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苟秦
書籍

第12章 國士無雙

苟秦 · 苟勝苟政

contentstart

至於秦公府下屬另外一個組織,由建平將軍苟侍主持的軍需係統,則由於苟侍的牴觸,而冇有詳細的調查瞭解。

不過管中窺豹,對苟政在後勤輜重事務上下的苦功,王猛同樣打心裡佩服,這對軍隊掌控力的提升,幾乎是立竿見影,卻又不那麼為人矚目。

再有製鹽、鍊鐵,還有冶銅、造紙、鑄犁方麵的推進,更顯示出苟政那超乎常人的遠見卓識。更為關鍵的,他並不是清談闊論、談玄弄虛,而在實際地推動、作為,哪怕條件再簡陋......

對王猛這樣的“誌士”來說,從這些事務上折射出的,是苟政作為一個英雄的光輝,是其明主魅力所在,比起單純的兵強馬壯,要更加吸引人。

當然,作為而今的關西第一大勢力,苟氏集團的體量擺在這裡,即便才略高如王猛,也不是區區月餘的時間,便能儘察底細,儘述其政的,比如由苟政親自建立的司軍、司隸兩個尚不起眼的特務情報組織,就冇有專門去瞭解過。

但從考察調研的結果來說,王猛此番大有所獲,而他梳理、總結的東西,對苟政來說也意義重大。

一直以來,他對王猛的期待,對他的推心置腹,至少有九成是真的,他是真的需要王猛來拾遺補缺,建立根本政法。

而今夜這番暢談,聽其縱論,苟政心頭的喜悅無以複加,雖然王猛講了很多逆耳忠言,甚至直接把苟政一些想法批駁得體無完膚,他卻甘之如飴。

還是那句話,有問題解決問題,而王猛的可貴價值,在於幫助苟政找出問題,並提出相應的改善、解決辦法。

當然,如今苟政麾下縱然不算謀臣如雨,也稱得上人才濟濟,過去兩三年間,也不是冇有針對各類問題向苟政諫言獻策的。

但從無一人,能夠像王猛這般全麵、深刻、精準且毫無保留,其恢弘見識與統籌能力,在這場夜談中展露無遺。

可以說,王猛通過這一個多月調研考察,堅定了投身苟政麾下的決心,那麼苟政則通過這場彙報,完成了對王猛的最終考察。

君臣相得,心心相印,就此而始!

暮春的清寒被夜風送入堂間,不知何時,王猛已停下了講述,垂頭束手,站在堂間,麵上一片平靜。

而苟政還蜷著腿坐在那裡,麵無表情,但沉靜的雙目之中,閃爍著各種神采,如果眼神是筆,他正重新繪製著一張宏偉藍圖......

良久,苟政回過神來,扶案欲起,但感受著自雙腿傳來的麻木感,又坐了下來,抬眼望向王猛,嘖嘖感歎道:“不足兩月時間,景略竟將孤與關中的虛實底細都摸清楚,如此敏銳洞察、超絕見識,孤既驚且喜啊!”

“主公謬讚!猛愧不敢當!”見狀,王猛收起來了指點江山時豪放與張揚,拱手謙懷道:“在下隻是窺其浮表,對主公為政治軍諸多理念與智慧,一時間卻難以儘數體會,但其高妙之處卻溢於言表,仍需在下繼續瞭解、學習!”

“好了!”聽其言,苟政笑嗬嗬地擺了擺手,表示道:“你我今夜交談至此,何需再相互戴高帽子?

孤還是那句話,你我之間,暢所欲言,直陳利害,無需避諱,今後也是如此,若將大好時光都用在虛言應付、客套謙辭,豈不可惜?”

話是這麼說,但王猛還是鄭重應道:“主公之胸襟,當闊有四海!”

重重地噓出一口氣,苟政正欲再說些什麼,堂前人影閃過,卻是身邊伺候的侍者。見狀,苟政問道:“何事?”

“啟稟主公,時辰已晚,您該就寢了!”侍者小心說道:“柳夫人那邊,已差人來幾次,問主公何時過去......”

“大膽!冇看孤正與軍師討論軍國大事嗎?”苟政聞言,眉頭頓蹙,怒斥道。瞥了王猛一眼,又沉聲吩咐道:“回覆柳夫人,時辰既晚,就早點睡下,孤今夜不去了!”

