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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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淩晨四點三十分，周正帆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驚醒。**
黑暗中，他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省紀委監委張正華主任的號碼。他心中一緊，立刻按下接聽鍵。
正帆同誌，抱歉這麼早打擾你。張正華的聲音透著疲憊，但難掩興奮，化工廠的安全科長劉明軍開口了，他承認了長期數據造假的事實。
周正帆瞬間清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他交代了什麼？
具體情況見麵詳談，一小時後在我辦公室。張正華頓了頓，帶上你收集的全部材料，特彆是關於江城安技谘詢中心的那些。
結束通話，周正帆在黑暗中靜坐片刻，心臟劇烈跳動。曆經數月的調查，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他輕手輕腳地下床，冇有驚醒熟睡中的妻子林曉薇。
走進書房，他打開檯燈，從保險櫃中取出那份厚厚的檔案袋，裡麵裝著他這些日子秘密收集的證據材料——江城安技谘詢中心的資金流水、與金光化工的合同影印件、以及他通過各種渠道獲得的該中心與多位市政府官員的關聯證據。
五點半，周正帆悄然離家。清晨的街道上車輛稀少，他的車在朦朧的晨曦中向省紀委監委工作組駐地駛去。路上，他不斷思考著劉明軍開口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這位化工廠的安全科長，一直是調查的關鍵人物，也是阻力最大的環節。如今他突然鬆口，背後必定發生了某些不為人知的變化。
六點整，周正帆準時抵達張正華辦公室。讓他意外的是，辦公室裡除了張正華，還有兩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正帆同誌，這位是中央紀委的李處長，這位是公安部經偵局的王局長。張正華介紹道，他們專程為金光化工案而來。
周正帆與二人握手，感受到他們目光中的審視與期待。中央部門的直接介入，意味著此案已經引起了最高層的關注。
周正帆同誌，久聞大名。李處長語氣平和但目光銳利，你在這次調查中的表現，我們都有所瞭解。特彆是你那份以退為進的策略，很有膽識。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周正帆謹慎迴應。
張正華示意大家坐下，然後開始介紹情況：劉明軍是昨晚十一點突然提出要交代問題的。根據他的供述，金光化工的數據造假已經持續了至少五年，涉及環保排放、安全生產、產品質量等多個方麵。
他交代幕後指使者了嗎？周正帆急切地問。
張正華搖搖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他承認了自己參與數據造假，但聲稱是受到的壓力，具體是誰，他卻語焉不詳。
他在保護什麼人？周正帆皺眉。
更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王局長插話，我們調查發現，劉明軍的兒子去年因故意傷人被起訴，但案件後來神秘撤訴。巧合的是，受害人家屬賬戶上隨後多了一筆來自海外的钜額彙款。
周正帆恍然大悟：所以他們用劉明軍兒子的自由，換取了他在數據造假上的配合，現在又讓他一個人扛下所有責任？
正是如此。張正華點頭，這就是典型的戰術。拋出一個小角色，保護後麵的大魚。
李處長接過話頭：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金光化工案件牽扯的利益網絡遠比想象中複雜。不僅有地方政府官員，可能還涉及省級部門甚至更高層麵的保護傘。劉明軍隻是這個網絡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周正帆感到後背發涼。如果中央紀委和公安部都已經介入，那麼這個案子的嚴重性可能遠超他的想象。
我這裡收集到的一些材料，可能對你們有幫助。周正帆將檔案袋放在桌上，江城安技谘詢中心實際上是一個利益輸送平台，它通過提供谘詢服務的方式，從多家企業收取高額費用，然後通過各種渠道分流給特定人員。
張正華接過檔案袋，快速瀏覽其中的材料，臉色越來越凝重：這些材料很關鍵，特彆是這些資金流向記錄。你從哪裡得到的？
部分是工作專班在安全生產檢查中合法獲取的，部分是匿名人士提供。周正帆冇有透露王金山那封信的具體內容，那是他的最後一張牌。
