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背後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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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市政府機關食堂的東南角,幾張不起眼的餐桌構成了一個微妙的輿論場。這裡是辦公樓裡資訊交換最活躍的地方,也是各種小道訊息的集散地。中午十一點半,幾個部門的副職和處長們陸續來到這裡,各自端著餐盤,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
“聽說冇有?周秘書長昨天在醫院差點被家屬圍住。”發改委的副處長張文明壓低了聲音,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掃視著四周。
環保局的處長李建軍舀了一勺湯,輕輕吹了吹:“何止是聽說,我當時就在現場。好傢夥,那場麵,幾十號人圍著,又哭又罵的。要說周秘書長也真是沉得住氣,愣是麵不改色,最後還把家屬代表請進去談了三個小時。”
“結果呢?”辦公室的副主任趙曉芸向前傾了傾身子,好奇地問。
“還能有什麼結果?周秘書長出馬,當然是暫時穩住了。”李建軍放下勺子,聲音又低了幾分,“不過我看這事兒冇那麼簡單。你們想啊,這邊醫院剛穩住,那邊市委大院又被人圍了,這也太巧了吧?”
張文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有點蹊蹺。而且我聽說,網上突然冒出來很多攻擊周秘書長的帖子,說什麼的都有,連他三個月前帶隊檢查化工廠的事都被翻出來了,說他當時收了企業好處,所以纔沒有要求立即停產。”
“這純粹是胡說八道!”李建軍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隨即又意識到失態,趕緊壓低嗓門,“那次檢查我也參加了,周秘書長當時的態度很明確,就是要立即停產整改。是劉副市長那邊堅持要給企業緩衝期,說是要考慮經濟影響和就業問題。”
一直冇說話的安監局副局長劉明抬起頭,謹慎地插了一句:“老李,這話可不能亂說。最後的決定是檢查組集體研究的結果,不能算到某一個人頭上。”
李建軍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老劉,這裡冇外人,咱們就彆說官話了。當時的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周秘書長是頂了壓力的,隻是冇想到……”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趙曉芸輕輕歎了口氣:“說句實話,周秘書長這個人,做事太認真,有時候難免得罪人。我聽說前幾天他還因為資訊釋出的事,跟劉副市長在指揮部差點吵起來。”
“這事我也聽說了。”張文明接話道,“劉副市長想控製輿論,周秘書長堅持要如實釋出,最後是周市長拍了板,支援了周秘書長的意見。”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各自在心裡掂量著這其中的意味。
“要我說啊,”李建軍打破了沉默,“周秘書長這個人,能力是冇得說,就是太直,不太懂得變通。這次事故,明擺著是個燙手山芋,他倒好,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你們想想,從事故發生到現在,他衝在一線協調指揮,親自進火場排除險情,現在又去麵對情緒激動的家屬,哪一樣不是硬骨頭?”
“這不正是他的風格嗎?”趙曉芸笑了笑,“記得他剛當上秘書長那會兒,第一個月就把積壓了半年的檔案全部處理完了,把幾個拖遝的部門批得夠嗆。當時還有人私下裡說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這火一燒就是三年,從來冇弱過。”
劉明輕輕敲了敲桌子:“說到這個,我倒想起一件事。去年我們局裡報的那個危化品倉庫搬遷方案,在常務會上被周秘書長當場駁回了,說我們調研不充分,風險評估不到位。當時我覺得他太不給麵子,後來仔細一想,他指出的那幾個問題確實存在。要不是他這一攔,說不定現在出事的就不是金光化工,而是我們那個項目了。”
“這麼說來,周秘書長算是你們的恩人了?”張文明半開玩笑地說。
“可以這麼說吧。”劉明坦然承認,“雖然當時心裡不痛快,但現在想想,這種嚴謹的作風,恰恰是咱們工作中最需要的。”
幾個人正說著,食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他們抬頭望去,正好看見周正帆和於曉偉一前一後地走進食堂。周正帆看起來比前幾天消瘦了不少,眼袋明顯,但步伐依然穩健,腰桿挺得筆直。
“喲,說曹操曹操到。”李建軍小聲嘀咕了一句。
周正帆的出現,讓原本喧鬨的食堂瞬間安靜了許多。許多人都偷偷地打量著他,目光中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幾分審視的意味。他似乎對這一切渾然不覺,徑直走到視窗前打了一份簡單的飯菜,然後在一個角落裡獨自坐下,一邊吃一邊看著手裡的檔案。
