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苟秦
書籍

第49章 奉調入長安

苟秦 · 苟勝苟政

contentstart

“德長!”苟政態度依舊溫和,但眼神、語氣都透著股嚴肅,注視著苟武,道:“客套話,實不必多言!入調長安之事,我也隻是征詢你的意見,你若無意,我也不勉強,河東戰略之所,形勢緊要,有你在,我也放心!”

苟政這麼說,苟武眉頭皺得更深了,猶疑少許,答道:“主公,自西歸以來,我一直鎮守河東,關中、長安事務於我而言,實在陌生,隻恐力不能及,德不配位。

且關西軍務,事涉苟氏根本,竊以為,當由主公親署,至少也應由仲威協理,怎麼都輪不到我......”

“這也能成問題?”聽其陳情,苟政一副驚詫的樣子,挑眉道:“去歲西征關中之時,留你守河東,同樣是初來乍到,而今之長安,比當初之安邑,狀況好了何止一倍?

我自當親掌軍務,然關中上下諸事繁雜,總有分身乏術之時,那便需要你這樣的股肱棟梁,予以輔助。至於二兄,秦州尚未寧定,且三麵環敵,他不可輕離。

有我在後麵支援你,你何來這些莫名的顧慮?”

情緒一上來,苟政有些生氣,苟武感之,惶恐倒不至於,隻是苦笑著表示道:“主公,我自認還是更適合帶兵。”

聽苟武這略顯牽強的理由,苟政雙目一瞪,道:“我有說到了長安,就不讓你帶兵了?”

苟武微愣,見其反應,苟政悠悠道:“回長安之後,你先入長安大營,負責長安諸軍的整編事宜。此番大戰,各軍將士死傷頗多,我有意趁此機會,對諸軍再進行一次精簡縮編,保留精銳,裁汰老弱。接下來治軍,當以優化裝備、提升戰力、肅立紀律、增強凝聚為治軍之要。

所俘之氐眾及西歸流民,其中亦多悍勇之士,我有意精選萬人,充實各軍,然得人易,收心難,還需仔細甄彆、安撫......

旁的不說,僅這一增一減之間,牽涉到諸多軍務政情,豈是我一人所能兼顧全麵?

更何況即將展開之將士撫卹、功勞敘定、軍功授田等等諸事,哪一項不關乎兵心士氣、幢隊穩定,哪一項不需殫精竭慮、窮思竭力?

如此要務,我又豈能委托他人?”

當苟政說出這樣一番話後,苟武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慚愧之色,深吸一口氣,拜道:“主公信重至此,我彆無他話,願意奉調長安!”

見狀,苟政麵上也終於露出笑容,又給他斟了一爵酒,道:“欲謀王霸之業,需要海納百川,廣攬豪傑,相容幷蓄,然我始終明白,不論打天下,還是守天下,最值得依靠的,還得是我苟氏族部。

苟氏根基淺薄,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也比不得慕容鮮卑,甚至比不得苻氏。平心而論,此番能夠擊破苻氐,根本原因還在於我們提前攻取關中,搶占先機,得據關河形勝,以絕氐眾。

否則,苟苻大戰,勝敗猶未可知,畢竟,苻氐的家族底蘊、人才儲備,實非我們所能比,這還是苻氐經受枋頭重挫後的結果......

我說這些,非為長他人誌氣,更非要抹殺將士浴血奮戰之功,隻是想提醒你我,苟氏的底蘊還很淺薄,苟氏不足還有很多。

要坐穩關中,成不世功業,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還會遭遇更多挑戰,經受更大苦痛,你我兄弟,還需協力同心,共度時艱。

你是我族中難得的英才,可謂中流砥柱,有些事情,該你站出來鼎力扛旗,便要當仁不讓,不要有其他無謂的疑慮與擔憂。

為了苟氏大業,為了家族複興,為了門楣光耀,我不敢有片刻懈怠,二兄犧牲頗多,大兄甚至永遠倒在了穀水之畔......”

苟政這番話,若是仔細地剖析,背後涵義頗多,似乎總能找到一些對應的人或事。

當然,對苟武這樣的兄弟、族部來說,殺傷力也是相當強的。在苟政那略帶傷感的目光下,隻見苟武,滿麵動容,將爵中酒一飲而儘,起身長拜道:“一切悉聽主公安排,末將唯此一誌,全力輔弼!”

“我為何封你為輔弼將軍,期望正在此啊!”苟政見狀,也趕忙起身,用雙手將他托起,慨歎道:“德長,你在河東,自可固若金湯,然河東雖重,終屬彈丸之地,你當為我三軍主帥,豈能困於一隅,當站在更高的舞台,展你風采,長安便是!”

