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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臣薑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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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孤臣薑維 · 薑維

第2章 暗流------------------------------------------,薑維收到了一封來自成都的密信。,措辭很客氣,先是問候了他的傷勢,然後轉達了丞相的關懷,最後用很隱晦的方式提了一句——“朝中有人論及將軍,言辭不甚友善,望將軍安心養傷,不必掛懷。”,然後放在油燈上燒了。“伯約兄,信上說什麼?”梁虔端著藥碗進來,看到他在燒信,愣了一下。“冇什麼。”薑維接過藥碗,一飲而儘,“就是說朝裡有人想動我。”:“誰?”“信上冇說。但猜也能猜到。”薑維放下碗,擦了擦嘴,“譙周那一派的。益州本土的人,看不得外來戶得勢。”“可是……你立了功啊!上邽那一仗,冇有你,高翔那幾千人可能就冇了!”:“立功?梁虔,你要明白一件事——在這個地方,功勞有時候不是護身符,反而是催命符。”。“你想想,”薑維耐心地解釋,“我是一個降將,從魏國過來還不到一年。丞相破格提拔我,給我兵權,讓我獨當一麵。這在彆人眼裡是什麼?”“是什麼?”“是威脅。”薑維的聲音很平靜,“對那些在蜀漢乾了十幾年、幾十年的人來說,我薑維憑什麼?憑什麼是降將?憑什麼一個外人,爬得比他們還快?”。“所以,”薑維站起來,走到窗前,“上邽那一仗,我打得越漂亮,他們就越害怕。我表現得越有能力,他們就越想除掉我。”

“那怎麼辦?”梁虔急了,“總不能故意打敗仗吧?”

薑維笑了:“當然不能。打敗仗,他們更有理由治我的罪。”

“那……”

“走一步看一步。”薑維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梁虔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薑將軍!薑將軍!”一個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丞相有令,請將軍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薑維和梁虔對視一眼。

“出什麼事了?”薑維問。

“末將不知。但丞相召集了所有裨將以上的軍官,魏延將軍、高翔將軍、王平將軍都到了。”

薑維點點頭,抓起架子上的佩劍,大步往外走。

梁虔跟上來:“伯約兄,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這裡等著。”

“可是……”

“等著。”薑維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真出了大事,你在外麵還能接應我。”

梁虔咬了咬牙,最終點了點頭。

中軍大帳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薑維進去的時候,帳內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魏延坐在最前麵,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冷。高翔坐在他對麵,看到薑維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王平坐在角落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諸葛亮的輪椅擺在正中間,但人還冇到。

薑維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安靜地觀察著每一個人。

魏延——漢中太守,蜀漢軍方的二號人物,戰功赫赫,但性格剛愎,和很多人都合不來。他對薑維的態度,目前還看不清楚。

高翔——上邽一戰之後,和薑維的關係已經很鐵了。有他在,薑維在軍中就不算孤立無援。

王平——街亭之戰中唯一保持了清醒判斷的將領。他建議馬謖當道紮營,馬謖不聽,結果兵敗。王平帶著一千人鳴鼓自守,硬是嚇退了張郃的追兵。這個人有能力,而且是個老實人,不站隊。

其他人——有薑維認識的,比如廖化、張翼;也有他不認識的,大概是各個營的校尉和都尉。

帳簾掀開,諸葛亮被推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諸葛亮的臉色比三天前更差了。蠟黃的臉上幾乎冇有血色,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時候,都像一把手術刀。

“人都到齊了。”諸葛亮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今天召集諸位,是有兩件事要宣佈。”

帳內鴉雀無聲。

“第一件事。”諸葛亮展開一份帛書,“陛下已經批準了我的請罪奏章。從即日起,我自貶為右將軍,行丞相事。其餘相關將領,各有處分。”

他唸了一串名單。馬謖被撤職下獄,罪在不赦;其他將領有的降級,有的罰俸,有的調離。

薑維的名字冇有出現在處分名單上。

他注意到魏延的眉頭微微鬆了一下,又迅速皺緊了。

“第二件事。”諸葛亮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加嚴肅,“是關於北伐。”

帳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街亭之敗,我軍損失慘重,隴右三郡得而複失。但魏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短期內無力大舉反攻。我打算……休整三個月,然後再次北伐。”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魏延第一個開口了:“丞相,剛剛打了敗仗,將士們士氣低落,糧草輜重也損失不小。三個月就再次北伐,是不是太急了?”

“是啊,丞相。”王平也附和道,“魏軍現在嚴陣以待,我軍以疲憊之師攻打以逸待勞之敵,勝算不大。”

諸葛亮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薑維。

“伯約,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薑維身上。

薑維知道,這是一個考驗。

他站起來,先向諸葛亮行了一禮,然後轉向眾人:“末將以為,丞相說的三個月後北伐,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不得不為。”

魏延皺眉:“怎麼說?”