“看看,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看檔案。”趙曉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欽佩,“我要是他,早就被這些事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張文明若有所思地說:“你們發現冇有,周秘書長這幾天老是一個人吃飯,很少見他和彆的領導坐在一起。”
“這很正常。”劉明接過話,“現在是非常時期,他又是焦點人物,誰跟他走得太近,難免會引人注目。再說了,調查組已經進駐,聽說連中辦的人都來了,這個時候,大家避嫌還來不及呢。”
李建軍冷笑一聲:“避嫌?我看是有些人巴不得跟他劃清界限吧?我聽說劉副市長這幾天活躍得很,又是陪同調查組,又是召集各部門開會,倒是有點取代周秘書長的意思。”
“老李,這話可不能亂說。”劉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領導之間的事,咱們還是少議論為妙。”
話雖如此,但在座的每個人都清楚,李建軍說的很可能是事實。在官場中,這種微妙的人事變動往往預示著更深層次的政治博弈。
就在這時,食堂的另一角傳來一陣不太自然的笑聲。幾個人循聲望去,隻見劉永春副市長正和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氣氛顯得十分融洽。與周正帆那邊的冷清形成了鮮明對比。
“看見冇有?”李建軍用下巴指了指那個方向,“那邊坐著的,可都是劉副市長的老部下。我聽說,劉副市長最近在下麵活動得很頻繁,找了不少人談話。”
趙曉芸皺了皺眉:“他這個時候不安分,想乾什麼?難道還想趁機……”
她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文明搖搖頭:“這種事情,咱們還是少猜測為好。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這次事故的處理結果,很可能會影響到市裡下一步的人事安排。”
“說到人事安排,你們聽說冇有?”李建軍突然想起什麼,聲音壓得更低了,“省委的吳副廳長,就是吳天雄,今天早上已經到了,而且還是調查組的成員。”
“吳天雄?”劉明愣了一下,“他不是省生態環境廳的嗎?跟安全生產不沾邊啊,怎麼會進調查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建軍神秘地笑了笑,“金光化工新區當年的環評審批,就是吳天雄在市環保局當處長時批的。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他作為當年的審批人,按理說應該避嫌纔對,可他卻成了調查組成員,你們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幾個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震驚。如果李建軍說的是真的,那麼這次事故調查的水,就比他們想象的要深得多了。
“這個訊息可靠嗎?”張文明謹慎地問。
“千真萬確。”李建軍肯定地說,“我有個同學在省廳,今天早上親眼看見吳副廳長跟著調查組一起到的市委招待所。”
劉明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周秘書長的處境就更複雜了。你們想,周秘書長現在是事故處置的總協調,而吳副廳長是調查組成員,兩人難免會有交集。可週秘書長又正在查當年環評審批的事,這不等於是……”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這就像是一隻老鼠被派去調查貓的所作所為,其中的尷尬和風險不言而喻。
“看來,周秘書長這次是真的遇到大麻煩了。”趙曉芸不無擔憂地說。
就在這時,周正帆已經吃完了飯,起身將餐盤送到回收處,然後大步離開了食堂。自始至終,他都冇有朝劉永春那邊看一眼,也冇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彷彿置身於一個與他人隔絕的世界。
看著周正帆離去的背影,張文明突然感慨地說:“你們說,周秘書長知不知道這些背後的議論?”
“以他的精明,怎麼可能不知道?”李建軍苦笑道,“隻是以他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罷了。我跟他共事這麼多年,從來冇見他因為彆人的議論而改變過自己的決定。”
“這倒也是。”劉明點點頭,“不過這次不一樣。我聽說,上麵已經有人對周秘書長的工作方式有意見了,覺得他太獨斷,不太注重團結同誌。”
趙曉芸不以為然:“什麼叫獨斷?難道明明是對的,為了團結也要妥協嗎?周秘書長在醫院麵對家屬的時候,可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一個字都冇提彆人的不是。這種擔當,有幾個人能做到?”
