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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臣薑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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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孤臣薑維 · 薑維

第5章 暗刃------------------------------------------,薑維收到了一份來自成都的公文。,措辭客氣得近乎殷勤——“奉義將軍薑維,忠勇可嘉,特賜錦袍一領,良馬十匹,錢五十萬。”落款處蓋著皇帝的大印,紅得刺眼。,然後遞給梁虔。“你看看。”,咧嘴笑了:“伯約兄,陛下賞你呢!這是好事啊!”“好事?”薑維搖了搖頭,“你再看看,這公文是誰署名起草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黃……黃皓?”“對。”薑維把公文拿回來,摺好,塞進懷裡,“皇帝身邊的宦官。一個宦官,越過尚書檯,直接以皇帝的名義給我發賞賜,你覺得正常嗎?”。“伯約兄,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有人在試探我。”薑維站起來,走到窗前,“李嚴在朝中彈劾我,黃皓卻在成都給我發賞賜。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倒是默契。”“可黃皓是陛下身邊的人啊!他怎麼能跟李嚴……”“為什麼不能?”薑維轉過身,“梁虔,你以為朝堂上的派係是鐵板一塊?李嚴有李嚴的人,黃皓有黃皓的主子。他們現在看起來是兩撥人,但在一件事上,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什麼事?”

“對付丞相。”薑維的聲音很輕,“或者說,對付丞相這一派的人。”

梁虔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這賞賜怎麼辦?退回去?”

“退?”薑維苦笑了一下,“皇帝賞的東西,你退回去,是嫌少,還是嫌皇帝不夠格?”

“那怎麼辦?”

“收著。”薑維的語氣很平靜,“照單全收。然後寫一封謝恩奏章,感謝陛下的恩典。措辭要誠懇,但不要提到任何人,不提丞相,不提李嚴,更不提黃皓。”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薑維笑了笑,“有時候,什麼都不說,比說什麼都安全。”

梁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薑維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祁山城,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黃皓。

這個名字,在後世幾乎是“奸臣”的代名詞。蜀漢滅亡的直接原因之一,就是黃皓在朝中專權,排擠忠良,搞得朝政烏煙瘴氣。劉禪聽信他的讒言,甚至不相信魏國會打過來,等到鄧艾真的偷渡陰平了,劉禪才慌了神,但已經晚了。

但現在,建興六年,黃皓還隻是個小小的黃門侍郎,遠遠冇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他為什麼要給薑維發賞賜?

隻有一個解釋——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是李嚴?不太可能。李嚴是托孤大臣,身份貴重,不至於跟一個宦官攪在一起。

是劉禪自己?有可能。劉禪雖然被後世評價為“扶不起的阿鬥”,但他並不傻。他給薑維發賞賜,也許是在拉攏一個新興的軍事力量,用來製衡諸葛亮。

畢竟,一個皇帝,不會希望看到朝中隻有一個人說了算。哪怕是他的相父。

薑維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以為自己隻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現在看來,這盤棋比他想的大得多。

諸葛亮是一方,李嚴是一方,劉禪是第三方,而他薑維,是三方都在爭奪的那枚棋子。

一枚棋子,如果被三方同時看中,那它的下場隻有兩種,要麼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要麼成為第一個被吃掉的犧牲品。

薑維不想當犧牲品。

當天晚上,薑維去中軍大帳找諸葛亮。

他到的時候,諸葛亮正在和幾個參軍議事。看到他進來,諸葛亮擺了擺手,讓其他人先退下。

“伯約,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

薑維把那封公文遞過去:“丞相,陛下給了末將賞賜。”

諸葛亮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嗯。陛下有心了。”

“丞相,末將覺得這件事不太對。”

“哪裡不對?”

“賞賜的時機不對。”薑維斟酌著措辭,“末將在祁山打了勝仗,但勝仗的不止末將一個人。攻下祁山城的王平將軍冇有賞賜,守城有功的高翔將軍冇有賞賜,唯獨末將這個打援的得了賞賜,這不太公平。”

諸葛亮放下公文,看著薑維。

“你是覺得不公平,還是覺得不安?”

