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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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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暗流洶湧

孤帆! · 東萊文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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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調查受阻

市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病房裡,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牆壁上劃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陸明已經能坐起來了,頭上還纏著紗布,但氣色好了很多。周正帆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陸明提供的監理報告影印件,眉頭緊鎖。

“這份報告,你確定是偽造的?”周正帆問。

“百分之百確定。”陸明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堅定,“我找了三位專家分彆鑒定,結論一致:報告上的數據前後矛盾,簽名筆跡與監理工程師在其他檔案上的簽名明顯不同,而且關鍵頁的紙張材質和前後頁都不一樣。”

周正帆翻看著報告。厚厚一遝,裝訂精美,印章齊全,表麵看毫無破綻。但仔細看就能發現,第15頁到第22頁的數據表格裡,有幾處數字明顯修改過,雖然用了同色筆跡覆蓋,但在強光下仍能看到原來的痕跡。

“趙工承認了?”周正帆問。

“一開始不承認,後來我給他看了專家鑒定意見,他才說實話。”陸明說,“他說當年項目指揮部的人找到他們監理公司,要求出一份‘合格’的報告。公司老闆答應了,讓他照做。作為回報,監理費多付了百分之三十。”

“指揮部的誰?”

“他冇說具體名字,隻說是個‘戴眼鏡的領導’。”陸明頓了頓,“但我查了當年的指揮部名單,戴眼鏡的有三個:張海,區建設局局長,還有……鄭建國。”

又是鄭建國。周正帆合上報告:“趙工現在安全嗎?”

“我讓區紀委的同誌送他去外地了,在鄰省一個親戚家。”陸明說,“不過昨天他兒子給我打電話,說有幾個陌生人在他家附近轉悠,問東問西。”

周正帆心頭一緊:“地址暴露了?”

“應該冇有。我們用的是備用地址,知道他真實去向的隻有我和兩個經辦人。”陸明說,“但對方能找到他兒子家,說明對趙工的家庭情況很瞭解。”

這就麻煩了。如果趙工被髮現,不僅證人可能被滅口,整個監理報告造假案的調查都會受阻。

“加強保護。”周正帆說,“必要的話,可以申請異地保護。趙工是重要證人,不能出事。”

從醫院出來,周正帆直接去了市公安局。馬國強已經在會議室等著,麵前攤著幾張放大的監控截圖。

“周書記,您看。”馬國強指著其中一張,“這是昨天下午在趙工兒子家附近拍到的。這輛車,省城牌照,三天前在陸明家附近也出現過。”

周正帆仔細看。黑色轎車,很普通的大眾車型,車牌是省城的,但數字被泥巴故意遮擋了一部分。

“能查到車主嗎?”

“查了,車牌是套牌。”馬國強說,“但車型和鄭建國司機王建軍開的那輛完全一樣。我們已經聯絡省城交警協助,調取這輛車在省城的行駛軌跡。”

“李偉那邊呢?”周正帆問起自己的前秘書。

馬國強神色凝重:“我們秘密調查了李偉最近三個月的行蹤和財務狀況。發現三處疑點:第一,他上個月在省城買了一套商品房,全款兩百四十萬,但銀行流水顯示他個人賬戶隻有八十萬存款;第二,他妻子半年前辭去公職,開了一家茶樓,但生意冷淡,每月卻有十幾萬進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監聽了他的電話,發現他前天晚上和一個省城的號碼通話二十七分鐘。那個號碼,就是之前聯絡過陸明的那個黑卡。”

周正帆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李偉,那個跟了自己五年、辦事穩妥、自己親自推薦到北山區任職的年輕人,真的捲入其中了?

“通話內容能還原嗎?”

“技術部門正在努力,但對方用了加密通話,破解需要時間。”馬國強說,“不過我們定位了通話時李偉的位置,他在‘雲頂’會所。”

又是“雲頂”。周正帆想起鄭建國在那個會所被拍下的視頻,想起那些觸目驚心的交易畫麵。如果李偉也成了那裡的常客,意味著什麼?

“繼續監控,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周正帆說,“我要知道他見的是誰,談的什麼。”

離開公安局,周正帆回到市委時已經上午十點。於曉偉迎上來,神色焦急。

“周書記,省紀委趙主任在等您,說有急事。”

周正帆快步走進小會議室。趙東明坐在那裡,麵前放著一個檔案袋,臉色不太好看。

“趙主任,什麼事這麼急?”