“話是這麼說,但是……”劉明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搖了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了。咱們還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吧,這些大事,不是咱們能操心的。”
幾個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各自起身離開了食堂。然而,他們都知道,關於周正帆和周市長麵臨的政治局麵的議論,絕不會就此停止。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市政府大院裡,暗流正在湧動,而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被捲入其中。
就在他們走出食堂的時候,誰也冇有注意到,在食堂的一個角落裡,一個一直低頭吃飯的年輕人悄悄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他們已經開始議論吳副廳長的事了。”
片刻之後,手機螢幕亮起,隻有簡短的回覆:“繼續觀察。”
(第一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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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下午兩點,市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裡,一場關於事故善後工作的協調會剛剛結束。與會的各局辦負責人陸續離場,隻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材料。會場的門虛掩著,走廊上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剛纔會上週秘書長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又冇休息?”辦公廳秘書處的副處長王磊一邊收拾筆記本,一邊對身旁的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孫健說道。
孫健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能休息好嗎?我聽說昨晚他在辦公室待到淩晨三點,今天一早又去參加調查組的問詢了。這麼大的壓力,換誰都扛不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在走廊上不緊不慢地走著。這個時間點,大多數辦公室的門都關著,正是談話的好時機。
“說到調查組,”王磊看了看前後,確認冇有外人,才繼續說,“你聽說早上的事了嗎?周秘書長和吳副廳長在調查組麵前差點爭執起來。”
孫健愣了一下:“吳副廳長?省廳的吳天雄?他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你還不知道?”王磊顯得有些意外,“吳天雄現在是調查組的特邀專家,負責環境風險評估。今天早上討論到金光化工曆史審批問題時,周秘書長提了一些疑問,吳副廳長當場就反駁了,說當年的審批完全符合程式,還說周秘書長這是轉移視線,推卸責任。”
孫健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嚴重?周秘書長怎麼說?”
“周秘書長還能怎麼說?”王磊歎了口氣,“他倒是很剋製,隻是強調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給群眾一個交代,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但誰都看得出來,吳副廳長的話讓他很被動。”
兩人走到走廊儘頭的開水間,接了兩杯水,靠在窗台邊繼續交談。
“這事有點意思啊。”孫健若有所思地說,“吳天雄是當年的審批人,按理說應該迴避纔對,怎麼反而成了調查組成員?這不符合程式吧?”
王磊冷笑一聲:“程式?老孫啊,你在機關也待了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這麼天真?什麼是程式?程式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被人打破。我聽說,是省裡有人點名要讓吳副廳長參加調查組的,理由是他對金光化工的情況最熟悉。”
“省裡有人?”孫健敏銳地捕捉到了王磊話中的關鍵,“誰?”
王磊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你想啊,吳副廳長在省裡經營這麼多年,能冇有幾個靠山嗎?反倒是周秘書長,一向以鐵麵著稱,得罪的人不少,這個時候,恐怕冇幾個人會替他說話。”
孫健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那周市長呢?周市長對這件事是什麼態度?”
“周市長?”王磊苦笑道,“周市長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我聽說省委羅書記已經對他有意見了,覺得他對事故處置不夠果斷,對班子成員也約束不力。這次調查組來,周市長陪著小心還來不及,哪還敢替周秘書長說話?”
“不至於吧?”孫健將信將疑,“周市長不是一直很賞識周秘書長嗎?上次周秘書長帶隊檢查金光化工,不就是周市長點的將嗎?”
“這你就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王磊壓低聲音,“周市長賞識周秘書長不假,但現在是什麼時候?是事故追責的關鍵時刻!我聽說,上麵已經有人放話,這次一定要有人承擔責任,而且級彆不能太低。周市長要是這個時候還力保周秘書長,不是引火燒身嗎?”
孫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說來,周秘書長很可能成為犧牲品?”
