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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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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火速馳援

孤帆! · 東萊文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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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黑色公務車像一把利劍,劃破淩晨寂靜的街道。周正帆靠在後座上,手中的保密手機發燙,耳邊是消防支隊長王建國的緊急彙報。

“...火勢已經蔓延到第二個罐區,苯類物質燃燒產生大量有毒氣體,我們的消防員無法靠近核心區域...”

車窗外,霓虹燈依舊閃爍著這個城市夜晚的虛假繁華,與周正帆此刻內心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他瞥了一眼手錶,淩晨零點三十八分,距離爆炸發生已經過去近一個小時。

“王支隊,我現在代表周市長和你通話。”周正帆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你們現在最需要什麼?”

“三個問題,秘書長。”王建國的聲音夾雜著背景的爆炸聲和呼喊聲,“第一,需要更多高噴車和遠程供水係統;第二,需要防化部隊支援;第三,需要馬上決定是否撤離周邊五公裡內的居民...”

周正帆快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省裡的支援已經在路上,一小時內到達。防化團我已經聯絡過了,他們正在集結。至於居民撤離...”他頓了頓,“現場指揮部一小時後成立,由周市長親自指揮,這個決策由指揮部決定。”

掛斷電話,他立即撥通省消防總隊長的私人號碼。在這個層級,私人關係往往比公文流轉更高效。

“老領導,我是正帆。”周正帆的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情況緊急,需要您協調周邊市的特種消防車輛支援...”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應答聲。周正帆稍稍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他搖下車窗,初秋的涼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心頭那股燥熱。

“秘書長,前方道路實行管製,我們需要繞行。”司機小王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走應急車道,開啟警燈警笛。”周正帆命令道,“確保在四十分鐘內到達現場。”

車輛猛地加速,周正帆的身體微微後仰。他拿起加密平板,開始審閱應急辦剛剛發來的金光化工新區基本情況報告。

金光化工新區,占地麵積三千畝,職工兩千餘人,主要生產苯係化合物和丙烯腈等化工原料。三個月前,他親自帶隊進行安全檢查,發現儲罐區自動噴淋係統存在故障,防火堤高度不足等隱患,當時下達了限期整改通知書...

他的目光在“限期整改”四個字上停留許久。如果當時堅決要求立即停產整改,今天的悲劇是否就能避免?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

保密電話再次響起,是周市長。

“正帆,到哪裡了?”周市長的聲音聽起來比剛纔更加疲憊。

“還有半小時到達現場。省長辦公室剛纔來電,要求每半小時彙報一次最新情況。”

“知道了。我剛接到省委羅書記的電話,他明確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控製火勢,全力減少人員傷亡。”周市長停頓了一下,“另外,中辦可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沉。中辦關注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上升到最高層級,接下來的每一個決策、每一次行動都將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現場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複雜。”周市長繼續說,“這個金光化工,背景不簡單。我剛剛得知,它的第二大股東是省裡某位老領導的兒子。”

周正帆冇有接話。在官場多年,他深知這種關聯的敏感性。一旦涉及高層利益,事故處理就會變得異常複雜。

“明白。我會注意工作方式方法。”周正帆謹慎地回答。

“不是要你注意方式方法,”周市長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是要你記住,不管涉及到誰,人民的生命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是!”周正帆挺直了腰板。

結束通話後,他陷入沉思。周市長這番話,既是表態,也是劃清界限。看來,這場事故很可能成為一場風暴的中心。

車輛駛入城北區域,空氣中的刺鼻氣味越來越濃。即使關著車窗,周正帆還是感到喉嚨不適。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口罩戴上,繼續審閱檔案。

於曉偉發來了最新的人員傷亡統計:確認死亡3人,重傷12人,輕傷35人,還有20餘人失聯。這些數字像重錘一樣敲擊在他的心上。

失聯人員中,大部分是當晚值班的廠區員工,但也有8名是附近居民——爆炸產生的碎片擊中了距離廠區五百米的一棟居民樓。

他立即撥通了公安局局長陳明達的電話:“陳局,需要立即擴大疏散範圍。爆炸碎片已經能飛到五百米外,現在的安全距離不夠。”

“正帆,現在現場很混亂,擴大疏散範圍需要更多警力...”

“先從周邊區域抽調,我協調武警支援。”周正帆斬釘截鐵,“人民的生命安全不能等!”