薑維沉默了一會兒。

“不安。”他老實地說。

諸葛亮笑了。那是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笑。

“伯約,你很聰明。”他說,“但有時候,太聰明瞭,反而會讓自己活得很累。”

“丞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不用太在意。”諸葛亮把公文遞還給薑維,“陛下給你賞賜,你就收著。陛下對你有好感,這是好事。你不要因為害怕得罪誰,就把好事變成壞事。”

“可是,丞相,如果有人利用這件事做文章……”

“那就讓他們做。”諸葛亮的語氣很平淡,“伯約,你要明白一件事,在朝堂上,不管你做什麼,都會有人挑你的毛病。你打了勝仗,有人說你功高震主;你打了敗仗,有人說你無能;你收了賞賜,有人說你貪財;你不收賞賜,有人說你矯情。”

他頓了頓,看著薑維的眼睛。

“所以,你不需要在意彆人怎麼說。你隻需要在意一件事,你有冇有做錯。”

薑維低下頭:“末將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諸葛亮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伯約,你對黃皓這個人,瞭解多少?”

薑維心裡一跳。

“末將隻知道他是陛下身邊的近侍,其他的……不太清楚。”

諸葛亮看了他很久。

“黃皓這個人,”他的聲音很輕,“不是什麼好人。但他現在還冇有什麼實權,翻不起大浪來。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不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小心他。”

薑維的心猛地揪緊了。

“丞相……”

“不要說那些冇用的話。”諸葛亮抬手打斷他,“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六年之內,應該冇什麼大問題。但六年之後……”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六年。

薑維記得原著裡的時間線,建興十二年,諸葛亮病逝五丈原,享年五十四歲。

現在是建興六年,還有六年。

諸葛亮自己也知道。

“丞相,”薑維的聲音有些發啞,“末將……”

“不用說什麼。”諸葛亮笑了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這一輩子,該做的事都做了,該儘的心也儘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北伐這件事。”

他看著薑維,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伯約,你知道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和我年輕時候很像。”

薑維愣了一下。

“不是長相,是眼神。”諸葛亮的聲音很輕,“你看這個世界的眼神,和我當年在隆中時一樣,充滿了好奇,充滿了懷疑,也充滿了……一種想要改變什麼的東西。”

薑維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你和我不一樣。”諸葛亮繼續說,“我年輕的時候,有先帝賞識,有雲長、翼德這樣的猛將相助,有整個荊州士族的支援。而你……”

他歎了口氣。

“你什麼都冇有。你是降將,是外來戶,在這個朝堂上冇有根基,冇有派係,冇有靠山。你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自己。”

薑維抬起頭,看著諸葛亮。

“所以,”諸葛亮的聲音變得很認真,“伯約,你要學會保護自己。打仗的時候,不要衝在最前麵。朝堂上,不要得罪不該得罪的人。有些話,能不說就不說;有些事,能不做就不做。”

“丞相,末將……”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諸葛亮笑了,“我也不喜歡。但這是活下去的辦法。”

他頓了頓,又說:“等你有一天足夠強大了,你可以改變這些規則。但在那之前,忍。”

忍。

一個字,千斤重。

薑維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末將記住了。”

諸葛亮看著他,點了點頭。

“去吧。明天還要議事。早點休息。”

薑維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丞相。”

“嗯?”

“六年……夠了。”

諸葛亮愣了一下:“什麼夠了?”

“六年時間,夠末將學會所有東西了。”薑維冇有回頭,“所以,丞相不用擔心。”

身後傳來一陣沉默。

然後,諸葛亮笑了。

那是一種很輕、很淡、卻讓人聽了想哭的笑。

“好。”他說,“我等著。”

從大帳裡出來,薑維站在月光下,仰頭看著滿天星鬥。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冇有哭。

穿越過來三個月了,他哭過嗎?好像冇有。哪怕是最初跪在渭水河邊、渾身是血的時候,他也冇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

在這個時代,眼淚是最冇用的東西。

“伯約兄!”梁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你怎麼在這兒站著?快回去,出事了!”

薑維心裡一緊:“什麼事?”

“張……張大出事了!”梁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帶人去城外巡邏,被魏軍的人抓了!”

薑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時辰前!他的哨探隊回來了五個人,都說張大被魏軍抓了!”

“走!”薑維大步流星地往營門方向跑,“邊走邊說!”

梁虔跟在後麵,氣喘籲籲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張大今天傍晚帶著十個人出城巡邏,走到城北十裡外的一個村子附近時,遇到了魏軍的巡邏隊。雙方交了火,張大的隊伍寡不敵眾,被衝散了。五個人跑回來了,另外五個人下落不明,張大就在那五個失蹤的人裡麵。

“有人看到他受傷了嗎?”薑維問。

“跑回來的兄弟說,張大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腿,跑不動了。他是主動留下來斷後的,讓其他人先跑。”

薑維的腳步頓了一下。

主動留下來斷後。

就像三個月前,他在渭水河邊做的那樣。

“備馬。”薑維的聲音很冷,“我要去找他。”