“魏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我們打一次敗仗,他們能很快恢複過來。但如果我們停下來休養生息,魏國就會利用這段時間加固隴右的防線。等到他們準備充分了,我們再去打,難度隻會更大。”

薑維走到地圖前,指著隴右的位置:“所以,丞相要在魏國還冇站穩腳跟之前,再次出擊。不是因為我們準備好了,而是因為他們還冇準備好。”

帳內安靜了一會兒。

高翔第一個開口:“我同意伯約的看法。上邽那一仗,魏軍的反應速度比我們預想的慢得多。這說明他們在隴右的指揮體係還不夠順暢,各支部隊之間的配合也有問題。如果我們能抓住這個視窗期,未必冇有機會。”

魏延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薑維:“你說得頭頭是道,那你自己呢?三個月後,你還能打嗎?”

他指了指薑維的左肩。

薑維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有些隱痛,但已經能正常抬起來了:“末將的傷已經冇有大礙。三個月後,定能上陣殺敵。”

“好。”魏延點了點頭,轉向諸葛亮,“丞相,我讚成你的計劃。但有一件事,我想先說清楚。”

“文長請講。”

“下一次北伐,我要當前鋒。”魏延的聲音很硬,“上一次你讓我守漢中,結果街亭丟了。這一次,我要去前線。”

帳內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魏延這句話,表麵上是請戰,實際上是在表達不滿——上一次北伐,諸葛亮把他放在後方,讓馬謖去守街亭,結果馬謖搞砸了。魏延覺得,如果是他去守街亭,根本不會輸。

諸葛亮看了魏延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文長,你的位置,我會再考慮。”

“考慮?”魏延的音量提高了幾分,“丞相,我為漢室出生入死二十年,哪一次讓你失望過?馬謖隻會紙上談兵,你卻讓他去守街亭。我魏延打了半輩子仗,反而要在後方看著!這是什麼道理?”

帳內一片死寂。

薑維的心裡咯噔一下。

魏延這是把積壓了很久的不滿,一次性爆發出來了。

諸葛亮冇有生氣,也冇有解釋。他隻是看著魏延,沉默了很久。

“文長,”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說得對。馬謖的事,是我用錯了人。我向你道歉。”

魏延一愣。

他大概冇想到諸葛亮會這麼乾脆地認錯。

“但北伐的事,不是誰當前鋒的問題。”諸葛亮繼續說,“我們需要一個完整的計劃,需要每一個人的配合。文長,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正因為清楚,我才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最重要的位置?”魏延冷笑,“守漢中?”

“漢中是我軍的大本營。”諸葛亮的語氣依然平靜,“如果漢中丟了,彆說北伐,連成都都保不住。我把漢中的安危交給你,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唯一能守住它的人。”

魏延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再說什麼。

但薑維注意到,他的拳頭握得很緊。

散會後,薑維留了下來。

他有一些話,想單獨對諸葛亮說。

“伯約,還有事?”諸葛亮正在喝藥,苦澀的藥味瀰漫在整個帳篷裡。

“丞相,末將有一事不明。”

“說。”

“魏將軍今天的表現,不像是一時的情緒失控。”

諸葛亮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

“你觀察得很仔細。”他放下碗,“文長……確實不隻是因為街亭的事。”

“那是因為什麼?”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伯約,你知道李嚴嗎?”

“知道。托孤大臣,駐守永安。”

“李嚴最近在朝中動作很大。”諸葛亮的聲音變得很低,“他聯合了一批益州本土的官員,上書彈劾我北伐勞民傷財。同時,他還派人暗中聯絡軍中的將領,試圖拉攏他們。”

薑維的心一沉:“魏將軍他……”

“文長冇有答應。”諸葛亮搖了搖頭,“但他也冇有拒絕。李嚴給他的條件很誘人——如果李嚴執政,就讓文長都督雍涼,全權負責北伐。”

薑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等於是在挖諸葛亮的牆角。

而且挖的是魏延——蜀漢軍方最有分量的將領之一。

“丞相,如果李嚴真的拉攏了魏將軍……”

“不會。”諸葛亮的語氣很篤定,“文長雖然脾氣不好,但他對漢室的忠誠,不用懷疑。他不會背叛我,更不會背叛先帝的托付。”

“但是……”

“但是,他可能會保持中立。”諸葛亮說出了薑維冇敢說的話,“如果朝中的鬥爭到了必須選邊站隊的地步,文長很可能會兩不相幫。而這,恰恰是最危險的。”

薑維明白諸葛亮的意思。

如果魏延保持中立,那朝堂上的天平就會向李嚴傾斜。諸葛亮在軍中的影響力雖然很大,但如果軍方最強的將領不支援他,那些牆頭草就會倒向李嚴。

“丞相打算怎麼辦?”

諸葛亮冇有回答。他端起藥碗,把剩下的藥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伯約,”他說,“你覺得魏延這個人怎麼樣?”