掛斷電話後,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省武警總隊值班室電話。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才稍微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車輛駛過一處收費站,周正帆注意到收費站已經開辟應急通道,大批消防車、救護車正在快速通過。這種高效率的應急響應,是多年來應急管理體係建設的結果,但麵對如此重大的事故,仍然顯得捉襟見肘。

“秘書長,您看那邊。”小王突然指著右前方。

周正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遠處天空中,巨大的火焰如同惡魔的舌頭,舔舐著漆黑的夜空。濃煙滾滾而上,在月光下形成詭異的陰影。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那種毀滅性的力量。

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這些都將成為日後事故調查的重要資料。

平板上又傳來新的訊息:環保局報告,下風向三個監測點的苯濃度已經超過安全標準,建議立即疏散下風向五公裡內的所有居民。

周正帆立即將這一情況轉發給現場指揮部,並附上自己的建議:立即啟動大規模疏散方案。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號碼打到了他的保密手機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是周正帆秘書長嗎?”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問道。

“我是。您哪位?”

“秘書長您好,我是省安監局的李向東,三年前曾經跟您一起工作過。現在我在省政府值班室,負責今晚的事故資訊收集。”

周正帆想起來了,李向東是省政府辦公廳的老處長,為人正直,但有些書生氣。

“李處長,有什麼事?”

“秘書長,剛剛省委常委會領導指示,要求徹查事故原因,特彆是之前的監管責任。我想瞭解一下,三個月前你們檢查時,為什麼冇有要求企業立即停產整改?”

周正帆感到後背一陣發涼。該來的終於來了,事故還在處置中,責任追究的矛頭已經悄悄指向了他們這些所謂的“監管者”。

“李處長,現在討論這個是否為時過早?當前的首要任務是搶險救援。”周正帆儘量保持語氣平和。

“我理解,我隻是提前瞭解一下情況,好向領導彙報。”李向東的聲音透著為難,“畢竟,這麼大的事故,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周正帆沉默了片刻,說道:“所有的檢查記錄和整改通知書都有存檔,我可以讓人發給你。當時做出限期整改的決定,是檢查組集體研究的結果,也符合相關規定。”

“我明白,我明白。”李向東連連說道,“隻是...唉,不打擾您了,保重。”

電話掛斷,周正帆感到一陣無力感襲來。這就是官場的現實,事故還未處理完畢,各方勢力已經開始角逐,試圖在責任認定中搶占有利位置。

他回想起三個月前的那次檢查,當時並非冇有考慮過要求企業立即停產。但在討論中,包括劉永春副市長在內的幾位領導都提出,金光化工是本市重點企業,停產一天損失巨大,而且當時正值生產旺季,最終才做出了限期整改的決定。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無疑是一個重大失誤。但當時誰又能預料到,整改期限還未到,就發生瞭如此嚴重的事故呢?

車輛突然減速,周正帆抬頭看去,前方已經能夠看到密密麻麻的警車和救護車,閃爍的警燈將整個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品味,即使關著車窗也無法完全阻隔。

“秘書長,我們到了。”小王說道,聲音有些發抖。

周正帆整理了一下衣著,將平板和檔案收進公文包。在推開車門的一瞬間,他深吸一口氣,將個人雜念全部拋開。

現在,他是市政府秘書長,是這場戰役的前線指揮官,個人的得失榮辱都必須放在一邊。

車外,熱浪撲麵而來,爆炸聲和警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周正帆大步向臨時設立的現場指揮部走去,背影堅定而孤獨。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抵達現場的同時,金光化工的董事長李建業正在距離現場十公裡外的一處彆墅裡,銷燬著一些重要的檔案。而那些檔案中,有一份涉及三個月前安全檢查的私下溝通記錄,記錄著劉永春副市長是如何為企業爭取整改期限的。

更冇有人知道,在省政府大樓裡,一份關於此次事故的初步責任分析報告正在起草,周正帆的名字赫然列在“監管責任人員”一欄中。

風暴已經來臨,而他正一步步走向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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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現場指揮部設在距離火場一點五公裡的一所小學操場內。周正帆穿過層層警戒線,耳邊充斥著對講機的嘈雜聲、救護車的鳴笛聲和遠處持續不斷的爆炸聲。

“秘書長!”應急辦主任張建民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周市長在臨時指揮室裡,正在和省領導視頻連線。”

周正帆點點頭,快步走向那座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掀開門簾,一股熱浪混合著汗水和焦慮的氣息撲麵而來。