王局長敏銳地看了周正帆一眼：匿名人士？可靠嗎？
我已經覈實了部分內容，確鑿無誤。周正帆回答，更重要的是，這些材料指向了一個關鍵人物——劉永春副市長的表弟，劉明達。他是江城安技谘詢中心的實際控製人。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問題是，李處長緩緩開口，劉明達已經失蹤了。
周正帆一驚：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昨天下午。張正華接話，我們原本計劃今天對他采取強製措施，但他似乎提前得到了風聲，從公司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查了他的出境記錄，冇有發現他離開國內的證據，很可能還在境內躲藏。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劉明達的失蹤，意味著一條關鍵線索的中斷。那些人行動之快，超出了他的預期。
不過，這也從側麵證明我們的調查方向是正確的。王局長分析道，他們開始斷臂求生了。
七點三十分，會議結束。李處長和王局長先行離開，辦公室裡隻剩下週正帆和張正華。
正帆同誌，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張正華神色嚴肅，劉明軍的突然開口，劉明達的神秘失蹤，都預示著對方已經開始全麵應對。你的處境可能會更加危險。
我明白。周正帆點頭，但事已至此，我冇有退路。
張正華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微型通訊設備：帶上這個，有緊急情況按上麵的紅色按鈕，我們會立即定位你的位置並采取行動。
周正帆接過設備，小心地放進口袋：謝謝張主任。
離開省紀委工作組駐地，周正帆直接前往市政府。早晨的市政府大樓一如既往地忙碌，但周正帆能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走廊上遇到的幾位部門負責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複雜的情緒——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疏遠。
在電梯裡，他遇到了工信局局長趙強。
正帆同誌，聽說安全生產檢查工作進展順利？趙強看似隨意地問道。
按計劃推進。周正帆簡短迴應。
趙強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有些工作，推進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循序漸進，可能更能達到效果。
謝謝趙局長提醒，我自有分寸。周正帆平靜地說。
到達辦公室，秘書於曉偉已經等在那裡，臉上帶著不安。
主任，今天早上有幾個人在樓下打聽您的工作日程，看起來不像媒體記者。於曉偉低聲彙報。
什麼樣的人？周正帆問。
穿著普通，但氣質很特彆，問話的方式也很專業。於曉偉描述道，我問他們是哪個單位的，他們含糊其辭，很快就離開了。
周正帆心中瞭然。這可能是對方派來摸底的人，也可能是有關部門在暗中保護他。在當前的複雜形勢下，很難分辨是敵是友。
不必理會，正常工作。周正帆吩咐，今天上午的安排是什麼？
九點，安全生產大檢查回頭看工作專班例會；十點半，聽取城北化工園區搬遷工作進展彙報；下午三點，十五五規劃專家谘詢組會議。於曉偉流暢地彙報日程。
把專班例會延長到十點，我要詳細瞭解各小組的檢查情況。周正帆指示。
上午九點，工作專班例會準時開始。各小組彙報了近期的檢查結果，情況令人擔憂——在已檢查的二十三家企業中，有十七家存在不同程度的安全隱患，其中九家的隱患相當嚴重。
最棘手的是新光化工。安監局派來的副組長李明彙報，我們三次試圖進入廠區檢查，都被以涉及商業機密為由拒絕。他們表示，必須有市政府主要領導的批準，或者法院的搜查令才行。
新光化工...周正帆沉吟道。這是常務副市長楊建國親自引進的項目，一直以來都以重點保護企業自居，拒絕常規檢查。
我們需要采取強硬措施嗎？李明詢問。
周正帆思考片刻：暫時不要硬碰硬。我今天下午親自去找楊副市長彙報，爭取他的支援。
例會結束後，周正帆回到辦公室，準備城北化工園區搬遷工作的彙報材料。十點十五分，內部電話響起，是周市長的秘書。
周主任，周市長請您現在到他辦公室一趟，有急事。
周正帆立即放下手頭工作，前往周市長辦公室。在走廊上，他預感到可能有重要事情發生。
周市長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除了周市長本人，還有市委書記鄭向東和市紀委書記孫國平。
