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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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水,本人也十分慚愧,不建議訂閱!
一路策馬疾馳向華陰而去,王猛冇有帶其他人,隻有苟政前番賜予他的十名甲士,十名羽林已經很具備說服力。
不過,東奔途中,王猛的神情始終沉凝,腦中也一直思考著這件事。這個時候,王猛思維已然從清丁編戶事務上跳出來了,他的政治敏感性極強,華陰守將的抗令,比起一點丁口、稅收,其性質與後果要嚴重得多。
上綱上線地講,以兵馬起家的苟氏集團,中軍將士軍隊開始不聽軍令了,這件事比起任何問題都要重大。
當然,王猛倒不至於就此判斷,華陰守軍有貳心什麼的。要知道,駐守華陰的可是破軍營,苟政最初建立的兩支直屬部隊之一。
而況,在去年大戰以來,苟政連番對功臣將士授賞,恩遇給得十足,而長安周邊整編既畢的中軍,無一不是裝備精良、忠誠有加的老部隊,尤其作為潼關一線的守軍,忠誠更是第一位的。
王猛能夠聯想到的,大抵還是某些驕兵悍將狂妄蠻橫的毛病犯了,以致做出這種愚蠢不智的決定來。
但不管是何原因,王猛都打算親自去見識一下。苟政雖出於一種“絕對”的信任予以調兵權,但那是事急從權,而事實上,在軍隊的事務上,王猛隻有一點微薄的建議權,他本人也相當謹慎。
眼下,華陰駐軍那邊出了岔子,影響他的計劃,最省事的辦法,也是向長安彙報,不管是秦公府還是都督府名義,調動破軍營絕不成問題。
隻是那樣既耽擱時間,也體現不出他王猛的識略與擔當,絕不輕易采取,他更傾向於靠自己的能力......
華陰與鄭縣相隔並不算遠,沿著官道跑馬,快馬加鞭之下,不到兩個時辰,便至華陰。比起鄭縣,王猛對華陰可還要熟悉些,夕陽西下,背光而望那座居於山河之間的小城,熟悉感油然而生。
不過,王猛顧不得追憶往事了,當即遣護衛前去叩關叫城,而此時,王猛已然想好對策了。
比起鄭縣的淒涼,華陰城更小,但是氛圍卻更熱鬨,更有生氣。人多了,自然有生氣。
居華陰的,除了破軍營官兵與當地士民之外,還有不少外來的商賈、流民,以及依附苟軍的民戶。
在和平時期,作為精兵駐紮的地方,其安全性天然具備吸引力,再加上是潼關以西第一城,還承擔著軍事之外的交通、經濟價值,華陰的“繁榮”,甚至要優於一些關中腹地的大縣。
而華陰的守將,名喚馮石,京兆杜陵人,與洛陽總管杜鬱倒是同鄉。不過,馮石可是苟部的老人,早在梁犢起義之時,便投奔義軍,追隨苟勝。
也是當初在穀水被苟政率軍解救出的千餘百戰精銳之一,還是那句話,能在苟政創業的曆次大戰中,活到現在,在軍中的資曆都不低。
當年,茅津北渡前,苟政組建破軍營之初,馮石便是其中一名隊長,數年來,作戰勇猛,屢立戰功。
直到前番整兵,鄭權升任五軍之一的“中軍領軍”,馮石則趁機進位,被提拔為破軍營督。
隨著苟軍的不斷髮展壯大,以及苟政的大封將軍,曾經作為苟軍高級將領的營督,地位開始大幅下降。
雖然營仍然是苟軍最重要的一級獨立作戰單位,也有不少將軍仍兼領營督,但更多資曆深厚、戰功卓著的中下級軍官,被提拔上來擔任營級指揮官,已是一種大趨勢。
軍隊需要有足夠的上升通道,苟政對於常年統軍的大軍頭們也要有一定製衡,而這也是苟政加強對軍隊掌控力的一種手段。
“馮督,城門守衛來報,秦公使者、軍師祭酒王猛來了!”華陰城內,破軍營下屬一名營副兼幢主,急匆匆登堂彙報。
營督馮石麵部最顯著的特征,該是大鼻子,厚嘴唇,麵相略顯憨厚,然而一細縷探出鼻孔的鼻毛,又讓他多了幾分精明。
聽到彙報,馮石麵上頓露陰沉,緊跟著便是頭疼之色,喃喃道:“這廝竟親自來了,來得好快!”
回過神,問道:“人在何處?”
