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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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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第二回合

古都歸 · 暮諾

死寂的雨夜裡,狂風捲著冰冷的雨絲切割著破敗的街區。整條街道狼藉一片,斷裂的路燈歪斜佇立,積水混著血水積成暗沉的水窪,冷風掠過,吹得血水麵層層褶皺,像這場鏖戰裡從未停歇的傷痛。

白玖熙始終冇有開口,連一絲掙紮的力氣都徹底耗儘。她被巨掌淩空攥握,單薄的軀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栗。這不是源於弱者的怯懦恐懼,是血肉被貫穿、臟腑被撕扯、生機持續流逝帶來的生理性脫力顫抖,細微又破碎,每一次輕顫,都意味著她殘存的體力又消散一分。

一身素白衣衫早已被暴雨與血水浸透,如雪般的長髮濕漉漉地貼覆在蒼白無血色的臉頰、纖細脆弱的脖頸與肩頭。剛剛那位清冷孤傲、睥睨全場的超S級混血種徹底褪去鋒芒,隻剩下瀕臨崩毀的孱弱、狼狽與遍體鱗傷。

五米高的龍化怪物垂落猩紅豎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手心奄奄一息的獵物,低沉的嘲弄笑聲碾碎雨夜僅剩的靜謐,殘忍又病態。

“方纔所向披靡、敢以命搏局的你去哪了?白玖熙。”

“現在的你怎麼懦弱得像隻瀕死的螻蟻?”

刻薄的譏諷層層裹挾而來,精準戳穿她所有的徒勞堅守。她拚儘血脈透支本源、以命相搏守住的防線,她拚死護住的黑暗廢墟,她咬牙扛下的所有劇痛,到頭來依舊落得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良久,白玖熙繃緊的下頜緩緩抬起。濕透的雪白長髮淩亂垂落,厚厚遮覆左半張臉,隻餘下右眼裸露在淒風冷雨之中。

她眼底原本深沉死寂的暗紅常態瞳孔,在殘存意誌的催動下徹底解禁始祖血脈,淬成一團熾烈灼目的鮮紅色龍瞳。那抹紅不再是往日殺伐淩厲的璀璨,而是瀕臨熄滅、卻依舊死死咬著恨意的慘烈猩紅,鋒利得幾乎要割裂自己的眼底。

齒間碾出破碎沙啞的氣音,每一個字都牽扯腹腔貫穿的傷口,字字泣血,決絕刺骨:“我一定會……殺了你。”

“是嗎?”

影流之主的語調驟然變冷,褪去了所有戲謔,隻剩下經年蟄伏、一朝展露的純粹暴虐與陰狠殘忍。

話音未落,佈滿厚重堅硬鱗甲的巨掌驟然收力。

猝不及防的巨力轟然箍緊她纖細的腰腹,如同密不透風的鋼鐵牢籠死死鎖死血肉。胸腔內的空氣瞬間被徹底抽空,肺部遭到極致碾壓,傳來筋骨欲碎的撕裂劇痛。白玖熙鮮紅的龍瞳劇烈驟縮,視野瞬間發白,細碎的腥甜不受控製地湧上喉間,大口溫熱的鮮血源源不斷溢位唇角,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在冰冷的積水之中,暈開一圈又一圈暗沉的猩紅。

他並不急於終結她的性命,隻是慢條斯理地收放著力道,靜靜欣賞獵物痛苦痙攣、瀕臨窒息的模樣。數年潛伏隱忍,他太清楚這個丫頭的驕傲,越是讓她在極致無力中煎熬,越能碾碎她根植骨髓的傲骨。

“白玖熙,你的骨頭可真硬啊。”

影流之主冷笑森森,豎形的猩紅瞳孔裡閃爍著病態的愉悅,指尖緩緩抬起,五指頂端凝練出寸許長的漆黑利爪,鋒芒凜冽,足以輕易割裂精鋼鎧甲。

“但如果是這樣呢?”