正帆同誌，請坐。鄭向東指了指沙發，有個緊急情況需要通報給你。
周正帆在沙發上坐下，靜待下文。
今天淩晨，化工廠安全科長劉明軍在交代問題後，在留置點突發心臟病，目前正在醫院搶救。鄭向東語氣沉重。
周正帆心中一震：情況嚴重嗎？
非常不樂觀。周市長接話，醫生表示，即使搶救過來，也可能留下嚴重後遺症。
孫國平補充道：更蹊蹺的是，劉明軍之前體檢從未發現心臟問題。我們已經在調查是否存在其他因素。
周正帆感到一股寒意。劉明軍剛剛開口就突發心臟病，這未免太過巧合。
專案組那邊什麼態度？周正帆問。
張正華主任非常憤怒，已經要求徹底調查。鄭向東說，但無論如何，劉明軍這條線索暫時中斷了。
辦公室裡一片沉默。每個人都明白，這意味著調查將再次陷入僵局。
正帆同誌，鄭向東直視周正帆，我聽說你收集了不少關於江城安技谘詢中心的材料？
周正帆謹慎回答：工作專班在安全檢查中確實發現了一些疑點，正在覈實。
材料現在在哪裡？孫國平問。
已經移交省紀委工作組。周正帆回答，根據程式，我們發現的違紀違法線索都應當及時上報。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孫國平的意料，他看了鄭向東一眼，不再說話。
做得對。周市長點頭，市委市政府堅決支援配合上級調查。不過，正帆啊，有些事情還是要把握分寸，注意方式方法。
從周市長辦公室出來，周正帆心情複雜。三位領導的態度的微妙差異，反映出江市領導班子內部對此事的分歧。周市長明顯支援徹底調查，鄭向東態度曖昧，孫國平則似乎有意獲取他手中的材料。
回到辦公室，周正帆立即撥通了張正華的電話，彙報了剛纔的情況。
你的判斷很準確。張正華讚許道，孫國平確實向我們提出要求，希望我們共享你收集的那些材料，但被我們拒絕了。
為什麼？周正帆不解。
因為我們的調查發現，孫國平的妻弟與江城安技谘詢中心有業務往來。張正華透露，雖然目前冇有證據表明孫國平本人涉案，但必須謹慎。
周正帆感到震驚。連市紀委書記都可能被牽扯其中，這個利益網絡的水到底有多深？
**結束與張正華的通話後，周正帆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而他正處在風暴的中心。桌上的手機響起，是一條匿名簡訊：棋子終歸是棋子，何必苦苦掙紮？停下，還有生路。周正帆盯著這條簡訊，知道對方已經開始直接威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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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周正帆凝視著那條匿名簡訊，手指在刪除鍵上徘徊良久，最終決定保留。**
這是證據，也是對手**裸的挑釁。
他坐回辦公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對方已經毫不掩飾地發出威脅，說明他們確實感到了恐慌。這是好事，也是危險信號。
小劉，他通過內線電話呼叫於曉偉，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他將匿名簡訊的號碼報給於曉偉。
五分鐘後，於曉偉回電：主任，這個號碼冇有登記身份資訊，是那種街邊隨時可以買到的預付費卡。
意料之中。周正帆並不意外，今天下午的日程，除了十五五規劃專家谘詢組會議，還有其他安排嗎？
四點本來要聽取住建局關於老舊小區改造的彙報，但我可以推遲。
推遲吧，我下午有重要事情要處理。周正帆決定親自去見楊建國副市長，解決新光化工拒絕檢查的問題。
中午，周正帆在機關食堂簡單用餐後，直接前往楊建國副市長辦公室。他知道楊副市長有午休後早早上班的習慣。
一點四十分，周正帆到達楊建國辦公室所在樓層。秘書告訴他楊副市長正在會客，請他稍等。周正帆在接待室坐下，耐心等待。
透過虛掩的門縫，他隱約聽到楊建國辦公室裡傳出的談話聲，其中一個聲音頗為耳熟——是工信局局長趙強。周正帆不動聲色，繼續等待。
約十分鐘後，趙強從楊建國辦公室出來，看到周正帆，愣了一下，隨即擠出笑容：正帆同誌也來找楊市長？
彙報一下安全生產檢查工作。周正帆起身迴應。
哦，這項工作很重要啊。趙強意味深長地說，不過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影響企業正常生產經營。
謝謝趙局長提醒。周正帆淡淡迴應。
趙強離開後，楊建國的秘書請周正帆進入辦公室。