“伯約兄!”梁虔急了,“城外現在全是魏軍的巡邏隊,你一個人出去……”

“我說了,備馬。”

薑維的語氣不容置疑。梁虔咬了咬牙,轉身去牽馬。

薑維站在營門口,看著城外的黑暗。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

他知道,一個人出城去找張大,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魏軍的巡邏隊在城外遊蕩,隨時可能撞上。而且,張大被抓了三個時辰了,也許已經被帶走了,也許已經……

不。不會的。

張大還活著。

薑維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篤定。但他就是知道。

三個月前,當他在渭水河邊跪著的時候,是張大這樣的人,在戰場上替他擋刀擋箭。那些老兵,那些打了二十年仗、身上冇有一塊好肉的普通人,是這個時代最不值錢的東西,也是最值錢的東西。

他們不值錢,因為將軍們把他們當消耗品。

他們值錢,因為冇有他們,將軍們什麼都不是。

“伯約兄,馬來了。”梁虔牽著馬走過來,“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營裡。”

“可是……”

“這是命令。”薑維翻身上馬,“如果我明天天亮之前冇有回來,你就去報告丞相。告訴丞相,我出城去找人了。”

梁虔的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紙。

“伯約兄,你一定要回來。”

薑維冇有回答。他一夾馬腹,衝進了夜色裡。

城北十裡外,一片漆黑。

薑維放慢了馬速,藉著微弱的月光,在官道和田野之間尋找張大的蹤跡。

地上有血跡,斷斷續續的,一路向北延伸。

是張大的血嗎?

他下了馬,蹲下來摸了摸血跡。還冇完全乾透。最多兩個時辰前留下的。

他順著血跡往前走,走了大約一裡路,血跡在一個土坡前消失了。

土坡下麵,有一個人影。

薑維的手按上了劍柄,慢慢靠近。

“誰?”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薑維的心猛地一跳。

“張大?”

“……將軍?”那個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怎麼來了?”

薑維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看到了靠在土坡上的張大。

他的情況很糟糕。左腿上中了一箭,箭桿已經被他折斷了,但箭頭還留在肉裡。血把整條褲腿都染紅了,在月光下看起來像一條黑色的腿。

他的臉上也全是血,不知道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但看到薑維的那一刻,他咧嘴笑了。

“將軍,你瘋了吧?一個人跑出來找我?”

“少廢話。”薑維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口,“還能走嗎?”

“走不了了。”張大搖了搖頭,“箭頭卡在骨頭裡了,一動就疼得要命。”

薑維咬了咬牙。

“那就不走。”他拔出劍,砍了幾根樹枝,用布條綁在一起,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

“將軍,你……”張大的眼睛瞪大了,“你要抬我回去?”

“不然呢?把你扔在這兒喂狼?”

“可是……你一個人抬著我走十裡路,萬一遇到魏軍……”

“那就遇到再說。”薑維把張大挪到擔架上,然後拖著擔架往回走。

一個人,拖著一個傷兵,在深夜的荒野上走十裡路。

這大概是薑維穿越過來之後,做過的最蠢的事。

但他不在乎。

張大在後麵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將軍,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今天被魏軍抓住的時候,他們的那個校尉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問我,‘薑維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諸葛亮這麼看重他?’”

薑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薑將軍是個好人。’”

“……就這樣?”

“就這樣。”張大笑了笑,“那個校尉不信,說‘這世上冇有好人’。我說,‘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說的是實話。’”

薑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呢?”

“然後他就放了我。”

薑維猛地停下來,轉過頭看著張大。

“你說什麼?”

“他放了我。”張大的語氣很平靜,“他讓人給我解了綁,還給我留了一匹馬。但我腿上有傷,騎不了馬,隻好自己慢慢往回走。”

“他為什麼放了你?”

“我不知道。”張大搖了搖頭,“但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薑維,你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希望下次見麵,不是在戰場上。’”

薑維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那個人叫什麼?”

“他冇說。但他手下的兵叫他‘鄧將軍’。”

鄧將軍。

鄧。

薑維的心跳漏了一拍。

鄧艾。

那是鄧艾。

魏國最傑出的將領之一,滅蜀的頭號功臣。在原著裡,他和薑維交手無數次,最終在陰平小道上,完成了對蜀漢的致命一擊。

而現在,建興六年,鄧艾還隻是個小小的偏將軍,在郭淮帳下聽令。

他已經注意到薑維了。

“將軍?”張大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怎麼了?”

“冇什麼。”薑維繼續拖著擔架往前走,“走吧。天快亮了。”

天亮的時候,薑維終於把張大拖回了祁山城。

梁虔帶著人在城門口等著,看到薑維的那一刻,他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伯約兄!你回來了!”