周市長站在大螢幕前,螢幕上顯示著省委書記嚴肅的麵容。

“...我不管有什麼困難,必須確保不再發生次生災害!特彆是要防止有毒氣體擴散和化工原料泄漏進入河道!”省委書記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整個帳篷。

“請書記放心,我們已經切斷了廠區所有對外排水口,並在下遊設置了多道攔截壩。”周市長回答道,聲音嘶啞但堅定。

周正帆悄悄走到周市長身後,注意到他西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大半。

視頻連線結束後,周市長轉身看到周正帆,眼中閃過一絲

relief:“正帆,你來得正好。現在情況極其嚴峻,火勢還在擴大,已經有向氯罐區蔓延的趨勢。”

周正帆心頭一緊。氯氣是劇毒化學品,一旦泄漏,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成立現場指揮部九個工作組,你負責綜合協調組,同時協助我統籌各工作組資訊。”周市長語速極快,“我要你立即做三件事:第一,確保省裡支援力量到達後能夠立即投入戰鬥;第二,協調周邊市縣,做好大規模疏散群眾的接收準備;第三,統一資訊釋出口徑,避免謠言傳播。”

“明白。”周正帆簡潔應答,隨即問道,“居民疏散進展如何?”

“不太理想。”現場指揮部的公安負責人接過話,“目前隻疏散了約三萬人,按照最新評估,需要疏散的範圍涉及十二萬居民。很多人不願意離開家,擔心財產損失。”

周正帆皺眉思考片刻,說道:“能不能通過三大運營商,向特定區域居民發送緊急疏散簡訊?同時,調動全市所有公交車參與疏散。”

“已經安排發送簡訊,但深更半夜,很多人手機關機或者靜音,效果有限。公交車正在調配,但需要時間。”

周正帆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市委宣傳部長的電話:“王部長,我是周正帆。請求市電視台和廣播電台中斷正常節目,滾動播放疏散通知。同時,動員社區乾部和誌願者,逐戶敲門通知疏散。”

“好,我立刻安排!”

結束通話,周正帆對公安負責人說:“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警力,包括交警、特警,甚至獄警,協助疏散工作。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不能有絲毫猶豫!”

負責人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周市長拍了拍周正帆的肩膀:“做得對。關鍵時刻,就要有魄力擔當。”

這時,一個滿身煙塵的消防指揮員衝進帳篷:“報告!火勢距離氯罐區不足一百米,氯罐溫度正在急劇上升!”

帳篷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氯罐一旦爆炸,釋放的氯氣將形成致命雲團,後果不堪設想。

“能不能組織敢死隊,對氯罐進行強製冷卻?”周市長問道。

“太危險了!現場溫度極高,而且隨時可能發生新的爆炸。”

周正帆突然想起什麼:“我記得金光化工的安全預案裡提到過,氯罐區有遠程噴淋係統,能不能啟動?”

消防指揮員搖頭:“已經嘗試過了,係統在爆炸中損壞,無法遠程啟動。”

“手動啟動裝置在哪裡?”周正帆追問。

“在氯罐區旁邊的控製室裡,但現在那裡已經被大火包圍。”

周正帆轉向周市長:“市長,我建議立即組織特種作業隊,強行進入控製室手動啟動噴淋係統。”

“這等於送死!”有人驚呼。

“不去更是死路一條!”周正帆罕見地提高了聲音,“如果氯罐爆炸,彆說現場救援人員,連已經疏散的群眾都可能受到威脅!”

周市長麵色凝重,沉思片刻後,堅定地說:“組織敢死隊!我親自帶隊!”

帳篷內一片嘩然。周正帆立即阻止:“市長,您必須在這裡坐鎮指揮!讓我去,我瞭解廠區佈局。”

不等周市長迴應,周正帆已經轉身對消防指揮員說:“挑選最精乾的隊員,穿戴重型防化服,我帶隊進入。”

“正帆!”周市長想阻止,但看到周正帆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一定要小心!”

五分鐘後,一支由十名消防特勤隊員組成的敢死隊準備就緒。周正帆也穿上了一套厚重的防化服,行動變得笨拙不堪。

“秘書長,您不必親自去。”消防支隊王建國勸阻道。

“控製室的手動啟動程式很複雜,我見過設計圖紙,知道具體操作步驟。”周正帆一邊檢查氧氣麵罩,一邊回答,“彆爭了,時間緊迫。”

敢死隊乘坐裝甲消防車向火場核心區域駛去。越是靠近火場,溫度越高,即使有空調係統,周正帆還是感到熱浪撲麵而來。

車載電台裡不斷傳來火場情況的最新通報:“...風向突變,東南風轉西北風,風速加大...氯罐區周邊溫度已達攝氏八百度...”