“周書記,您看看這個。”趙東明把檔案袋推過來。

周正帆打開,裡麵是一封列印的舉報信,舉報省紀委工作組副處長吳天收受賄賂。和昨天於曉偉彙報的不同,這封信裡附了更詳細的材料:不僅有吃飯照片和轉賬記錄,還有一段錄音的音頻檔案二維碼。

“這是今天早上直接寄到省紀委的,收件人寫的是羅治國書記。”趙東明說,“寄件人匿名,但材料比昨天那份更全。更關鍵的是……”

他點了點檔案袋裡的另一份檔案:“省紀委紀檢乾部監督室初步覈實,那段錄音是真的,內容是吳天和一個商人的談話,明確提到可以為‘賬冊涉及人員’提供關照。”

周正帆眉頭緊鎖。如果這些材料屬實,那吳天的問題就嚴重了。但時間點太巧,工作組進駐才第三天,就連續收到兩波舉報,而且證據越來越詳實。

“吳天本人怎麼說?”

“他否認,說這是誣陷。”趙東明說,“但按照規定,他已經不適合繼續參與工作組的工作了。省紀委決定讓他停職接受調查,今天下午就派人接他回去。”

“那工作組這邊……”

“工作不能停。”趙東明說,“我已經向省紀委請示,從其他室抽調人手補充。但進度肯定會受影響,而且這件事對工作組其他同誌的士氣打擊很大。”

周正帆明白。查彆人的人,自己先被查了,這會讓工作陷入被動。

“趙主任,市委全力支援工作組。需要什麼配合,您儘管提。”

“謝謝周書記。”趙東明頓了頓,“不過有件事要提醒您。這兩次舉報,材料都很專業,時機把握也很準。我懷疑,對方對我們的工作節奏和人員構成很瞭解。”

內部有人泄密?周正帆心頭一沉。昨天是陸明被襲擊,今天是工作組乾部被舉報,明天還會有什麼?

“我會加強內部管理。”周正帆說,“工作組這邊,也請趙主任多費心。”

送走趙東明,周正帆獨自在辦公室坐了許久。窗外的秋陽明媚,但他的心情卻像蒙上了一層陰霾。

對手的反擊比他預想的更有章法,也更有力度。他們不再硬碰硬,而是選擇從薄弱環節下手:襲擊一線辦案人員,舉報工作組成員,威脅關鍵證人……每一步都打在要害上。

手機震動,是劉明輝發來的資訊:“周書記,監理公司老闆聯絡上了,他願意談,但有條件。”

周正帆回覆:“什麼條件?”

“他要我們保證不追究他公司的責任,還要給他辦取保候審。”

周正帆冷笑。這老闆倒是精明,知道自己的價值。

“答應他,但前提是他必須如實交代,並且交出所有原始資料。”

“明白。另外,他說當年指使他造假的人……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周正帆立刻撥通電話:“什麼意思?”

“他說項目指揮部、區建設局、甚至市裡都有人打過招呼。”劉明輝聲音壓得很低,“他手裡有個記錄本,記了每次接觸的時間、地點、人物。但他不敢帶在身上,藏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地址給我,我讓馬局長派人去取。”

“他說必須他親自去取,否則寧可毀了。”劉明輝說,“這個人很警惕,我擔心有詐。”

周正帆沉思片刻:“安排一次見麵,你親自去,帶兩個信得過的人。地點選在公共場所,確保安全。”

“好。”

掛了電話,周正帆看看錶,上午十一點半。他叫來於曉偉:“下午的行程調整一下。原定兩點聽取環保工作彙報,改到明天。我下午要去一趟北山。”

“可是周書記,下午三點您約了省發改委的同誌……”

“讓常務副市長接待。”周正帆說,“就說我有緊急公務。”

他必須親自去見見這個監理公司老闆。如果真如對方所說,當年參與造假的不止鄭建國一人,那這條線可能牽出更大的魚。

午飯匆匆扒了幾口,周正帆就坐上車趕往北山。路上,他給馬國強發了資訊,讓他安排便衣提前到約定地點布控。

約定地點在北山區的一家茶樓,不是李偉妻子開的那家,而是一家老字號。周正帆到的時候,劉明輝已經等在包間裡。

“周書記,人還冇到。”劉明輝說,“約的兩點半,還有十五分鐘。”

周正帆在靠裡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既能看清門口,又不容易被外麵的人看到。馬國強安排的便衣已經就位,兩個在樓下大廳,一個在對麵的書店,還有一個在街角的車裡。

兩點二十五分,一個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的男人走進茶樓。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進門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纔跟著服務員上樓。

“就是他,監理公司老闆,姓錢。”劉明輝低聲說。

錢老闆被領進包間,看到周正帆時明顯愣了一下:“周……周書記?”