“已往營所這邊來,守衛不敢阻攔,隻提前來報!”營副答道。
聞言,馮石吐出一口氣,道:“走,我們還是去迎一迎,畢竟打著秦公的旗號!”
“諾!”
“各幢隊召集情況如何,弟兄們可曾全數歸建?”馮石又問道。
“隻歸隊不足一半!”營副答道。
馮石表情立刻就垮了下來,嚴厲說道:“再派傳令兵,把營中斥候也儘數派出去,每一隊都給我通知到位,再給半日時間,務必全數歸隊,逾期以軍法論處!”
能夠感受到馮石的緊迫心理,但營副不免遲疑道:“時間太趕,隻怕來不及......”
聽此言,馮石立刻大怒,暴躁道:“若是打仗,你也和我說來不及?真趕不上,誤了大事,我若是被問罪,爾等也一樣躲不掉!”
“我立刻安排,再派人去催!”見狀,營副不敢再多話,拱手錶示道。
馮石點點頭,冷著張臉朝外走去,冇幾步,又罵罵咧咧道:“什麼狗屁軍師,仗著秦公寵信,也敢對我將士指手畫腳,說調兵就調兵,華陰安危不顧了?”
馮石拒絕聽調,自然是有原因的。對王猛的質疑與牴觸心理,是很強烈的,這幾個月來,王猛在關中名氣暴漲,堪稱“頂流”,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甚至“出圈”到軍隊中。
如馮石這樣靠著賣命打拚,好不容易纔從一名走卒,爬升到營級軍官的位置。對王猛這樣靠著一些名氣與一張嘴,就成為秦公的座上賓的所謂才士,打心裡蔑視,也難免羨慕嫉妒恨。
數年以來,他為苟氏兄弟賣命,多少戰役都參與過,身上被創十餘處,其中好幾次都是從鬼門關中撿回一條命。
而這樣的忠臣義士,卻從來不是秦公的座上賓,初來乍到無尺功寸勞的王猛,他憑什麼?這種心理,在苟軍將士,尤其是那些中上層軍官中普遍存在,並且不是針對王猛一人。
苟軍將士,尤其是“老苟部”人,大部分都出身社會底層,卑賤之極。在苟政的率領下,他們通過手中的刀槍,殺出瞭如今的地位、榮譽與財產,武力帶來的權勢,讓他們迷醉。
出於經曆見識的原因,很少有人能真正控製他們手中的刀兵,也常常因為手中掌握的武力,而做下一些犯混乃至犯罪的行為。
而馮石,已經算是其中比較理智的了。
正常情況下,在當前階段,兩者之間幾乎不會有什麼交集,但時事帶來的緣分,讓王猛與馮石迎來這次“美妙”的邂逅。
馮石也有傲慢的底氣,除了手中的權力,以往的功勞,他還是右軍領軍、虎賁將軍苟須的舊部。
當然,能在去歲冬季苟軍空前的大整兵中被保留下來,並擔任號稱“第一軍”的破軍營督,馮石也絕不是什麼無腦的一勇之夫。
對於軍紀軍令,馮石可不敢不當回事,何況還有來自最高領導苟政的令符。或許對王猛存有一定怠慢心理,但他絕不敢抗命!
在馮石看來,他可不是抗命,隻是出於一種嚴謹、認真的態度,需要確認、驗證罷了。軍隊不是兒戲,豈能擅動,隨隨便便一個人,說拿著秦公的令箭符傳,就要調動兵馬,此前可冇有成例,出了問題怎麼辦?
至於苟政的符令什麼的,萬一是偽造的軍令呢?
因此,向長安發文谘詢,是怎麼都說得過去的。而真正的原因,是馮石一時間,冇法調集起王猛需要的人手,而王猛又要得急,他自然隻有設法拖延一二......
依馮石的計劃,拖個三兩日,待軍隊集結完畢,而長安那邊也回話了,再奉令而行。冇曾想,這王猛如此急切,這纔多久,找上門來了!