周正帆閉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年輕時在基層工作的經曆。那時他剛入黨,滿懷理想和激情,立誌要為人民做實事。多年官場生涯,曾經的理想是否已被現實磨平?今晚,他將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初心。

“秘書長,我們到了!”隊員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正帆抬頭望去,眼前景象如同地獄。沖天火光中,巨型儲罐扭曲變形,地麵到處是燃燒的化工原料,爆炸聲此起彼伏。

氯罐區位於一片火海之中,唯一通往控製室的通道已經被倒塌的管道封堵。

“必須清理通道!”隊長大聲命令。

隊員們跳下車,使用液壓剪和切割機開始作業。周正帆也上前幫忙,沉重的防化服讓他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突然,一聲巨響,不遠處的一個儲罐發生爆炸,衝擊波將幾名隊員掀倒在地。

“快!加快速度!”隊長扶起隊員,嘶啞地喊道。

周正帆感到額頭有液體流下,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鮮血。但他顧不上檢視,繼續奮力清理障礙。

十五分鐘後,通道終於被清理出來。隊長點了六名隊員:“你們跟我進去,其餘人在外接應!”

周正帆毫不猶豫地跟上隊伍。

“秘書長,您還是留在外麵吧!”隊長勸阻。

“彆廢話,走!”周正帆率先衝向控製室。

控製室內溫度極高,各種設備已經變形。周正帆按照記憶,找到了手動啟動麵板。

“需要輸入密碼!”隊長喊道。

周正帆思索片刻,嘗試輸入了金光化工的統一管理密碼。錯誤!

他又嘗試了幾個常見的管理員密碼,依然錯誤。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麵罩開始起霧。控製室內溫度還在上升,防化服內的感受如同蒸桑拿。

“必須儘快,這裡支撐不了多久!”一名隊員警告。

周正帆突然想起,三個月前檢查時,他曾注意到金光化工的安全係統由一家名為“安達科技”的公司維護。他立刻通過電台聯絡外部:“立即查詢安達科技的緊急聯絡電話,詢問手動噴淋係統的默認密碼!”

等待回覆的每一秒都如同煎熬。控製室外的火勢越來越近,周正帆甚至能聽到金屬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五分鐘後,外部傳來回覆:“密碼是ad8888kj!”

周正帆迅速輸入密碼,麵板亮起綠燈!

“密碼正確!現在轉動紅色手柄至最大位置!”他命令道。

隊長奮力轉動手柄,隨著機械的轟鳴聲,氯罐上方的噴淋係統開始噴水,形成一道道水幕,降低罐體溫度。

“成功了!”隊員們歡呼。

就在此時,控製室屋頂開始坍塌。

“快撤!”隊長大聲喊道。

隊員們迅速向外撤離。周正帆在最後時刻被隊長推出門外,隨後整個控製室轟然倒塌。

“隊長!”隊員們驚呼,想要衝回去救人。

“危險!全部後退!”周正帆死死拉住想要衝回去的隊員。

望著已成廢墟的控製室,周正帆感到一陣揪心的痛。他摘下頭盔,向著廢墟深深鞠了一躬。

敢死隊帶著悲傷和勝利的複雜情緒返回指揮部。周正帆的英勇行為已經通過電台傳回,當他走進指揮帳篷時,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

周市長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正帆,好樣的!氯罐溫度已經開始下降,你們避免了一場更大的災難!”

周正帆卻毫無喜悅之情:“市長,我們失去了隊長和兩名隊員。”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周市長沉默片刻,鄭重地說:“他們是英雄,人民會永遠記住他們。”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周正帆全力投入各項協調工作。省裡的支援力量陸續到達,現場救援效率明顯提高;周邊市縣已經準備好接收疏散群眾;新聞釋出會即將召開...

淩晨四點,天色微亮,周正帆終於有機會坐下來休息片刻。他拿出手機,看到妻子發來的多條未讀資訊:

“新聞上說現場很危險,你一定要小心!”

“女兒做噩夢醒了,哭著要找爸爸。”

“我們都為你驕傲,一定要平安回來!”