“哭什麼?”薑維瞪了他一眼,“快去叫軍醫!張大的腿上有箭頭,要儘快取出來!”

“是!是!”梁虔擦了一把臉,轉身就跑。

軍醫很快來了。他把張大抬進帳篷,開始處理傷口。

薑維站在帳篷外麵,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手上全是血,張大的血。指甲縫裡都是,乾了之後變成暗紅色的硬塊,像泥土一樣嵌在皮膚裡。

“伯約兄。”梁虔端著一碗水走過來,“喝點水吧。”

薑維接過來,一飲而儘。

“伯約兄,”梁虔猶豫了一下,“你一個人跑出去找張大……值得嗎?”

薑維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被困在城外,我也會去找你。”

梁虔愣了一下,然後紅了眼眶。

“伯約兄,你這個人……”他吸了吸鼻子,“你這個人真是的。”

薑維笑了笑,冇有說話。

帳篷裡傳來張大的慘叫聲,軍醫在取箭頭了。

那聲音很慘,但薑維聽著,卻覺得安心。

能叫出來,說明還活著。

活著就好。

中午的時候,諸葛亮派人來叫薑維。

薑維走進大帳的時候,諸葛亮正在吃午飯。一碗米飯,一碟鹹菜,一碗清湯。

簡單得讓人心酸。

“伯約,吃了嗎?”諸葛亮頭也不抬。

“吃過了。”薑維撒了個謊。他其實什麼都冇吃,但不想讓諸葛亮操心。

“坐下吧。”諸葛亮指了指對麵的位置,“聽說你昨晚一個人出城去找人了?”

“是。”

“為什麼?”

“因為末將的兵被困在城外,末將不能見死不救。”

諸葛亮放下筷子,看著薑維。

“你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薑維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如果末將不去,就冇有人會去了。”

大帳裡安靜了下來。

諸葛亮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伯約,”他說,“你知道嗎,先帝當年在長阪坡的時候,也是這麼做的。”

薑維愣了一下。

“那時候,曹操的大軍追上來,先帝帶著幾十萬百姓南撤,走得比蝸牛還慢。有人勸他扔下百姓先走,他說‘百姓跟我,我怎麼能扔下他們?’”

諸葛亮的眼睛裡有一種光,很亮,很溫暖。

“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決定跟先帝一輩子。”

他看著薑維。

“今天,你讓我想起了先帝。”

薑維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去吧。”諸葛亮擺了擺手,“回去休息。晚上還有軍務要議。”

薑維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伯約。”諸葛亮忽然叫住他。

“丞相還有什麼事?”

“那個叫張大的老兵,腿上的傷怎麼樣了?”

“軍醫在治。箭已經取出來了,但……以後可能不能再上戰場了。”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

“給他安排個後勤的差事吧。糧草輜重,總是要人管的。”

薑維的眼眶有些發酸。

“末將代張大,謝過丞相。”

“不用謝我。”諸葛亮拿起筷子,繼續吃他的午飯,“是你的兵,你自己管好。”

當天晚上,薑維去帳篷裡看張大。

張大的腿已經被包紮好了,整個人躺在草墊子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但看到薑維進來,他還是咧開嘴笑了。

“將軍,你來了。”

“彆動。”薑維在他旁邊坐下,“軍醫怎麼說?”

“說箭頭卡在骨頭縫裡了,取出來的時候差點把我的腿鋸了。”張大咧嘴笑了笑,“但他說,養好了還能走路,就是不能跑了。”

“不能跑就不跑。丞相說了,給你安排個後勤的差事。”

張大的笑容僵了一下。

“後勤?”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將軍,我打了二十年仗,最後就落個後勤?”

“後勤怎麼了?”薑維看著他,“後勤就不用打仗了?糧草斷了,前線的兵吃什麼?箭矢冇了,拿什麼射敵人?”

張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將軍,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你好好養傷。”薑維站起來,“等你好了,我有重要的事交給你。”

“什麼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薑維走出帳篷,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很圓,很亮,把整個營地照得像白晝一樣。

他忽然想起鄧艾讓張大轉告的那句話。

“薑維,你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

這個詞從鄧艾嘴裡說出來,可不是什麼好話。

這意味著,鄧艾已經注意到了他。在未來的很多年裡,他們會一次又一次地在戰場上相遇。直到——其中一個人倒下。

薑維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

不想了。

想太多,隻會讓自己活得更累。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打好眼前的仗,活好每一天。

至於鄧艾,至於李嚴,至於黃皓,至於那個註定要來的結局…

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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