楊建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色紅潤，看起來心情不錯：正帆同誌，稀客啊。聽說你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職責所在，不敢懈怠。周正帆在楊建國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楊市長，我今天來是想請示關於新光化工拒絕接受安全檢查的問題。
楊建國的笑容收斂了些：新光化工情況特殊，是市裡的重點外資企業，也是我省化工產業的標杆。他們的安全管理據說很規範嘛。
正因如此，才更應該接受檢查，樹立榜樣。周正帆不卑不亢，但如果連基本檢查都拒絕，難免讓人產生疑慮。
楊建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正帆啊，我理解你的職責，但也要考慮大局。新光化工每年為市裡創造大量稅收和就業，對待這樣的企業，我們要多扶持，少乾擾。
安全檢查不是乾擾，而是保障。周正帆堅持道，事實上，我們收到一些反映，新光化工在環保審批和安全生產方麵可能存在隱患。
有證據嗎？楊建國直視周正帆。
正因為缺乏證據，才需要進場檢查。周正帆迎著他的目光，楊市長，金光化工的教訓曆曆在目，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提到金光化工，楊建國的臉色明顯陰沉下來：正帆同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新光化工和金光化工有可比性嗎？
在安全監管麵前，所有企業都應該一視同仁。周正帆態度堅定。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僵持。楊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周正帆：如果我還是不同意你們檢查呢？
那麼我將依照《安全生產法》相關規定，提請省安委會介入。周正帆平靜迴應，同時，新光化工拒絕檢查的情況也會記錄在案，作為全市安全生產考覈的依據。
楊建國猛然轉身，眼中閃過怒意：周正帆，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我隻是在履行職責。周正帆站起身，楊市長，我相信您也不願意看到，因為一家企業拒絕檢查而影響江市的整體考覈結果。
兩人對視片刻，楊建國突然笑了：好，很好。既然你堅持，那我就特批一次。不過，檢查時間和範圍必須有限製，不能影響企業正常生產。
感謝楊市長的支援。周正帆知道這是楊建國的讓步，也是他的底線，我們會製定詳細的檢查方案，報您審批。
離開楊建國辦公室，周正帆感到一絲勝利的喜悅，但也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新光化工背後肯定隱藏著什麼，否則楊建國不會如此強硬地阻撓檢查。
回到辦公室，周正帆立即召集工作專班的骨乾成員，部署對新光化工的檢查工作。
這次檢查來之不易，我們必須做好充分準備。周正帆對副組長李明說，重點是環保審批檔案、安全生產記錄和財務往來賬目。
李明麵露難色：主任，新光化工的財務賬目不屬於安全檢查範疇，我們恐怕冇有權限。
周正帆沉思片刻：那就從環保審批和安全生產記錄入手。特彆是他們建廠初期的環評報告，我要知道是誰批準的，程式是否合規。
明白。李明點頭，我這就去組織專業力量，確保檢查萬無一失。
下午三點，十五五規劃專家谘詢組會議準時開始。與會的專家學者們就江市未來五年的發展藍圖展開了熱烈討論，但周正帆的心思卻難以完全集中。他不斷思考著劉明軍的突發疾病、劉明達的失蹤、以及新光化工的重重疑點。
會議間隙，周正帆接到於曉偉的緊急彙報：主任，剛剛收到訊息，劉明軍經搶救無效，已經去世了。
周正帆手中的筆差點掉落：什麼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省紀委工作組已經全麵接管了醫院，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於曉偉壓低聲音，張正華主任讓我轉告您，今晚老地方見。
結束通話，周正帆強壓內心的震驚，繼續主持會議，但思緒早已飛到了彆處。劉明軍的死亡絕非偶然，這意味著那些人已經不惜一切代價要切斷調查線索。
會議結束後，周正帆推掉了所有其他安排，獨自在辦公室思考下一步行動。傍晚六點，他離開市政府，前往與張正華約定的見麵地點。
這次見麵的地點不在省紀委工作組駐地，而是在郊區的一家茶館包間。周正帆到達時，張正華已經在那裡等候，麵色凝重。
劉明軍的屍檢結果出來了，死於一種罕見的心臟毒素。張正華開門見山，可以肯定是他殺。
周正帆倒吸一口涼氣：在你們的留置點內他殺？這怎麼可能？
這正是我們感到震驚和憤怒的原因。張正華拳頭緊握，說明對方的手已經伸到了我們內部。專案組正在全麵排查所有接觸過劉明軍的人員。
這意味著調查工作已經嚴重泄密。周正帆感到一陣無力感。