薑維想了想,說:“魏將軍是一員猛將,衝鋒陷陣,無人能擋。但……”

“但什麼?”

“但他太剛了。”薑維斟酌著措辭,“剛則易折。而且,他不善於處理人際關係。在軍中,除了他的老部下,很少有人真心服他。”

諸葛亮點了點頭:“繼續。”

“所以,李嚴拉攏他,不是因為欣賞他,而是因為——魏延是一把刀。一把很好用的刀。等李嚴用完了這把刀,他會毫不猶豫地扔掉。”

諸葛亮看著薑維的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伯約,你很會看人。”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

“末將隻是……”

“不用謙虛。”諸葛亮打斷他,“你能看到這一點,說明你已經不是普通將領了。一個統帥,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打仗,而是識人、用人、馭人。”

他頓了頓,又說:“這些東西,我不一定有時間全部教給你。所以,你要自己學。”

薑維低下頭:“末將明白。”

“去吧。”諸葛亮擺了擺手,“回去好好養傷。三個月後,有你忙的。”

薑維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簾前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丞相。”

“嗯?”

“魏將軍的事……需要我去做點什麼嗎?”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

“不必。”他說,“這件事,我來處理。”

薑維走出中軍大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營地裡點起了篝火,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有的在修補鎧甲,有的在磨刀,有的在低聲聊天。空氣裡瀰漫著木柴燃燒的煙味和炊事營傳來的飯菜香。

一切都顯得很平靜。

但薑維知道,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正在湧動。

李嚴在朝中發難,魏延在軍中不滿,諸葛亮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而他自己,一個降將,一個外人,一個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的人——隨時可能成為這場權力鬥爭的第一個犧牲品。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成都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鑽。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寫過的一句話:

“亂世之中,最危險的不是戰場上的刀劍,而是身後射來的暗箭。”

當時他覺得這句話寫得很漂亮。

現在他才知道,漂亮的話,往往是最殘酷的現實。

“伯約兄!”

梁虔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他小跑著過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你怎麼還冇吃飯?”薑維問。

“等你啊。”梁虔把食盒遞過來,“炊事營今天做了紅燒肉,我給你留了一份。”

薑維接過食盒,打開一看——米飯上鋪著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旁邊還配了一碟鹹菜。

很簡單,但很實在。

“謝了。”薑維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梁虔蹲在他旁邊,猶豫了一下,問:“伯約兄,議事的時候……出什麼事了?”

“冇什麼大事。”薑維含糊地說,“丞相決定三個月後再北伐。”

“三個月?這麼快?”

“嗯。”

“那你的傷……”

“不礙事。”

梁虔不再問了。他安靜地蹲在旁邊,等薑維吃完,把碗筷收進食盒裡。

“伯約兄,”他忽然說,“不管出什麼事,我都跟著你。”

薑維一愣:“怎麼忽然說這個?”

“冇什麼。”梁虔笑了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

薑維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穿越過來這麼多天,他一直在算計、在權衡、在小心翼翼地在鋼絲上行走。他幾乎忘了,這個時代不隻有權力鬥爭和爾虞我詐,還有最樸素的東西——信任。

梁虔信任他。

高翔信任他。

諸葛亮也信任他。

這些人把命交到他手裡,他不能讓他們失望。

“梁虔,”薑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明天開始,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練兵。”薑維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著某種堅定的光,“丞相給了我三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我要練出一支不一樣的軍隊。”

“怎麼不一樣?”

薑維笑了笑,冇有回答。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一支輕裝快騎的部隊,專門用於突襲和遊擊戰;一套改良的訓練方法,讓士兵在短時間內掌握更高效的作戰技巧;還有那套被他暫時擱置的連弩改進方案……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諸葛亮看到——他薑維,不隻是一個紙上談兵的書生。

他是一個能打仗、能練兵、能治國的人。

一個值得托付的人。

夜深了。

營地裡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巡邏的士兵偶爾經過,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薑維坐在帳篷裡,藉著油燈的光,在一張帛書上寫寫畫畫。

他在設計一種新的陣型——不是傳統的方陣或圓陣,而是一種以小隊為單位、靈活機動的散兵陣型。這種陣型在冷兵器時代並不常見,因為它對士兵的素質和指揮官的臨場反應要求太高。

但薑維有辦法。

他知道後世的軍事訓練方法,知道怎麼用最短的時間把一群普通人訓練成合格的士兵。分級訓練、獎懲製度、模擬實戰……

這些在後世軍營裡習以為常的東西,在這個時代,是革命性的。

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薑維看著那團火,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放下筆,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小小的銅牌。

銅牌是他在天水時就戴在身上的,上麵刻著一個“薑”字。這是他“前身”的信物,也是他在這個時代為數不多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把銅牌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很輕。

但壓在心裡的分量,很重。

“薑維啊薑維,”他自言自語,“你到底想做什麼呢?”

冇有人回答他。

油燈繼續燃燒,火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窗外,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著,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個古老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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