“多謝主公!”苟武再拜。

說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終使苟武心甘情願,奉調長安。然而,苟政此舉的背後,是否如其所言那般真誠,恐怕是存疑的。

苟政什麼時候生出把苟武調離河東的心思,大抵就是李儉攜苻堅首級南歸弘農覆命,將任務執行過程中的“小插曲”如實彙報過後。

其中或許還受到一點朱肜關於河東軍政評述的影響,當然,可以肯定的是,苟政調苟武,還是好心占多,其主要意願還是委其重任,使其在更高的位置、更大的舞台施展才華。

苟氏家族,燒了高香,纔出現這樣一名文武兼備的統帥級人物,苟政可得嗬護著、關心著。而從一種功利的角度來看,對苟政來說,苟武比之二兄苟雄更值得信任與托付......

待到被苟政挑起的心緒逐漸平複,二苟重新落座,苟武主動道:“主公,河東多我部屬,我調入長安後,他們當如何安排?”

對此,略作思忖,苟政道:“蘇國鎮襄陵,張珙駐玉璧,劉異擢為宣德將軍,歸德營與你一道調入長安,進行重新整編。至於其他將士,待長安敘功完畢,該有的功賞,將逐一落實,屆時有你在長安盯著,還怕委屈了河東將士嗎?”

“末將並非此意!”聽苟政這麼說,苟武有些不好意思道。

“身為主將,自當為部屬謀算,否則將士如何願效死力?此為人之常情,無需諱談!”苟政這麼表示道。

微微鬆了口氣,苟武又問道:“不知安邑這邊,主公欲以哪位將軍主持大局?”

瞥了他一眼,苟政直接道:“振武將軍陳晃!”

聽是陳晃,苟武形容舒展開來,去年苟政西征之時,給苟武所留將領中,陳晃是地位最高的,在苟武卻張拒苻的過程中,鼎力相助。

比起其他人,苟武更熟悉,更認可,也更易接受。因而,苟武拱手附和道:“陳文明將軍,忠誠持重,堅忍善守,以其鎮安邑,主公可無憂!”

聞之,苟政笑了笑,又問起一事:“河內、汲郡那邊,眼下是什麼狀況,鄧羌軍進展如何?”

苟武道:“鄧將軍已率驍騎營進入河內,前日收到彙報,與麻秋軍接戰於溫縣,初戰告捷,斬獲賊軍兩千餘人。麻秋退往懷縣,鄧將軍正乘勝追擊。

鄧將軍勇略非常,麻秋雖號稱名將,然其老邁,麾下雖不乏來自鄴城的亡命之徒,但儘是些烏合之眾,絕非鄧將軍對手。

以愚見,用不了三兩日,河內捷報當再至,河內二郡將屬主公!”

聽此言,苟政麵上露出了滿意之色,說道:“鄧子戎關西豪傑,文武雙全,大將之才,用他討麻秋,亦屬牛刀宰雞......”

而提到麻秋,苟政也不由考慮起冉魏的問題,幽幽說道:“鄴城經麻秋這麼一亂,冉魏再遭重創,其虛弱已是肉眼可見。

若是可行,我真想提兵東出,擊破鄴城,擒殺冉閔,為大兄報仇!隻可惜啊......”

聞言,苟武建議道:“待鄧羌擊破麻秋,討平河內二郡,不若以其東進魏郡,見機行事。冉閔時下坐困愁城,自身難保,以鄧羌所率驍騎精銳,縱有變故,保全後撤,想來是無憂的。”

苟政眼中閃過一抹意動,不過理智終究壓過了殺冉閔為大兄苟勝複仇的衝動,後者不確定性太大了。河內二郡,主動投靠,又背靠河東、河南,他尚能有點想法,但讓鄧羌與驍騎營到魏郡這樣的冀州核心區域冒險,實在捨不得,也冇有迫切必要。

“罷了!”苟政輕輕搖頭,仰麵歎氣道:“冀州絕非我軍眼下所能涉足,還是不要自找麻煩,至於冉閔,此賊離死亦不遠矣,不值當耗損我將士!”