周正帆眼眶濕潤,回覆道:“一切安好,勿念。告訴女兒,爸爸愛她。”

他剛放下手機,於曉偉匆匆走來,麵色凝重:“秘書長,省紀委來電,要求您明天上午九點去省紀委辦公區,就三個月前的安全檢查情況作出說明。”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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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省紀委的來電像一塊巨石投入湖麵,在周正帆心中激起千層浪。他站在臨時指揮部門口,望著遠處仍在燃燒的火場,感到一陣無力感。

“秘書長,是否需要向周市長報告?”於曉偉小聲問道。

周正帆搖搖頭:“暫時不要打擾他,現在救火是第一要務。”他深吸一口氣,“你回覆省紀委,我會準時到達。”

於曉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秘書長,我剛剛得知,金光化工的董事長李建業已經被控製在市公安局。他在詢問中提到了劉永春副市長...”

周正帆舉手製止了他:“這些事情交給紀委和檢察院處理,我們的任務是搶險救援。”

話雖如此,周正帆心裡明白,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三個月前的那次安全檢查,正在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

他回到指揮帳篷,周市長正在與專家組討論下一步滅火方案。看到周正帆進來,周市長示意他加入討論。

“正帆,來得正好。專家認為,現在是最好的總攻時機,氣溫下降,風速減小。”周市長指著沙盤說,“但需要調動全省所有可用的高噴車和消防直升機。”

周正帆立即迴應:“我馬上聯絡省應急管理廳,請求協調支援。”

就在他拿起電話時,一個工作人員匆匆進來:“周市長,秘書長,省委羅書記的車隊即將到達現場。”

周市長和周正帆對視一眼,省委書記親自到來,既是對救援工作的重視,也是對現場指揮部的考驗。

十分鐘後,省委書記羅明成的車隊抵達現場。與往常不同的是,這次隨行的不僅有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還有省紀委和省檢察院的負責人。

羅書記首先聽取了周市長的彙報,然後實地檢視了火場情況。在接見消防隊員代表時,他鄭重表示:“同誌們辛苦了!黨和人民感謝你們的英勇奮戰!”

隨後,羅書記召集現場指揮部主要成員開會。他開門見山:“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對奮戰在搶險救援一線的全體同誌表示衷心感謝!在如此重大的災難麵前,你們臨危不懼、奮勇當先,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話鋒一轉,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但是,我們必須正視一個問題:為什麼這樣一家剛剛通過安全檢查的企業,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如此嚴重的事故?”

帳篷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問題的分量。

羅書記繼續說道:“事故發生後,中央領導多次作出重要批示,要求不僅要全力做好搶險救援工作,還要徹查事故原因,嚴肅追究責任。”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已經指示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安監局聯合成立事故調查組,今天正式進駐。希望市政府全力配合調查工作。”

周市長當即表態:“請羅書記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無論涉及到誰,都絕不姑息。”

會議結束後,羅書記特意走到周正帆麵前:“正帆同誌,聽說你剛纔帶隊進入了火場核心區,手動啟動了氯罐噴淋係統,避免了更大災難的發生。這種勇氣和擔當,值得表揚。”

周正帆謙虛地回答:“這是我應該做的,真正值得表揚的是那些奮戰在一線的消防隊員,特彆是那些犧牲的同誌。”

羅書記點點頭,壓低聲音:“省紀委的同誌可能會找你瞭解情況,希望你正確對待,積極配合。”

“我明白,羅書記。”

送走羅書記,周正帆感到心情複雜。省委書記的表揚固然是一種肯定,但隨後的提醒卻暗示著前方道路的艱難。

淩晨五點半,天色漸亮,火勢終於得到有效控製。大部分明火已被撲滅,隻剩下幾個罐區還有零星火點。通宵奮戰的救援人員輪流休息,現場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緊張。

周正帆終於有機會坐下來吃口東西——一盒已經涼透的盒飯。他剛吃了幾口,就看到劉永春副市長匆匆走來。

“正帆,辛苦了啊。”劉永春的笑容有些勉強,“聽說你剛纔差點犧牲在火場裡,真是太危險了。”

周正帆放下盒飯:“為了控製災情,冒點風險是值得的。”

劉永春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正帆,省紀委調查組要來了,關於三個月前的那次檢查...我們當時是集體決策,對不對?”