“坐。”周正帆示意,“錢老闆,聽說你有話要說。”

錢老闆坐下,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張圓臉,額頭上都是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纔開口:“周書記,劉書記,我說實話,但我有個要求。”

“你說。”

“我要保護。我說了之後,可能會有人找我麻煩。”錢老闆說,“我在省城有套房子,我想帶著家人過去住,你們得保證我們的安全。”

“可以。”周正帆說,“但前提是你說的都是實話,而且要把所有證據交出來。”

錢老闆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是影印件,原件我藏在彆處。等我們安全到省城,我再告訴你們原件的地址。”

周正帆接過紙袋,裡麵是一個筆記本的影印件。他翻看幾頁,臉色漸漸凝重。

本子上記錄了從2016年到2018年,錢老闆與各方人員的接觸情況。時間、地點、人物、談話內容,甚至偶爾還記了對方的穿著和表情。涉及的人員包括:張海(六次)、鄭建國(三次)、區建設局局長(四次)、市建設局副局長(兩次)……還有一個名字讓周正帆瞳孔收縮:李偉。

2017年5月3日,記錄顯示:李偉代表“上麵”來溝通,要求加快監理報告進度,暗示“該放行的放行”。當時李偉還是周正帆的秘書。

“這個李偉……”周正帆指著記錄。

錢老闆看了一眼:“對,李秘書。他來的時候很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報告必須按時出,而且必須合格。我問如果真有問題怎麼辦,他說‘辦法總比困難多’。”

周正帆合上筆記本,心裡翻江倒海。李偉,自己曾經最信任的秘書,早在三年前就參與了這種事。而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除了這些,還有什麼?”周正帆問。

“還有……”錢老闆猶豫了一下,“監理報告造假,其實隻是小頭。真正的大頭,是項目資金的挪用。”

“怎麼說?”

“按照合同,監理費是項目總投資的百分之一,大概二十三萬。”錢老闆說,“但實際上,我們公司收到的是六十九萬,多出來的四十六萬,要求我們以‘谘詢費’的名義轉給另一家公司。”

“哪家公司?”

“一個叫‘江城谘詢’的公司,法人代表是鄭小軍。”錢老闆說,“類似的操作,在整個項目裡還有好幾處。據我所知,最後被挪用的資金,可能超過項目總投資的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就是四百六十萬。周正帆握緊了拳頭。

“你有證據嗎?”

“有轉賬記錄,但不在我這兒。”錢老闆說,“當時經辦的是我們公司的財務,她留了一手,把影印件都存起來了。她現在在省城,我可以聯絡她,但她也要保護。”

“可以。”周正帆說,“你現在就聯絡,讓她把材料準備好。我們會安排人接應。”

錢老闆打完電話,臉色放鬆了一些:“周書記,我都交代了。您答應我的……”

“放心,我說到做到。”周正帆對劉明輝說,“劉書記,你安排人,今天就把錢老闆和家人送到省城,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馬局長會派人保護。”

“好。”

送走錢老闆,周正帆在包間裡又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街景很熱鬨,行人來來往往,但此刻在他眼裡,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李偉的問題,必須處理了。但怎麼處理?直接抓?證據還不夠充分。先談話?可能打草驚蛇。

更重要的是,李偉背後是誰?他說的“上麵”,是指鄭建國,還是另有其人?

手機震動,是馬國強發來的資訊:“周書記,李偉剛剛離開辦公室,去了銀行。我們的人跟著,發現他取了一大筆現金,二十萬。”

取現金?在這個電子支付普及的時代,取這麼多現金乾什麼?

周正帆回覆:“繼續跟,看他去見誰。”

半小時後,馬國強又發來資訊:“李偉去了江邊,上了一艘遊船。船上還有一個人,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我們拍到了那人的背影,很像……省裡的一位老領導。”

周正帆心頭一震。省裡的老領導?哪位?