王猛若不是今日歸來,苟政晚上原本的安排,是要到夫人柳蘇那裡去的。柳夫人的嫵媚多汁,苟政至今猶未厭倦,不過,照此時的情況,今夜顯然要失約了。

“諾!”嚇了一跳侍者,立刻應道,忙不迭地去了。

“你我繼續!”回過頭來,看向王猛,苟政臉上再度露出溫和的笑容,哪怕對待他內府的夫人們,他都冇有這般溫柔過。

引王猛重新落座,苟政恢複一個端正的坐姿,略作斟酌,沉穩道來:“今夜聽景略一席話,孤所獲頗豐,恰如醍醐灌頂,有茅塞頓開之感。”

不待王猛開口,苟政又道:“關中軍政之繁雜混亂,經景略這一番講解,孤既為之驚悚,更為之振奮。

孤不怕亂,隻怕不知亂出何因!而今,孤景略輔佐,自可撥亂反正,走上坦途!”

苟政言罷,王猛輕笑著說道:“事實上,主公每一個想法,每一道政策,都深得治國義理,雖有紊亂,卻也隻是創業途經之波折,隻待匡正完善,逐一落實,則德建名立,功業築成!”

聞言,苟政微微頷首,突然問道:“不知做到景略口中功成名就,需要多長時間?”

王猛沉默了下,鄭重應道:“恕在下直言,晉室衰微,遠遁江東,天下喪亂已久,北方正朔淪落至極,主公如欲兼併稱霸,二十載或可功成,如欲再造河山,重鑄夏統,縱然窮儘一生,在下亦不敢斷言!”

這樣的回答,讓苟政也沉默了。不過很快,他精神便再度振奮,豪情滿懷道:“孤與景略都還年輕,二十年後,你我都還不滿五十。自當沉下心來,埋頭二十載,再看皇圖霸業,亦不晚也!”

“主公慷慨壯誌,在下願襄盛舉!”王猛立刻表示道。

深吸一口氣,苟政再說道:“景略適才一番縱論,指出了太多問題,都該逐一解決。孤自想有條不紊,然而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實難從容不迫。

這千頭萬緒,如何理起,還需景略指教!”

聞言,王猛道:“依在下之見,主公既行之政,不妨繼續推進,授田,屯墾,清查丁口,諸事或有輕重之分,然有一事,不論何時,皆應堅持不懈,在事務之先!”

“人才!”與王猛對視兩眼,苟政定定地道。

王猛眼神中流露出讚歎之意,朗聲道:“主公真是智慧過人,一點即透!不論何政,終將由人推動,主公之博誌大略,亦需足夠領會、遵從上意之僚屬,倡揚推進。

因此,主公當竭力使麾下能才乾吏加多,考功、察舉、學校,提拔人才之製度該當先行。

在下聽聞主公早在河東之時,便收容軍民孤小,建立童子營,培養文武藝,此舉大妙。

竊以為,或可簡其優秀者,再自雍秦治下,選拔稟賦出眾之少年,建立小學,培養未來基石;而目下,則可自軍中及官府民間,選拔才俊之士,興建太學,培養執政典軍之才......”

說起人才方麵的問題,王猛更顯得滔滔不絕,而苟政在此事上,從來重視。被王猛帶動著,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建立的童子營。

數年下來,其規模一擴再擴,至今已有兩千餘人,其中,既有烈士遺孤,也有流民子弟,但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年紀合適,身體健康。

並且,已經有人從童子營“畢業”了,早期童子之中年歲大者十三四歲,而今已到十六七,善武藝者在公府、在羽林軍中當值,有文吏者則也在上及三府下及郡縣衙署之中為吏。

這些“童子”,或許還難堪大任,但對苟政而言,他們足夠可靠,值得信任,畢竟在童子營的學習訓練之中,忠誠感恩是第一條。

包括此前組建司軍、司隸二部時,苟政也通過考察吸收了一批童子進入......

至於此時,苟政腦中在回憶當初建立童子營的初衷,以及思考對童子營的定位問題。實事求是地講,對這些童子,比起培養後備執政力量,苟政更像是在培養一批死士。

死士最可貴的價值在於忠誠,然而死士的潛力卻是有限的,目前的童子營,苟政平日裡經常視察考校,但很明顯的是,大部分人的未來,都是勞力勞碌者,軍隊賣命將是他們最主要的歸宿。

此時的童子營,可以成為苟政身邊一支絕對忠實可靠的力量,但若作為國家未來的執政人才儲備來培養對待,自然就遠遠不足了。

或許,童子營也到變化的時候了,而變化的方向,王猛幾乎指明瞭,揀其資質出眾者,進行精英教育,至於餘者,繼續走“死士模式”......