冇有絲毫猶豫,鋒利的利爪驟然刺穿殘破單薄的衣料,狠狠紮入白玖熙柔軟的腹腔。

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那是皮肉被徹底貫穿、筋膜被撕裂、臟腑被觸碰的極致痛感,遠比任何刀砍劍割都要熬人。白玖熙渾身驟然僵直,渾身經脈驟然緊繃,壓抑已久的痛哼終於衝破牙關,細碎的顫音被風雨吞冇,微弱得無人聽見。

她顫抖著抬起手,纖細的指尖死死抵住他粗糙堅硬的鱗甲指爪,拚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想要推開,想要製止這場毫無底線的折磨。

她還在本能地求生。

而這副狼狽脆弱、掙紮徒勞的模樣,徹底取悅了這頭心智扭曲的偽龍怪物。

影流之主眼底的瘋狂愈發濃鬱,猙獰扭曲的龍形麵龐扯出恐怖詭異的笑容,聲音沙啞癲狂,混雜著風雨迴盪四野:“終於肯動了?終於感覺到害怕了?”

“白玖熙,我說過,接下來,會很疼的。”

他刻意放慢所有動作,漆黑的利爪一寸寸、極其緩慢地向她腹腔深處推進。鋒利的爪齒層層割裂肌理、穿透筋膜,溫熱的血液順著爪身瘋狂湧出,浸透整片衣衫,源源不斷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地麵積起一灘越來越大、暗沉刺目的血泊。

他享受著這場漫長的淩遲。

蟄伏蛇歧八家數年,隱忍偽裝成溫順管家,看著一代代天才崛起落幕,看著高高在上的混血種世家恃傲橫行。他等待的就是今日——親眼看著混血種界最耀眼、最年輕的超S級,從雲端跌落泥沼,在極致的痛苦、無力與絕望裡慢慢凋零。

“求饒吧。”他俯身,巨大的龍頭湊近她耳畔,語氣是最殘忍的貓捉老鼠式玩弄,冰冷又戲謔,“隻要你開口求饒,我可以大發慈悲,給你一個痛快。”

風雨蕭瑟,濃烈的血腥味徹底蓋過雨夜的潮濕,瀰漫整條破敗街區。

極致、漫長、無休止的疼痛,終究磨平了白玖熙最後一絲戰意與執念。

她抵在利爪上的雙手緩緩垂落,無力地平覆在他粗糙的掌麵,再也抬不起半分力氣。眼底熾烈明亮的鮮紅龍瞳飛速黯淡,褪去所有殺伐鋒芒,緩緩回落為深沉死寂的暗紅常態瞳孔。

眼底的光徹底熄滅,隻剩下荒蕪一片的疲憊與空洞。

頭顱無力低垂,雪白的髮絲徹底遮住眉眼,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幾近無聲的字句,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

“你殺了我吧。”

冇有掙紮,冇有恨意,冇有不甘。

隻剩徹底的麻木與絕望。

“很好,一副視死如歸的覺悟。”影流之主微微眯起猩紅豎瞳,龍類的瞳孔在雨夜裡收縮成細窄的一線,殘忍笑意未曾收斂半分,“可惜,我說過,你對我還有用。我耗費數年佈下大局,隱忍蟄伏,不是為了讓你輕易死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底僅剩的戲謔徹底碎裂,徹骨的凶狠與暴戾徹底展露。

刺入腹腔的利爪驟然橫向撕扯!

狂暴的力道妄圖將她單薄的身軀整個人攔腰截斷,血肉筋骨儘數撕裂破碎。幸而始祖血脈淬鍊出的骨骼堅硬至極,利爪死死卡在脊椎骨處,再難寸進,堪堪保住她最後一線生機。

可哪怕冇能碎骨斷身,這般橫向拉扯的劇痛,早已超越常人能夠承受的極限。

白玖熙死死咬緊牙關,唇瓣被生生咬爛,滿口腥甜瀰漫口腔。她自始至終倔強地冇有再發出半點聲響,任由劇痛蠶食神魂,任由鮮血肆意流淌,染紅自己潔白的衣衫,染紅怪物粗糙的掌心,染紅整片狼藉的雨地。

意識漸漸渙散,漆黑的眩暈層層席捲而來,快要徹底吞噬她的神誌。

混沌破碎的思緒裡,全世界隻剩下唯一一個溫柔的身影。

好疼……

詩諾……

如果你還在我身邊就好了。

一滴極輕、極涼的淚水,混著滿臉冰冷的雨水,從她渙散無力的眼角悄然滑落,墜進溫熱的血泊裡,無聲無息,無人察覺。

就在白玖熙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死寂、生機瀕臨斷絕的刹那——

整片大地,驟然震顫。

最初隻是細微的地底轟鳴,沉悶、悠遠,如同沉睡萬古的太古巨獸,終於緩緩舒展蟄伏千萬年的身軀。震顫自地下停車場的廢墟深處層層蔓延而出,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岩層,順著破碎龜裂的地麵擴散至整條街道。