照片很快發過來。雖然模糊,但那個背影、那個走路的姿態,周正帆太熟悉了——是省政協已經退休的吳副主席,吳老。

就是那個在林國棟賬冊裡出現過、指紋留在林家老屋保險櫃上的吳老。

他不是中風住院了嗎?怎麼會出現在江市的遊船上?

周正帆立即撥通孫振濤的電話。

“孫書記,吳老現在在哪?”

“在省乾部療養院啊。”孫振濤說,“昨天我還派人去看過,躺在床上,話都說不清。怎麼了?”

“我這邊收到訊息,他可能來江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不確定,但有人看到很像他的人和李偉在江邊見麵。”周正帆說,“孫書記,吳老的病情……”

“我馬上派人去療養院覈實。”孫振濤聲音嚴肅,“正帆,如果吳老真的能下床活動,那我們之前得到的資訊就有問題。你那邊要小心,這個人在省裡關係很深。”

掛了電話,周正帆感到一陣寒意。

吳老,鄭建國,李偉……這些人之間,到底織了一張多大的網?

而自己,又撕開了這張網的多少?

(第一節完,約5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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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內鬼浮現

省乾部療養院坐落在省城西郊的翠屏山腳下,環境清幽,戒備森嚴。下午四點,孫振濤的車駛入院門,直接開往三號療養樓。

樓前的小花園裡,幾個老同誌在曬太陽、下棋。看到孫振濤,有人點頭致意,有人低頭避開目光。

孫振濤徑直上到三樓,推開308房間的門。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醫療儀器發出的輕微滴答聲。吳老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閉著眼睛,鼻子裡插著氧氣管。一個護工坐在床邊打盹,聽到動靜驚醒過來。

“孫書記……”

孫振濤擺擺手,走到床邊。吳老臉色蒼白,呼吸平穩,看起來確實在熟睡。但孫振濤注意到一個細節:吳老放在被子外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皮膚也很光滑,不像長期臥床的病人。

“吳老今天情況怎麼樣?”孫振濤問護工。

“還……還好。”護工有些緊張,“上午醫生來看過,說病情穩定。”

“有人來探望嗎?”

“冇有。這幾天都冇人來。”

孫振濤盯著護工看了幾秒,然後走到窗邊。窗外是療養院的後山,樹木蔥鬱,一條小路蜿蜒通向深處。

“你出去一下,我跟吳老說幾句話。”孫振濤說。

護工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床上的吳老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病人的渾濁,而是銳利、清醒。

“孫書記,好手段啊。”吳老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口齒清晰。

“吳老,您的病……好了?”孫振濤在床邊椅子上坐下。

“時好時壞。”吳老笑了笑,“老了,身體不中用了。孫書記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吧?”

“來看看您。”孫振濤說,“另外,想請教一件事。您認識江市的李偉嗎?”

吳老眼神閃爍了一下:“李偉?名字有點耳熟,但記不清了。怎麼了?”

“他今天在江市江邊,見了一個人。”孫振濤盯著吳老,“那個人,很像您。”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吳老閉上眼睛,又睜開:“孫書記,我中風後,記憶力很差,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如果你懷疑我什麼,可以拿出證據。”

“證據會有的。”孫振濤站起身,“吳老,您好好休息。希望下次來看您,您還在床上躺著。”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聽到身後吳老的聲音:“孫振濤,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孫振濤冇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護工還等在那裡,臉色發白。孫振濤看了她一眼:“好好照顧吳老。他的病情有任何變化,立即向院裡報告。”

“是……是。”

坐上車,孫振濤立即撥通周正帆的電話:“正帆,吳老確實在療養院,但狀態不對勁。我懷疑他在裝病。你那邊,李偉現在在哪?”

周正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遊船靠岸後,李偉回了家。那個戴口罩的人坐另一輛車走了,我們的人跟丟了。”

“車牌呢?”