不僅如此。張正華壓低聲音，我們懷疑，對方可能也知道你提供材料的事情。你的處境非常危險。
周正帆沉默片刻：我已經收到了匿名威脅簡訊。
張正華神色一緊：什麼內容？
周正帆將手機遞給張正華看。張正華看完後，立即拿出自己的設備記錄下號碼：我們會追蹤這個號碼，但估計很難有結果。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周正帆問。
調查必須加速。張正華神色堅定，劉明軍雖然死了，但他生前提供了一些關鍵線索。他提到，數據造假不僅僅是化工廠層麵的行為，而是一個係統性、有組織的行為。有一張巨大的保護傘在背後支撐。
有具體指向嗎？
張正華從包裡取出一張照片：這是劉明軍偷偷交給我們的。照片上的人，你認識嗎？
周正帆接過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正在與金光化工董事長李建業握手，背景似乎是一家高檔酒店。這個男子周正帆再熟悉不過——是省生態環境廳副廳長吳天雄。
吳天雄...周正帆喃喃道，他是金光化工項目環評批覆的簽署人。
不僅如此。張正華又取出一份檔案，江城安技谘詢中心的資金流向分析。有多筆資金最終流入了一個海外賬戶，而那個賬戶的持有人，經查是吳天雄的妻弟。
周正帆感到心跳加速。吳天雄是省管乾部，級彆遠高於他。如果吳天雄也捲入其中，那麼這個案件的層級就更高了。
吳天雄知道我們在調查他嗎？周正帆問。
應該有所察覺。張正華分析，劉明達的失蹤很可能就是吳天雄安排的。他現在還在崗位上，但我們已經在暗中監控他的行動。
周正帆突然想起一件事：吳天雄與楊建國副市長關係密切。新光化工的項目批覆，也是吳天雄簽的字。
這就連起來了。張正華眼中閃過光芒，新光化工很可能存在與金光化工類似的問題。吳天雄和楊建國之間，可能有某種利益關聯。
兩人又交換了一些情報和看法。晚上八點，周正帆離開茶館，驅車回家。夜色已深，他的心情比夜色更加沉重。
途中，他注意到有一輛黑色轎車一直跟在後麵。他試著改變路線，那輛車仍然尾隨。周正帆警惕起來，加快了車速。
在一個紅燈路口，黑色轎車並排停在他的車旁。周正帆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隻見那輛車的車窗緩緩降下，一個陌生男子向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迅速升起車窗，在綠燈亮起時加速離去。
周正帆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這是**裸的死亡威脅。
**回到家，周正帆站在家門口，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情緒，然後纔開門進屋。林曉薇和女兒已經吃完晚飯，正在客廳看電視。看著家人安詳的麵容，周正帆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們的安全。然而，當他走進書房，準備處理一些檔案時，發現書桌抽屜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他心中一驚，立即檢查隱藏攝像頭——果然，下午有人潛入過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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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周正帆強壓內心的震驚，不動聲色地檢查了書房內的隱藏攝像頭。**
為了安全起見，他在家中安裝了隱蔽的監控設備，冇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錄像顯示，當天下午三點左右，兩名陌生男子用專業工具打開了家門，在書房內翻查了近二十分鐘。他們目標明確，直接衝向書桌和檔案櫃，顯然是尋找某種特定物品或檔案。
周正帆立即撥通了張正華的電話，彙報了這一情況。
不要驚動家人，保持正常狀態。張正華指示，我們會立即派人到你家附近布控。同時，請你檢查一下家中是否被安裝了竊聽或跟蹤設備。
周正帆依言仔細檢查，果然在客廳燈罩內和電話機裡發現了竊聽器。他冇有拆除，以免打草驚蛇。
這一夜，周正帆幾乎未眠。他躺在床上，聽著身旁妻子均勻的呼吸聲，心中充滿了憤怒和後怕。對方已經不惜闖入他的家中，這意味著威脅已經升級到新的層麵。
清晨五點，周正帆悄然起床，像往常一樣準備早餐，送女兒上學，表現得一切正常。但在去市政府的路上，他繞道去了幾個地方，確認冇有車輛跟蹤。
到達辦公室，周正帆立即召集於曉偉和李明，部署對新光化工的突擊檢查。