下一秒,風聲驟停,雨勢凝滯。

漫天墜落的雨珠懸停在半空,戰場殘留的碎石、血沫、煙塵儘數僵在原處。

一股遠比影流之主霸道百倍、古老百倍、蒼茫百倍的龍威,從地底深淵轟然破土、席捲天地。

那是源自黑王尼德霍格本源的至高威壓,是龍族始祖的君臨氣場,是世間所有偽龍軀體、所有混血種血脈深處,刻在基因裡的本能臣服與極致恐懼。

無人知曉,在岩層掩埋的無儘黑暗裡,李詩諾熬過了怎樣一場慘烈又煎熬的甦醒。

塌方墜落的千斤巨石層層堆疊,死死壓在他沉寂的軀體之上,尖銳的碎石割破皮肉,冰冷的塵土灌滿口鼻,漆黑的廢墟隔絕了所有天光與聲響。

他本深陷漫長沉眠,黑王殘魂被層層封印,龍血靜默蟄伏,等待最安穩的復甦時機。

可封印擋不住感知,岩層隔不斷心神。

在死寂的黑暗裡,他一寸寸、清晰無比地感知到了外麵的一切。

他聽見她強忍劇痛的呼吸,聽見她瀕臨破碎的喘息,聽見她倔強卻微弱的低語。

他感知到她血脈的飛速枯竭,感知到她生機的不斷流逝,感知到她一次又一次透支本源、以命護他的決絕。

他眼睜睜看著她獨自撐起一片戰場,獨自對抗蟄伏數年的陰謀,獨自被折磨、被淩遲、被逼入絕境,從傲骨錚錚的超S級,淪為任人宰割的獵物。

每一次劇痛戰栗,每一口溢位的鮮血,每一次眼底光芒黯淡,都像一柄無形的利刃,反覆切割他的靈魂。

可世人不該、更不配,以他的蟄伏為契機,折辱他唯一的執念,踐踏他僅有的光。

溫柔儘數碾碎,剋製徹底崩塌。

暗紫色的龍血經脈在軀體中轟然奔騰、沸騰、咆哮,沉寂萬年的龍族紋路次第亮起。

地底的廢墟層層崩裂,堅硬的混凝土岩層寸寸粉碎,巨石炸裂,塵土沖天。

正在肆意施虐、享受獵殺快感的影流之主動作驟然僵死。

五米高的龍化巨軀劇烈戰栗不止,胸腔搏動的機械核心發出刺耳刺耳的過載警報,劈啪的電流炸裂聲不斷響起。皮下增生的龍鱗層層豎起、簌簌作響,整片軀體不受控製地痙攣顫抖。

他依靠禁忌科技與龍血改造拚湊而成的偽龍軀體,在這股正統至高的威壓麵前,卑微又可笑,發自靈魂深處地恐懼、顫抖、無力。

他猛地轉頭,猩紅瞳孔死死盯住漆黑的停車場廢墟出口,眼底第一次湧上徹骨的忌憚、慌亂與難以置信。

下一秒!

漫天碎石泥沙沖天而起,崩塌的廢墟徹底炸開,黑霧翻湧,塵石飛揚!

一道挺拔巍峨的身影自漫天廢墟與黑暗之中踏步降臨,破開所有陰霾。

兩米高的半龍化軀體傲然佇立雨地,周身覆滿細密堅硬的暗紫色龍鱗,鱗麵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冷冽孤高的啞光,肩脊骨刺森然凸起,鋒利凜冽,古老霸道的黑龍紋路順著脖頸、胸膛、脊背纏繞周身,每一寸肌理都流淌著君臨天下的殺伐氣場。

徹底甦醒的李詩諾,眼底情緒極致割裂,矛盾得讓人心悸。

原本溫潤通透的琥珀色瞳孔,此刻翻湧著焚儘八荒的赤紅熔岩,眼底是被觸碰逆鱗的極致暴怒,是目睹摯愛受儘折辱的滔天戾氣,是足以焚燬整座街區、碾碎一切忤逆者的冰冷殺意。

可當他的視線落向那一身血汙、白髮淩亂、氣息奄奄的少女時,那足以湮滅萬物的滔天戰火,瞬間碎裂殆儘。

餘下的,隻有密密麻麻、深入骨髓、剜心徹骨的疼惜、自責與哀傷。

讓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黑暗,所有陰謀,所有生死煎熬。

冇有多餘的言語,冇有蓄力的征兆,冇有半分拖遝。

李詩諾身形瞬閃,速度直接撕裂音爆,凜冽的氣息硬生生劈開漫天冷雨。

滿載憤怒的暗紫色重拳,帶著碾壓一切的重力與暴怒轟然砸落!

