣之宵小,也是一份震懾,令其不敢輕易背反作亂。

再者,苻健、苻雄先後亡於陣上,苻氏子弟也多為我軍所害,仇恨如此深重,豈能輕易化解?今苻氏尚有苻生、苻安之類流亡關東,以主公之英明,又豈能期待被俘之苻氏子孫,能忠心效命?

至於俘眾之心,正可借殺苻加以試探觀察......”

聽朱肜一番話,再看他殺氣騰騰的模樣,苟政心中感慨,對此人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這絕對是個人物,在謀斷方麵,可謂明確而堅決。

不過麵上,苟政隻是輕輕頷首,表示道:“先生之意,孤明白了。”

中秋當夜,苟政於弘農郡衙,略備薄酒簡食,犒賞忙於善後諸事的文武將吏,以酬他們這段時間以來的辛苦。

約在戌時前後,微帶醉意的苟政,徜徉在燈火闌珊、樹影婆娑的郡衙花苑裡,深秋的景緻已多了幾分蕭瑟,所幸頭頂皓月當空,清輝灑下,落在身上,倒也是一種寡淡的安慰。

“自古逢秋悲寂寥......”俯視著腳下的人影,苟政儘可能地放空腦子,悠然一歎。

“主公,要末將去給你找個妓女嗎?”這聲感歎,被侍立在側的連英傑聽到了,不由問道。

聞言,苟政扭頭看著連英傑,見他那“會心一笑”的模樣,不由斥道:“你這匹夫,孤何曾說要女人?”

“主公不是感到寂寞嗎?”連英傑麵露納罕。

“你真是一點情調、雅緻都無,我歎秋日寂寥,你便隻想得到女人嗎?”苟政抬指笑罵道:“若非瞭解你的脾性,孤都要懷疑,你是否也在向孤獻媚。這段日子,孤身邊阿諛諂幸之徒,可是越發多了!”

“那些人是畏懼於主公,有求於主公,自然搖尾乞憐、諂媚倖進,末將與他們不一樣!”連英傑昂著頭,粗糙的麵龐上竟流露出少許傲嬌。

“有何不一樣?”聽其言,苟政來了些興趣:“難道你就不畏懼孤?就對孤無所求?”

聞問,連英傑認真道:“末將自然敬畏主公,不過,能被主公簡拔禁從,侍奉左右,末將已然彆無所求,所謂無慾則剛,自可等閒視之!”

“好個無慾則剛,這個詞,是誰教你的?”苟政笑了,隨口問道。

連英傑道:“韋逞老夫子,在童子營授課時,末將也曾去聽過,有此一節。”

聞言,苟政微微點頭,一副認可的樣子,說道:“閒暇之時,多讀讀書,哪怕聽博士、先生們講講經,也是好的,這對你的將來有好處。你不可能永遠隻當一個玄甲隊長,孤身邊出去的人,縱然不擔當方麵之任,也要是拿得出手的名將之才!”

苟政言語中的勉勵之意,連英傑自是心領神會,麵露欣喜,立刻拜道:“主公教誨,末將謹記!”

看著這個外表粗莽,實則內秀於心的親兵隊長,苟政忽生一念,不由說道:“有一事,孤心中仍未拿定主意,想聽聽你的看法!”

聽苟政這麼說,連英傑愣愣的,拱手錶示道:“主公,軍政大事,自有謀臣們參讚,我隻一粗人,豈有建議?”

苟政搖頭道:“孤需要謀臣之智,也需勇將之識,彆的事或是為難你,但此事,於孤而言,你的意見,卻勝過諸多謀士!”

苟政言罷,連英傑大感驚奇,瞪著眼睛,道:“請主公示下,末將可試言之!”

而苟政問連英傑的,自然是對苻氏子孫殺與留之事:“......楊闓勸孤收押觀察,朱肜、薛強皆力主斬殺,王墮等人雖不發一言,但儼然關注著此事。

你也是氐豪出身,且與西歸、被俘豪右並無牽扯,以你之見,該當如何處置這些苻氏子弟?”

聽是這樁事,連英傑眉梢迅速擰起,似乎也覺為難,不過隻略一思索,抬眼時便肯定地答道:“主公,過往部族相爭,生死敵對,若俘敵酋子孫,為除後患,屠滅男丁,份屬常事。當然,也不是冇有接納收服仇寇的,但真心投降者少,降而複叛者多......”

“你的意思,是殺?”苟政略感訝然。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連英傑用力地點了下頭,嚴肅道:“主公,恕末將直言,苻氏子孫,留之無益,浪費糧米,徒添禍患罷了!當儘數斬之,以絕後患,以震懾內外宵小!”

聽完連英傑的建議,苟政沉吟少許,終是哈哈大笑兩聲,說道:“誰說你連英傑無見識,孤看你是藏巧於拙,就此事而言,可謂深得其中利害之辯!”

“主公謬讚,末將愧不敢當!”連英傑嘿嘿笑應道。

當笑聲漸止,苟政的表情也慢慢變得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冷厲,對連英傑道:“苻健的家眷、子嗣,皆在弘農監獄,你執孤令,前往儘殺之!之後前往俘虜大營,另有苻氏姻親,強氏、薑氏,所俘人眾,一併除掉!”

聞此令,連英傑頓時收起了所有的輕鬆,滿麵肅然,鄭重道:“諾!”

看他那緊繃著的表情,苟政又突然放聲一笑,調侃著道:“苻氏素稱氐王,滅其族裔、親戚,你心裡當不會有什麼負擔吧!”

聞問,連英傑莫名地感到心下緊張,立刻搖頭,大咧咧道:“主公明鑒,末將自小而大,從不知頭上有甚麼氐王,也從未受其恩澤。

反倒是主公對末將,恩深遇重,體貼至微,恨不能以死報之。末將隻知,主公但有令下,莫說區區苻氐,不論是誰,斬之也絕無手軟!”

見連英傑在這裡賭誓表忠,苟政又恢複了笑吟吟的表情,從懷裡掏出一道令箭交給他,伸手拍拍他肩膀,朝外一指,道:“做事去吧!”

“諾!”連英傑冇有絲毫猶豫,雙手接過,轉身而去。

望著連英傑的背影,苟政的臉色逐漸變得冷淡,眼神則越顯飄忽,乃至迷離。此令一下,可意味著數百顆人頭的落地,苻氏子孫人數或許冇有那麼多,但他們的家眷、姻親,可是不少。

如薑氏、強氏、李氏、苟氏(被俘於河東),仰仗著與苻氏的聯姻,過去的發展可相當良好,此番大戰之後,被俘者眾多,皆已被一一區彆出來。隻不過,暫時羈押於俘虜營,不像苻氏子弟那般被重點關在監獄罷了......

可惜,如強平、強汪、李威等苻氐集團中知名的才乾之士,將隨同宗族,被一併除掉了。

而苻氏子弟,除了河南這邊,河東苟武那邊的收穫,也是大頭,自然不可能放過。於是,苟政又命人把親衛營督李儉喚來,如此這般交待一番。

很快,李儉奉令帶人,夤夜出弘農,前往浢津渡口,北上河東,往安邑公乾。任務內容,無需贅述,隻不過,苟政重點交待一點,將苻雄次子苻堅的首級帶回,據說,此子是苻洪生前最喜愛的孫子,他倒要看看有何特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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