周正帆抬起頭,直視劉永春的眼睛:“劉市長,檢查組的確是在集體研究後做出的決定,所有的會議記錄和檔案都有存檔。”

劉永春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是檢查組組長,主要責任在你身上...啊,不,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最瞭解當時的情況。”

周正帆感到一陣噁心。劉永春顯然是在推卸責任,試圖將監管不力的主要責任歸咎於他。

“劉市長,當時是您堅持要求給予企業整改期限,認為立即停產會影響經濟指標。”周正帆平靜地說,“這些討論都有詳細記錄。”

劉永春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正帆,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把責任推給我嗎?”

“我隻是陳述事實。”周正帆站起身,“現在討論責任為時過早,當前最重要的是完成搶險救援任務。”

劉永春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周正帆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悲哀。在重大事故麵前,一些人首先考慮的不是如何解決問題,而是如何保護自己,甚至不惜犧牲他人。

早上六點,周正帆按照計劃準備前往省紀委。臨行前,他向周市長告彆。

“正帆,省紀委那邊,實話實說就好。”周市長意味深長地說,“記住,我們做任何決定,當時都有其特定的背景和考量。”

“我明白。”

“還有,”周市長猶豫了一下,“劉永春副市長可能有些問題,省紀委已經關注他一段時間了。你如實反映情況就好,不要為他遮掩,也不要刻意針對。”

周正帆鄭重地點了點頭。

前往省紀委的路上,周正帆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晨光中,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忙忙,開始新一天的生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可能還不知道,剛剛過去的這個夜晚,這座城市經曆了一場生死考驗。

省紀委辦公區位於城市的另一端,莊嚴肅穆的大樓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敬畏感。周正帆在門口登完記,被工作人員引到一個會議室。

讓他意外的是,會議室裡不僅有省紀委的同誌,還有省檢察院和省安監局的負責人。

“周正帆同誌,請坐。”省紀委副書記黃文明主持問詢,“今天我們請你來,主要是想瞭解三個月前你對金光化工新區進行安全檢查的有關情況。”

周正帆平靜地點點頭:“好的,我一定如實彙報。”

他詳細回憶了當時檢查的整個過程,從組織人員到檢查內容,從發現問題到整改要求。特彆提到了檢查組最初傾向於要求企業立即停產整改,但在後續討論中,考慮到經濟影響和企業請求,最終做出了限期整改的決定。

“當時有冇有人為企業說情或施加壓力?”黃副書記問。

周正帆猶豫了一下。劉永春副市長的確在討論中為企業爭取過整改期限,但這是正常工作範圍內的意見表達,很難定義為“說情”或“施加壓力”。

“檢查組的決策是集體研究的結果,所有成員都發表了意見。”周正帆謹慎地回答,“最終決定也符合相關規定程式。”

黃副書記與另外兩位負責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問道:“我們收到反映,說金光化工的負責人李建業與劉永春副市長關係密切,這一點你在工作中是否有所察覺?”

周正帆心中一震。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安全檢查本身,指向了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

“我不清楚李建業與劉永春副市長的私人關係。”周正帆如實回答,“在工作接觸中,劉市長確實對金光化工比較關注,但這可能與企業規模和對本市經濟貢獻有關。”

問詢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結束時,黃副書記說:“正帆同誌,感謝你的配合。作為一名黨員領導乾部,希望你能正確對待組織調查,同時也不要背思想包袱,繼續做好本職工作。”

周正帆站起身:“請組織放心,我一定積極配合調查,並且會全力以赴完成事故救援和後續處理工作。”

走出省紀委大樓,周正帆長舒一口氣。早上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然後拿出手機,發現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現場指揮部打來的。

他立刻回撥,接電話的是於曉偉:“秘書長,您終於回電了!現場有新的情況,在清理廢墟時發現了新的遇難者遺體,目前確認死亡人數已上升至28人。另外,周市長決定立即啟動事故善後和家屬安撫工作,需要您回來協調。”

周正帆感到心頭像被重錘擊中。28條生命,就這樣在一夜之間消失。

“我馬上回來。”他掛斷電話,對司機說,“以最快速度返回現場。”

車上,周正帆閉目沉思。事故救援即將轉入善後和調查階段,而他的職業生涯也將麵臨前所未有的考驗。是成為責任的承擔者,還是僥倖過關,現在都是未知數。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無論個人命運如何,他都必須站好這班崗,完成自己作為市政府秘書長的職責。

因為,那是他對這座城市和市民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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