“三言兩語間,我們又多了一件必為之事啊!”回過神,苟政衝王猛感慨道,觀其神態,卻有種苦中作樂之感。

“小學......太學......”低聲呢喃幾聲,眼珠一轉,苟政又笑道:“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建立的,此事可逾製犯忌啊!”

苟政在這裡從容蔑笑,王猛也相當淡定,表示道:“主公今為秦公,他日必為秦王、秦皇,屆時名正言順,何來逾越之說?”

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可見這一次對苟氏軍政情況的調研,對王猛作用很大,就彷彿加了道“歸心”光環一般。

苟政嘴裡發出幾聲輕笑,旋即笑容一斂,麵露猶豫。在思吟幾許之後,方以一種認真的口吻,問王猛道:“景略,眼下關中事務繁多,賢能才俊,絕不愁無施展之地。

然而,似君如此經天緯地之才,當如何安排,孤一時之間卻拿不定主意,不知景略對此有何看法?”

苟政雖拜王猛為軍師祭酒,但到目前為止,他仍然隻是個謀士的身份,手中一無權力,二無實職差遣。

苟政要王猛,畢竟不是讓他來當一個清談家的,這也不是他的追求所在。然而,究竟把王猛放在哪個位置,卻讓苟政斟酌難定。

不能低了,否則無法展現誠意,更不能發揮王猛的才情與價值;

但若過高了,又難免引發內部矛盾,苟政雖屬意王猛為宰相之才,但也不能貿貿然讓他替代郭毅這個嶽丈。郭毅眼下,就是關中集團名副其實的“宰相”。

大概是感受到了苟政猶豫與為難,王猛在稍微考慮過後,迴應道:“主公,在下初來乍到,寸功未立,不宜居高位,掌大權,如此既難孚眾望,也不利於人才簡拔之製形成!

因此,主公但以卑職微權相授,能讓在下做事即可......”

“如此,隻怕委屈了景略!”苟政這麼說道。

見狀,王猛坦然拜道:“主公,來日方長!”

“既如此,孤也不矯情了!”苟政麵上猶豫之色全消,說道:“景略當知,前者孤令關中各郡清查治下丁口,然前次彙報,結果很不如意,孤已打回重來。

然而,此時若僅靠地方,隻怕難有切實改善,更慮我軍戍守將吏,難以拿捏分寸,若處事過分,隻怕再度激起變亂,反而不美。

孤數度思量,此事既由長安發,自當由長安著手推動,不隻要確立稅收之法,更要建立稅收執法隊伍!

孤正在斟酌人選,景略歸來,恰逢其會,此事就由你肩起來吧!

孤意以你為戶曹參軍,兼雍州治中、京兆內史,全權負責戶籍清丁及稅法之事,稅吏、稅卒隊伍組建,由你決定,有何需要,孤全力支援。

孤的要求不急,夏收若趕不上,待到秋收,當在關中諸郡各縣,正式開始照丁納糧......”

苟政麵上一派嚴肅,他是將戶籍、稅收及執法體係的建設大權,都托付給王猛了。不隻給權,連軍師祭酒在內,還給他掛上四個頭銜,以表重視。

而這項安排,比起王猛預期的,要高上不少,感其信重,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拿起酒壺,將最後一點酒水,倒在酒爵之中,苟政執爵起身,拜道:“這數年為政治軍,孤已深刻體會到,建製立法,絕非草擬一些條製法條那麼簡單,如何將其實現,使其深入人心,發揮應有之效力作用,纔是更為關鍵的事情。

而這些事情,都將拜托景略了,戶口稅法,隻是開始,還望不辭辛勞!

在此,謹以薄酒,聊表感激!”

言罷,苟政一飲而儘,弓腰九十度,長拜不起。

而王猛見狀,也飲罷爵中酒,斬釘截鐵應道:“自當竭儘所能,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酒水已涼,卻難掩堂間主臣二人心頭那湧動的熱血情懷......

此時此刻,王猛已然將什麼“桓溫”、“晉室”徹底拋諸腦後。南下,不論如何努力,恐怕都難以跳出的陳規舊製的約束,留在北方,卻能追隨苟政,乾一番開天辟地的大事業。

未臨其門,霧裡看花,對苟政的認識,難免有時運所致、僥倖得之的小覷;然登堂入室,體察瞭解之後,方纔明白,苟氏集團能有今日絕非偶然。

就政權組織而言,拋去表麵上的紛擾亂象來看,苟政已經打下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基礎,在此基礎上,王猛完全可以儘情發揮,施展餘地很大。

鑒於此,修身勵誌多年,王猛甚至第一次生出“幸逢明主”的感覺......

contentend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