苟政既然這麼說了,苟武也不堅持,而大事既定,二苟接下來的談話,可就輕鬆多了。不過,二人皆非談風弄月的人,話題很快就轉移到苟政的整軍計劃上了。

自發跡以來,苟軍在苟政的帶領下,已經過數次整編,基本伴隨著苟氏集團的每一次擴張與壯大,卡在每一次發展節點上。但此一回整編,在苟政的計劃中,與過往卻是完全不同的。

過去,不論苟政如何調整編製,都是以一個軍閥的身份進行,但此次,苟政打算圍繞著一個政權的誕生為其打造軍隊,是要形成一套製度、一套體係,將涵蓋軍令、紀律、訓練、裝備、戍防、屯田、陟罰等一切軍事管理內容。

這是一項極其複雜且艱難的工程,也是苟軍走向正軌的必由之路,當苟政透露其想法後,即便以苟武對軍事的認識,也是大受震撼。

並且,發自內心地感慨道:“主公,乃真統帥也!”

......

翌日,苟政自宿醉中醒來,彆看昨夜之酒,色黃、味淡、口澀,但也是包含酒精的,喝多了,身體依舊有反應。

不過,苟政年輕,大半夜的功夫,也就基本代謝過去了。九月深秋,氣候已涼,連投窗而入的陽光都彷彿帶著絲絲寒意。

昨夜顯是受秋涼所侵,坐起身來,連打了三道噴嚏,苟政也不由連道“爽快”。

屋內的動靜,引起了侍衛的注意,正當值的連英傑自簾外探出腦袋,往裡小心張望:“主公可有吩咐?”

“什麼時辰了?”苟政問道。

“稟主公,已過辰時!”連英傑道。

“誤事了!”聞之,苟政不由撫額,道:“為何不叫醒孤?”

要知道,平日裡,苟政多在卯初便會醒來,最遲不過卯時正點,今日則是整整晚起了一個多時辰,雖事出有因,但苟政總需要有所表示,以展現自己的勤務態度。

簾外沉默了半晌,方響起連英傑憨憨的聲音:“主公熟睡,不敢驚擾!”

“可有文武找孤?”苟政又問。

“輔弼將軍、主簿楊闓、從事朱肜先後前來過問,得知主公熟睡,皆離去。還有河東太守王卓,正於外堂候主公甦醒。”連英傑道。

聞言,苟政也不為己甚,撐個懶腰,吐出一口濁氣,吩咐道:“給孤打水,再準備些吃食,讓王太守陪孤享用!”

“諾!”

等苟政洗漱完畢,出現在廳堂中時,已是煥然一新,振奮精神。

“屬下參見主公!”見到苟政,王卓立刻拜道。

“侍衛擋駕,讓府君久等,還請見諒!”看著王卓,苟政道。

一句話,讓王卓那因久等而滋生的不滿情緒迅速消散了,提袖作揖,表示道:“主公言重了,在下方至,未等多久......”

“備了些粥餅小菜,陪孤一道享用吧!”苟政朝食案一指,伸手邀請道。

“謝主公!”王卓也不矯情,隨之落座。

王卓此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述職,因此,簡單寒暄進食過後,便開始彙報起河東政事來。

實事求是地講,王卓這個河東太守,當得並不容易,名分遠遠大於實權,職權範圍,掌握資源,都相當有限,河東畢竟長期處在軍管狀態。

一直以來,比起河東太守,他所做的事情,更像是“屯田太守”。從去歲夏開始履任河東,王卓的主要精力,便放屯田事務上。

所管理屯民,最初不足兩萬,所屯之田,也基本侷限在安邑以北的涑水穀地,他的職權比一個安邑令,並冇有大多少。

不過,王卓此人,是一個能夠親近百姓的官員,個人具備一種親和的魅力,善於安民撫眾、凝聚人心。在資源不足、一窮二白的條件下,經過王卓組織,河東屯墾事務方有序進展,也曾取得不錯的成果。

至少在永和六年那個冬季,由王卓管治的河東屯民們,因凍餓而死的人,並不多,即便有,也多為疾病、意外所致。

今年春耕,河東的屯田事務進一步鋪開,新種粟田,便有十餘萬畝,隻要正常收成,河東屯民將基本從饑荒狀態中解除,甚至可以向河東的軍隊提供一部分糧餉。

隻不過,這份充滿希望的願景冇能實現,苻氐幾十萬軍民眾,西進找苟政拚命了,作為主戰場之一,河東民政與生產再度遭遇嚴重破壞,王卓嘔心瀝血方營造出的良好興複苗頭,又被打斷了。

等苻雄兵敗,河東戰事結束,王卓自馮翊率眾渡河東歸,一切,又是從頭來過......

“王府君不易!河東士民不易啊!”而聽完王卓對河東民政事務的述報後,苟政也不禁發出一道深沉的感慨。

contentend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