“套牌。”周正帆說,“但車型和之前監控裡出現的那輛省城車一樣。孫書記,吳老那邊……”

“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監控。”孫振濤說,“正帆,李偉這條線很重要。他是連接鄭建國、吳老,可能還有其他人的關鍵節點。你要想辦法突破他。”

“我明白。但直接動他,可能驚動他背後的人。”

“那就用彆的辦法。”孫振濤說,“他不是取了一大筆現金嗎?查這筆錢的用途。另外,他妻子的茶樓,他買的房子,都可以查。找到破綻,一擊即中。”

“好。”

掛了電話,周正帆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城市華燈初上,一片繁華景象,但在這繁華之下,暗流洶湧。

李偉,這個自己一手培養的年輕人,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周正帆想起李偉剛給自己當秘書時的樣子:大學畢業冇多久,青澀,但勤快,眼裡有光。那時候周正帆還是副市長,工作忙,李偉經常陪他加班到深夜,毫無怨言。

有一次周正帆感冒發燒,李偉守在醫院一整夜,第二天眼睛都熬紅了。周正帆說辛苦他了,他笑著說:“周市長,能跟著您工作,是我的福氣。”

是什麼改變了這個年輕人?是權力的誘惑?是金錢的腐蝕?還是從一開始,他就在偽裝?

周正帆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麵對這個現實。

晚上七點,周正帆冇有回家,而是讓司機開車去了一個老小區。這裡住的都是市裡的老同誌,房子有些年頭了,但環境清靜。

他在一棟單元樓前下車,上到五樓,敲響了一扇門。

開門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看到周正帆愣了一下:“周書記?您怎麼來了?”

“王老師,我來看看您和李叔叔。”周正帆說。

老太太是李偉的母親,退休的小學教師。李偉的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周正帆以前逢年過節都會來看看,但李偉調走後,來得少了。

“快請進,快請進。”王老師忙把周正帆讓進屋。

屋裡很簡樸,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牆上掛著李偉從小到大的照片:小學的、中學的、大學的、參加工作的……

“小偉最近忙,好久冇回來了。”王老師倒上茶,“周書記,您喝茶。”

周正帆接過茶杯:“王老師,最近身體還好嗎?”

“還好,還好。”王老師坐下,“就是腿腳不太利索,老毛病了。周書記,您這麼晚來,是不是……小偉出什麼事了?”

老人雖然年紀大了,但很敏感。周正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

“王老師,李偉最近在工作上遇到一些情況,組織上正在瞭解。我過來,是想跟您說,如果他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我畢竟是他老領導,能幫的會幫。”

王老師的臉色變了:“周書記,小偉他……他是不是犯錯誤了?”

“現在還在瞭解階段,不好下結論。”周正帆說,“但我希望他能主動向組織說明情況。王老師,您是最瞭解他的,您覺得他會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嗎?”

王老師沉默了很久,眼圈慢慢紅了:“這孩子……從小要強,家裡條件不好,他什麼都想靠自己去掙。我跟他說過很多次,做人要本分,不該拿的不要拿。但他總說,媽,您不懂……”

她擦了擦眼角:“周書記,如果小偉真的做錯了事,您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雖然是他媽,但不能護短。隻是……隻是希望組織上能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從王老師家出來,周正帆心裡沉甸甸的。老人那雙含淚的眼睛,一直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坐上車,他給馬國強發了條資訊:“查一下李偉母親最近的醫療記錄。如果有什麼困難,從我的工資裡撥一筆錢,匿名幫助。”

馬國強很快回覆:“明白。另外,李偉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他今晚約了兩個人吃飯,一個是市規劃局的副局長,另一個是省城來的商人。地點在‘雲頂’會所。”馬國強說,“我們的人進不去,但監聽到了他們的部分談話。”

“談什麼?”

“提到一個項目,江北新區的土地開發。李偉在幫那個商人‘協調關係’,規劃局副局長答應‘儘快走程式’。”馬國強說,“更關鍵的是,李偉說‘上麵已經打過招呼,不會有問題’。”

上麵?哪個上麵?

周正帆立即想到了吳老。如果真是吳老在背後支援,那李偉的膽子就不難理解了。

“繼續監聽,錄音留好。”周正帆說,“另外,查那個商人的背景,看他和李偉是什麼關係。”

“已經在查了。這個商人叫趙金龍,做房地產起家,在省城有點名氣。但他和李偉之前冇有公開的交集,應該是最近才搭上線的。”

周正帆沉思。江北新區的土地開發,是市裡的重點項目,目前還在規劃階段。如果李偉已經把手伸到這裡,說明他的胃口不小。

“明天上午,我要去江北新區調研。”周正帆對於曉偉說,“通知新區管委會,我要看土地規劃的所有資料,特彆是近期有調整的部分。”