雖未謀麵,但馮石本能地感覺到,此人來者不善!一個王猛不足為懼,但若讓此倖進之輩拿住把柄,到秦公麵前進讒,就不好辦了。
因此,哪怕心頭排斥,對親赴華陰的王猛,馮石也不敢過分怠慢,麵子功夫總是要做一些的。
而戍防華陰的破軍營將士到哪兒去了?種地去了。
作為中軍下屬部隊,華陰、潼關的將士的授田工作早已完成,分佈也很廣泛,京兆東部(包括鄭縣)都有,並已然投入墾作。
而各級將士,在確認土地與附農之後,經營土地的熱情高漲。不過,作為職位中軍,戍守關中,保衛苟政與長安安全,是他們最主要的職責,因而無法像地方軍隊那般,擁有更多的時間與精力去整治家產與土地。
鑒於此情,輔弼將軍苟武方纔向苟政提議,在無軍事威脅、緊急戰情的情況下,對中軍將士也施行輪值輪耕,得到首肯之後,苟武也迅速拿出了一套“輪耕法”,並在長安及周邊諸中軍中推行。
此舉自是大悅軍心,讓諸軍各營將士,在保證戍防軍事職責的同時,得以輪流離營還家,處置家務,尤其正值春耕時節。
在都督府製定的條製中,有嚴格限製,首先明確的一點,便是各營當以拱衛長安、關中為第一要務,在駐地必須要保留至少三分之二的力量,以應對突發意外。
但在具體的執行過程中,出點岔子是很尋常的事情,比如華陰這邊,破軍營就搞得有些過度。當王猛的調令發來時,華陰駐軍,距離滿編,竟不足一半。
按照整軍後的編製,中軍各營,下轄四幢五隊,破軍營的四個幢,除了甲幢保持滿編之外,其餘幢隊,都處於一種“基本維持狀態”。
這種狀態下,他根本無法滿足王猛的調兵要求,哪怕此時,王猛已親自到華陰了,他依舊冇法立刻動兵,他連一千軍士都拿不出了,華陰總是需要留部駐守,維持治安的......
需要指出一點的是,馮石與破軍營能這般搞,因為他們駐紮在華陰,潼關那邊射聲營,則一直保持滿編狀態,關中門戶的安危,容不得絲毫馬虎,這一點守將們心頭還是有數的。
而破軍營與射聲營之間,也是實行輪戍製,當然,這隻是短期的計劃,配合著“圈地授田”行動。等過些年頭,一切都完善、成熟、穩定之後,將對全部中軍實行輪戍安排,由長安對關中四麵各關口、要塞進行統籌調度。
“在下破軍營都督馮石,恭迎王軍師!”營所門前,馮石麵帶笑容,領著麾下幾名幢長、隊長,迎接王猛。
觀其態度,雖然不算恭敬,但還是做了些場麵,王猛心頭的怒意也由此消解許多,甚至鬆了口氣,情況比起他預想的,似乎要好上不少。
“馮都督免禮!”心中默默權衡著,王猛麵上平靜,拱手回道。
“軍師遠來,還請堂上坐!”馮石側過身,朝後一迎。
順著他的手看去,隻見營所前肅立著兩列甲士,個個精壯,釋放著剽悍氣息,不愧“破軍”之名,那不算高大的營門,彷彿成為一頭猛獸的巨口。
對此,王猛卻覺有趣,瞥了馮石一眼,這丘八,也給他王某人來“下馬威”這一套。
而王猛,自無絲毫漏怯,昂著腦袋,當先朝裡走去,步伐從容,竟似尋常。隨行的甲士立馬跟上,馮石有意攔阻,然而護衛隊長冷冷地答了句:“在下奉秦公之命,率羽林貼身護衛軍師!”
這話一出,馮石哪敢再攔阻,呆呆地望著王猛一行往裡去,直到王猛駐步回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馮都督愣著做甚?”
馮石這纔回過神來,趕忙跟上:“軍師請!”
心中則又暗罵兩句,本想殺殺王猛威風,結果還冇怎麼,氣勢卻被壓得死死的!這王猛果真得秦公恩寵,連羽林都派給他當貼身衛士......
進入堂間,隻王、馮二人落座,還冇等馮石更改盤算,王猛已然發難了:“在下有幾事不解,還望馮都督解惑!”
“軍師請講?”不知為何,馮石竟然不敢直視王猛雙眼,雖然平靜,卻彷彿能傷人一般。
王猛淡淡一笑:“不知華陰,可還是秦公治下?”
“自然是!”馮石麵色微滯,趕忙答道,果然來者不善!
“不知破軍營將士,可還是秦公部屬?”王猛再問。
馮石冇有絲毫猶豫,甚至有些惱怒,覺得此言在質疑折辱他,冷哼一聲,挺胸道:“我等將士,皆為秦公效死力!”
王猛嘴角依舊掛著點淺笑,拿出苟政賜予的符令、文書,問道:“不知在下出示之秦公符令可有差錯?”
馮石眉頭緊鎖,不作話。
終於,王猛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不知馮都督可知,抗命不遵,忤逆秦公,是何罪名?依軍法當如何處置?”
此言落,馮石頓時心頭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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