“很難說。”王磊謹慎地選擇著措辭,“不過從目前的跡象來看,確實不太樂觀。你想想,事故發生後,周秘書長一直是衝在最前麵的,現在輿論又對他不利,再加上有人暗中作梗……唉,說實話,我都有點替他擔心。”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交談,假裝在討論工作。等腳步聲遠去,孫健才繼續問道:“你剛纔說有人暗中作梗,指的是……”
王磊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不覺得劉副市長最近有點過於活躍了嗎?”
孫健會意地點點頭:“我也感覺到了。昨天我們室報上去的輿情分析報告,本來應該直接報周秘書長的,劉副市長卻專門打電話過來,要求先送他閱示。這不太符合程式啊。”
“這算什麼?”王磊不以為然,“我聽說,劉副市長已經私下找過好幾個部門的負責人談話了,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周秘書長可能要調離現崗位,讓大家端正態度,站穩立場。”
“他這也太著急了吧?”孫健皺了皺眉,“事故還冇處理完,調查纔剛剛開始,他就開始佈局了?”
“權力這東西,誰不惦記?”王磊冷笑道,“劉副市長在副職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能不著急嗎?再說了,他和周秘書長之間,本來就有矛盾,這次正好借題發揮。”
“說到這個,”孫健突然想起什麼,“我聽說三個月前檢查金光化工的時候,劉副市長和周秘書長就有過分歧。劉副市長主張給企業整改期限,周秘書長堅持要立即停產。最後還是周市長拍板,采納了劉副市長的意見。”
王磊點點頭:“這事我知道。當時會上爭論很激烈,周秘書長甚至拍了桌子,說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妥協。但劉副市長搬出了經濟發展和就業壓力的大帽子,周市長也不好駁他的麵子。現在看來,還是周秘書長有先見之明啊。”
“是啊,如果當時聽了周秘書長的話,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悲劇了。”孫健不無惋惜地說。
“世上冇有後悔藥。”王磊搖搖頭,“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關鍵是接下來會怎麼發展。我聽說,調查組已經開始約談當時參加檢查的人了,重點是瞭解當時的決策過程。”
孫健警覺地問:“那劉副市長會不會有麻煩?畢竟是他主張給整改期限的。”
“這就難說了。”王磊沉吟道,“不過以劉副市長的政治智慧,肯定不會讓自己陷進去。我猜他早就想好了說辭,說不定還會把責任推給周秘書長。”
“這怎麼可能?”孫健表示懷疑,“當時開會都有記錄,白紙黑字,怎麼推?”
王磊神秘地笑了笑:“老孫啊,你還是太年輕。記錄是可以解讀的,同樣一句話,不同的語境下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再說了,劉副市長在機關經營多年,難道不會在記錄上做點文章?我聽說,當時的會議紀要和他最初看到的不太一樣,有幾個關鍵的地方被修改了。”
孫健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王磊趕緊打斷他,“這種事,冇有證據可不能亂說。咱們就是閒聊,出了這個門,我是什麼都不會承認的。”
兩人一時無語,各自在心裡掂量著剛纔的對話。開水間的窗外,可以看見市委大院的全貌。幾輛黑色的公務車正緩緩駛入大院,停在市委辦公樓前。從車上下來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人,神情嚴肅,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快步走進大樓。
“看見冇有?”王磊用下巴指了指窗外,“那是中辦調研組的車。我聽說,他們這次來,不僅要查事故原因,還要考察市領導班子的表現。”
孫健注視著那行人消失在大樓裡,輕聲說:“看來,這場風波纔剛剛開始啊。”
“是啊。”王磊點點頭,“我有種預感,用不了多久,市裡的格局就會發生大的變化。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牽連進去。”
“那咱們……”孫健欲言又止。
王磊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啊,做好本職工作就行。記住,不管上麵怎麼變,該做的事還得做,該負的責還得負。這纔是周秘書長一直強調的。”
提到周秘書長,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他們都想起了周正帆平時工作中的嚴謹和認真,想起了他對下屬的嚴格要求,也想起了他偶爾流露出的疲憊和無奈。
“說句實話,”孫健打破沉默,“我挺佩服周秘書長的。在現在這個環境下,能像他這樣堅持原則、敢於擔當的領導不多了。”
“是啊。”王磊深有同感,“但是老孫,你得明白,在官場上,光是堅持原則是不夠的,還得懂得審時度勢、靈活應變。周秘書長吃虧就吃虧在太直,不懂得迂迴。”
“也許吧。”孫健不置可否,“但如果每個人都學會迂迴,那還有誰來堅持原則呢?”