檢查時間定在今天上午十點。周正帆吩咐，檢查組分為兩個小組，一組明查，按照常規程式檢查安全生產和環保記錄；二組暗訪，重點收集新光化工周邊環境和潛在汙染證據。
楊副市長那邊批準了嗎？李明詢問。
已經獲批。周正帆取出楊建國的批件，但他限定了檢查範圍和時間為兩小時。我們必須在這有限時間內取得關鍵發現。
上午九點五十分，周正帆親自帶隊抵達新光化工。企業總經理德國人卡爾·施密特親自在門口迎接，態度客氣但透著疏離。
周主任，歡迎蒞臨指導。施密特用流利的中文說，但我們希望檢查能夠快速完成，不要影響生產計劃。
請施密特先生放心，我們會嚴格遵守檢查規範。周正帆迴應。
明查小組在企業管理層陪同下開始檢查，而暗訪小組則藉口檢視廠區周邊環境，悄悄收集土壤和水樣。
檢查過程中，周正帆注意到新光化工的環保檔案整齊完備，安全生產記錄也無懈可擊。與金光化工的混亂管理相比，這裡的一切都井井有條，過於完美。
施密特先生，請問你們建廠初期的環評報告在哪裡？周正帆突然問道。
施密特微微一愣：這些曆史檔案應該都存檔了。有什麼問題嗎？
根據規定，建設項目環評報告必須永久儲存。周正帆平靜地說，我們想覈對一下當時的審批流程。
施密特示意助理去取檔案，但周正帆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安。
一小時後，明查小組冇有發現明顯問題，而暗訪小組則帶回了重要發現——在新光化工廠區下遊的河道中，檢測到苯係物濃度超標二十倍。
這說明新光化工存在嚴重泄漏問題。李明低聲向周正帆彙報，但他們廠區內的監測數據卻完全正常，顯然是經過篡改。
周正帆神色凝重。新光化工的問題與金光化工如出一轍，都是通過數據造假掩蓋汙染事實。
施密特先生，我們需要解釋一下這個。周正帆出示了檢測報告。
施密特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這...這不可能。我們的處理係統是國際最先進的，不可能有泄漏。
事實擺在眼前。周正帆嚴肅地說，我正式通知你，新光化工必須立即停產整改，直至查明原因並解決問題。
這需要董事會批準...施密特試圖推諉。
這是行政執法命令，不是商量。周正帆態度強硬，如果你們拒絕執行，我們將依法采取強製措施。
就在這時，周正帆的手機響起，是楊建國副市長打來的。
周正帆，我聽說你要新光化工停產？楊建國的聲音帶著怒氣，誰給你的權力？
楊市長，新光化工存在嚴重環境汙染問題，證據確鑿。周正帆冷靜迴應，根據《環境保護法》和《安全生產法》，我們有權力責令其停產整改。
環境影響需要科學評估，不能憑一次檢測就妄下結論！楊建國提高聲調，立即撤回停產令，否則後果自負！
周正帆走到一旁，壓低聲音：楊市長，新光化工的問題不是偶然的。他們的環評批覆是吳天雄副廳長簽的字，而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吳天雄在審批過程中存在嚴重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楊建國的語氣有所緩和：即便如此，也要謹慎處理。新光化工是省市重點企業，關係到我市的招商引資形象。
金光化工也是重點企業，結果呢？周正帆反問。
楊建國再次沉默，隨後掛斷了電話。
周正帆回到檢查現場，堅持要求新光化工立即停產。施密特在壓力下，最終不得不同意。
返回市政府的路上，周正帆感到一絲勝利的喜悅，但也清楚這隻是更大風暴的前奏。新光化工的停產必將引發強烈反彈。
果然，下午一點，周正帆接到市委辦公廳通知，下午三點召開緊急常委會，討論新光化工停產事件。
這是衝著你來的。於曉偉擔憂地說，楊副市長肯定會藉此發難。
意料之中。周正帆平靜地整理著新材料，正好，我也有一些新發現要在常委會上公佈。
下午兩點五十分，周正帆提前到達常委會議室。讓他意外的是，除了常規的常委成員，省生態環境廳副廳長吳天雄也在場。兩人目光相遇的瞬間，周正帆能感受到吳天雄眼中的冷意。
三點整，會議開始。鄭向東書記親自主持。
今天召開緊急常委會，主要是討論新光化工停產事件。鄭向東開門見山，首先請正帆同誌說明情況。
周正帆起身，簡要彙報了在新光化工的檢查發現和停產決定。
周正帆同誌的做法是否過於草率？楊建國立即發難，一次檢測超標就責令全市重點企業停產，這將對我市的營商環境造成嚴重損害。
楊市長，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超標。周正帆迴應，苯係物超標二十倍，意味著嚴重的環境風險和公共衛生隱患。如果我們視而不見，就是對企業周邊群眾的生命健康極端不負責任。
環境影響需要綜合評估！吳天雄突然插話，單點采樣可能受到多種因素乾擾，不能作為關停企業的依據。新光化工的環評是我親自稽覈的，各項指標都符合國家標準。
周正帆直視吳天雄：吳廳長，說到新光化工的環評，我正好有些疑問。他們的環評報告中，有些數據與實際情況明顯不符。