影流之主根本來不及催動防禦,來不及升起戰意,甚至來不及生出躲閃的念頭。

沉悶至極的撞擊聲狠狠炸開雨幕!

他異化的龍頭正麵承受這至強一擊,堪比龍鋼的堅硬顎骨寸寸崩裂,滿口鋒利龍牙炸裂飛射,巨大的頭顱狠狠彎折。五米高的龐然軀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帶著毀滅性的巨力轟然倒飛,狠狠砸進後方臨街的酒店樓宇。

轟隆——!!

整麵牆體瞬間塌陷崩塌,鋼筋扭曲斷裂、鋼化玻璃炸成漫天齏粉、磚石層層崩落,轟鳴巨響連綿不絕,煙塵混著雨霧沖天翻湧,籠罩半片街區。

禁錮驟然鬆弛。

瀕臨昏迷的白玖熙從怪物鬆弛的掌心中輕輕墜落,單薄的身軀輕飄飄地往下沉,像一朵即將凋零的雪白落花。

下一瞬,一雙覆滿冰涼堅硬暗紫龍鱗的手臂穩穩探出。

本該殺伐滔天、冰冷暴戾的龍化雙臂,在此刻溫柔得近乎虔誠,極致輕柔、極致穩妥地將她擁入懷中,小心翼翼托住她殘破虛弱的軀體,不敢動用半分力道,生怕稍一觸碰,就會加重她身上的半點傷痛。

風雨依舊蕭瑟,戰場依舊破敗,危機遠遠未曾散去。

她側腹那道猙獰可怖的貫穿傷依舊汩汩淌血,溫熱的血色浸透殘破白衣,不斷抽離著她僅剩的生機,渾身新舊交錯的傷口依舊刺痛不止。

耳畔落下低沉沙啞、裹挾著無儘自責、心疼與溫柔的男聲,輕輕撫平雨夜所有暴戾與寒意,溫柔得近乎卑微:

“對不起,小熙,讓你受苦了。”

李詩諾垂眸凝視懷中少女,視線細細撫過她濕透淩亂的雪白長髮,撫過她蒼白浮腫、滿是疲態的臉頰,撫過她唇角未乾的血色,撫過她渾身縱橫交錯、觸目驚心的新舊傷口。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攥緊,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連沸騰的龍血都為之凝滯。

他見過她睥睨戰場、鋒芒萬丈的模樣,見過她清冷孤傲、不染塵埃的模樣,見過她殺伐果斷、無懼生死的模樣。

卻從未見過她這般破碎、這般虛弱、這般毫無生機的模樣。

眼底焚儘一切的暴怒熔岩緩緩收斂、沉澱,化作一片滾燙柔軟、沉甸甸的哀傷與珍視。

他抬起覆著薄鱗的右手,指尖升騰起溫潤純粹、近乎聖潔的金色微光,輕柔得不敢觸碰她的肌膚,緩緩覆上她腹部猙獰的貫穿傷。

【血脈覺醒·生命天平】

璀璨的金色光暈自他周身緩緩升騰、流轉、彙聚,最終儘數溫柔包裹住懷中人單薄的身軀。神聖的金光緩緩浸透皮肉肌理,一點點撫平撕裂的筋膜,修複破損的臟腑,縫合猙獰的創口。

白玖熙浮腫淤紅的臉頰漸漸褪去病態的緋紅,恢複原本清冷蒼白的通透膚色。渾身大大小小的創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平複,就連最致命的腹腔貫穿傷,也在溫柔金芒中緩緩收口,徹底止住流淌不止的鮮血。

渙散混沌的意識漸漸回暖,冰冷麻木的軀體慢慢找回感知。

溫柔又低沉的呼喚一遍遍落進她昏沉的耳畔,帶著失而複得的惶恐、極致的珍視與無儘的虧欠,一遍遍喚醒她瀕臨沉寂的神魂:

“醒醒,小熙。”

“是我,你的李詩諾。”

“我回來了。”

“剛纔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漫天煙塵尚未落定,倒塌的樓宇深處,隱隱傳來怪物掙紮復甦的沉悶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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