王磊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說得對。也許正是因為有周秘書長這樣的人存在,我們這個體製才能一直保持活力吧。”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回了辦公室。然而,他們都知道,這場關於周正帆命運和政治局麵的議論,絕不會就此停止。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類似的談話會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人群中反覆出現,直到最終的結局揭曉。
就在孫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準備開始下午的工作時,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發信人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內容隻有短短一句話:“小心你身邊的人。”
孫健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陸續駛離的公務車,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了這場政治漩渦的中心。
(第二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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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傍晚五點半,市政府大院漸漸安靜下來,各辦公室的燈陸續熄滅,隻有少數幾個視窗還亮著燈。其中就包括周正帆的辦公室。
在辦公樓後門的一條小路上,三四個人影在暮色中聚在一起抽菸。這是大院裡的一個非正式聚會點,一些不願在辦公室抽菸的工作人員常常在這裡碰頭,交流一天的資訊。
“看見冇有?周秘書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說話的是信訪辦的副主任何誌偉,他彈了彈菸灰,朝辦公樓的方向努了努嘴。
接待處的科長李振點點頭:“他這幾天都是最晚走的。今天上午調查組約談了他兩個小時,下午又開了三個會,晚上肯定又要加班。”
“約談?不是正常的瞭解情況嗎?”宣傳部的科員張麗疑惑地問。
何誌偉冷笑一聲:“名義上是瞭解情況,實際上就是審查。我聽說,調查組手裡掌握了一些對周秘書長不利的材料,有人舉報他在三個月前的檢查中收受了企業好處。”
“這怎麼可能?”張麗表示難以置信,“周秘書長不是那樣的人。”
一直冇說話的政法委乾部趙強接過話頭:“小張啊,在機關工作,看人不能太簡單。周秘書長表麵上是清廉,但誰知道背後有冇有彆的?這次事故這麼大,總要有人承擔責任。周秘書長作為當時的檢查組組長,又是現在的應急處置總協調,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振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老趙,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周秘書長是什麼人,大家心裡都清楚。要說他收受賄賂,我第一個不信。這明顯是有人栽贓陷害。”
“陷害?誰陷害他?”趙強反問。
“這還用說嗎?”何誌偉壓低聲音,“誰最想周秘書長倒台,就是誰唄。你們想想,如果周秘書長下去了,誰最有可能接他的位置?”
幾個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在市政府大院裡,這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劉永春副市長對秘書長的位置覬覦已久。
“我聽說啊,”何誌偉繼續爆料,“劉副市長最近在下麵活動得很頻繁,找了不少人談話,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周秘書長可能要出事,讓大家認清形勢。”
“這也太過分了吧?”張麗氣憤地說,“事故還冇處理完,就這麼急著搶班奪權?”
趙強笑了笑:“小張,你還是太年輕。在官場上,機會稍縱即逝,不抓住的話,可能就再也冇有機會了。劉副市長在副職上待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周秘書長處境困難,能不有所動作嗎?”
“可是周市長就這麼看著?”李振問,“周秘書長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啊。”
“周市長?”何誌偉歎了口氣,“周市長現在的處境也很微妙。我聽說,省委對他的工作已經不太滿意了,覺得他對事故處置不夠有力,對班子成員也約束不夠。這次調查組來,周市長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週秘書長?”
一陣沉默籠罩了這個小群體。每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思考著這場**可能帶來的影響。
“你們說,”張麗打破沉默,“周秘書長自己知道這些背後的議論嗎?”
“以他的精明,怎麼可能不知道?”李振說,“我昨天給他送檔案,看他眼睛裡有血絲,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還是很堅定。他肯定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何誌偉點點頭:“周秘書長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有擔當。我聽說,在調查組麵前,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一個字都冇提彆人的不是。就連劉副市長當時主張給企業整改期限的事,他都冇說。”
“這不是傻嗎?”趙強不解地說,“明明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為什麼要全扛下來?”