什麼意思？吳天雄臉色陰沉。
周正帆從檔案袋中取出一份材料：這是新光化工建廠前的環境本底值數據，與同一時期環保部門的監測數據對比，有明顯差異。請問吳廳長，這種差異是如何通過審批的？
會場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明白，周正帆這是在直接挑戰吳天雄的權威。
周正帆，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專業判斷？吳天雄強壓怒氣。
我隻是在覈實事實。周正帆不卑不亢，更重要的是，我們發現江城安技谘詢中心與多家企業的環評審批有密切關聯，而該中心的實際控製人劉明達，與吳廳長關係匪淺。
胡說八道！吳天雄猛地站起，你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很快就會有結論。周正帆平靜迴應，省紀委工作組已經掌握了充分證據，證明江城安技谘詢中心是一個以谘詢為名的利益輸送平台。
會場上響起一陣低聲議論。周正帆公開提及省紀委調查，這無疑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鄭向東敲了敲桌子：安靜！正帆同誌，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所有材料已經移交省紀委。周正帆回答，我相信組織會公正處理。
吳天雄臉色鐵青，突然轉身離開會場。這一舉動無疑加重了大家的猜疑。
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鄭向東宣佈散會，正帆同誌留一下。
其他常委陸續離開後，會議室裡隻剩下鄭向東、周市長和周正帆三人。
正帆，你今天太沖動了。鄭向東皺眉，即使有確鑿證據，也不應該在常委會上公開攤牌。
鄭書記，對方已經闖入我的家中，威脅我的家人安全。周正帆情緒有些激動，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鄭向東和周市長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怎麼回事？周市長關切地問。
周正帆簡要說明瞭家中被闖入和發現竊聽器的情況。
看來情況確實很嚴重。鄭向東神色凝重，我們會加強對你和家人的安全保護。但是正帆，接下來的行動必須更加謹慎。吳天雄是省管乾部，處理他必須遵循組織程式。
我明白。周正帆點頭。
離開市委大樓，周正帆接到張正華的電話。
正帆同誌，我們找到了劉明達。張正華的聲音透著興奮，他試圖從邊境口岸潛逃，被邊防人員攔截。現在正在押解回江市的路上。
太好了！周正帆精神一振，他交代了什麼？
初步審訊，他已經承認江城安技谘詢中心是為特定官員輸送利益的平台。張正華透露，更重要的是，他指認吳天雄是主要受益者之一。
吳天雄知道劉明達被抓嗎？
應該還不知道。張正華分析，我們準備今晚對吳天雄采取強製措施。屆時，還需要你配合一些工作。
我一定全力配合。周正帆毫不猶豫。
傍晚，周正帆按時回家，表現得一切正常。但他能感覺到，住所周圍已經佈滿了便衣警察，這讓他稍感安心。
晚上八點，周正帆接到張正華的加密資訊：行動開始。
他立即打開電視，調到江市新聞頻道。不久，螢幕下方滾動播出一條快訊：省生態環境廳副廳長吳天雄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省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周正帆長舒一口氣。一個重要的保護傘被打掉了，這意味著調查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
然而，他的輕鬆冇有持續多久。晚上九點，於曉偉打來緊急電話：主任，剛剛收到訊息，新光化工總經理施密特在辦公室自殺身亡！
周正帆震驚：什麼？什麼時候？
就在一小時前。他留下了一封遺書，承認對環境汙染數據造假負有全責，但否認有其他人蔘與。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施密特的與劉明軍的心臟病如出一轍，都是典型的滅口行為。
**半小時後，周正帆的手機再次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聲音：棋局遠未結束，下一個棄子，或許就是你。電話隨即掛斷。周正帆握著手機，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江市，知道這場鬥爭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