“這就是他和彆人的不同之處。”何誌偉感慨地說,“在他心裡,可能真的把黨和人民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你們想啊,如果他這個時候把劉副市長扯出來,勢必會引起班子內部的更大矛盾,影響事故處置和善後工作。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這麼做。”
李振補充道:“不僅如此,我聽說他還主動承擔了家屬安撫的工作。那天在醫院,他被家屬圍住,又罵又推的,但他始終冇有發火,而是耐心傾聽,最後還贏得了家屬的理解。這種擔當,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說到家屬安撫,”張麗突然想起什麼,“我聽說今天下午又有一批家屬來到市政府,要求見領導。是周秘書長親自出去接待的,站在那裡聽他們訴苦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向他們鞠了一躬,承諾一定會查明真相,嚴懲責任人。”
何誌偉掐滅菸頭,語氣沉重:“是啊,這些具體工作,總得有人做。劉副市長忙著在調查組麵前表現,其他領導也都避之不及,隻有周秘書長還在踏踏實實地解決問題。”
“不過,”趙強話鋒一轉,“我聽說調查組對周秘書長的表現還是認可的。特彆是他那天冒險進入火場,手動啟動氯罐噴淋係統的事,調查組組長當場就表揚了他,說這種擔當精神值得肯定。”
“真的嗎?”張麗眼前一亮,“這麼說,周秘書長可能冇事?”
“難說。”何誌偉搖搖頭,“表揚歸表揚,責任追究歸責任追究。在現在這個大環境下,功過不能相抵。再說了,周秘書長得罪的人太多,很多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呢。”
李振歎了口氣:“其實我最佩服周秘書長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定力。你們想啊,外麵謠言四起,上麵調查施壓,下麵還有人拆台,換成一般人,早就崩潰了。可他呢?該開會開會,該協調協調,就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
“這就是境界的不同啊。”何誌偉感慨道,“我記得他剛當上秘書長的時候,在一次乾部大會上說過一句話:隻要我們心裡裝著群眾,手中握著真理,就不要怕任何困難和壓力。當時我覺得這是套話,現在想想,他真的是這麼做的。”
暮色漸深,辦公樓裡的燈又熄滅了幾盞,但周正帆辦公室的視窗依然亮著。在那片黑暗中,那盞燈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孤獨。
“你們說,”張麗望著那盞燈,輕聲問道,“周秘書長現在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會想些什麼呢?”
何誌偉沉默了片刻,說:“我猜,他可能是在批閱檔案,也可能是在思考下一步的工作。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自怨自艾上。”
“我倒是聽說一件事,”李振突然說,“周秘書長的愛人前幾天給他打電話,哭著求他彆這麼拚命,說他要是出了事,這個家就完了。你們猜周秘書長怎麼說?”
幾個人都好奇地看著李振。
“他說:我是黨的乾部,這個時候不拚命,對不起這身衣服,更對不起那些死難的群眾。”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眾人都沉默了,各自在心裡品味著這句話的分量。
“走吧,”何誌偉最終打破了沉默,“天黑了,該回家了。”
幾個人各自掐滅菸頭,準備散去。就在這時,他們看見周正帆的身影出現在辦公樓門口。他獨自一人,提著一個公文包,步伐穩健地走向自己的專車。
就在周正帆準備上車的那一刻,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大院,停在了辦公樓正門前。從車上下來的是劉永春副市長,他滿麵紅光,一邊下車一邊打著電話,聲音洪亮而自信。
周正帆似乎冇有看見劉永春,或者說,他看見了,但並不在意。他低頭鑽進自己的車裡,關上車門。片刻之後,那輛黑色的公務車緩緩駛出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劉永春則站在辦公樓前,繼續打著電話,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與周正帆的孤獨離去形成了鮮明對比。
何誌偉望著周正帆離去的方向,輕聲說:“你們覺得,周秘書長能渡過這一關嗎?”
冇有人回答。在漸濃的夜色中,這個問題顯得格外沉重。
就在他們各自轉身離去的時候,誰也冇有注意到,在辦公樓的一個角落裡,一個黑影迅速閃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第三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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