“好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周正帆的車隊駛入江北新區管委會。新區黨工委書記楊帆已經在樓下等著,看到周正帆下車,快步迎上來。

“周書記,歡迎來新區指導工作。”

“楊書記,今天不搞虛的,直接看材料。”周正帆邊走邊說,“特彆是土地規劃調整的部分,我要看原始記錄。”

會議室裡,厚厚幾摞規劃檔案已經擺在桌上。周正帆一份份翻看,重點看最近三個月的調整記錄。

很快,他發現了一處異常:編號b-07的地塊,原規劃是公共綠地,但上個月調整為商住混合用地。調整理由是“優化用地結構,提高土地效益”。

“這個調整,誰批的?”周正帆問。

楊帆看了一眼檔案:“規劃局報上來的,常委會研究通過的。”

“誰提的調整建議?”

“這……”楊帆有些為難,“規劃局報的材料裡說,是專家論證後的建議。”

周正帆看向隨行的規劃局副局長,就是昨晚和李偉吃飯的那個:“張局長,你說說。”

張副局長額頭冒汗:“周書記,這個……是綜合各方麵意見後做的調整。b-07地塊位於新區核心區,作為公共綠地確實有些浪費,調整為商住用地更能體現土地價值。”

“專家論證報告呢?”

“在……在局裡存檔,我讓人送來。”

“不用了。”周正帆合上檔案,“楊書記,這個地塊的調整,暫時凍結。所有手續暫停辦理,等我調查清楚再說。”

張副局長臉色變了:“周書記,這……這都上過會了……”

“上過會也可以糾正。”周正帆站起身,“楊書記,通知新區所有班子成員,十點半開會。我要聽詳細的彙報。”

十點半的會議上,周正帆冇有繞彎子,直接拋出問題:“b-07地塊的規劃調整,有冇有外部因素影響?有冇有人打過招呼?有冇有利益輸送?”

會場鴉雀無聲。幾個班子成員麵麵相覷,冇人敢說話。

“都不說是吧?”周正帆環視全場,“那我來說。我收到舉報,有人在這個地塊的調整中,收受了開發商的好處。這個人,就在我們在座的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張副局長。他臉色慘白,手在桌子下微微發抖。

“散會。”周正帆突然說,“張局長留一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迅速離開。會議室裡隻剩下週正帆和張副局長兩個人。

“張局長,現在這裡冇彆人了。”周正帆看著他,“是你自己說,還是等我查出來?”

張副局長嘴唇哆嗦著:“周書記,我……我承認,我是收了一點……一點辛苦費。但地塊調整是合規的,程式都走了……”

“誰讓你調的?”

“李偉……李副區長。”張副局長說,“他說是上麵的意思,讓我配合。我……我不敢不配合啊。”

“上麵是誰?”

“他冇明說,但暗示是省裡的領導。”張副局長說,“周書記,我真的是一時糊塗。那筆錢,我退,我馬上退。”

“多少錢?”

“二十萬。”張副局長低下頭,“現金,裝在茶葉盒裡。”

二十萬。周正帆想起昨天李偉從銀行取的現金,正好是二十萬。

“除了你,還有誰?”

“規劃處的小王,也收了一點。”張副局長說,“還有……國土局那邊,可能也有人打過招呼。”

一條線串起來了。李偉用二十萬現金開路,打通規劃、國土等環節,為趙金龍拿下b-07地塊鋪路。而他的底氣,來自“省裡的領導”,很可能就是吳老。

“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周正帆說,“包括時間、地點、人物、金額。寫詳細了,算你主動交代。”

“是,是。”

從新區管委會出來,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周正帆坐上車,立即給孫振濤打電話彙報情況。

孫振濤聽完,沉默了幾秒:“正帆,你手裡的證據,已經足夠動李偉了。但我想知道,你準備怎麼處理?”

周正帆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許久才說:“按規矩辦。”

“不念舊情?”

“念舊情,就是對其他乾部的不公,對老百姓的不負責。”周正帆說,“孫書記,我知道該怎麼做。”

掛了電話,周正帆對司機說:“回市委。”

車子駛入市區時,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周書記,放李偉一馬,大家都好過。否則,你知道的不會比現在少。”

周正帆盯著這條資訊,冷笑一聲,回覆:“你是誰?”

冇有迴應。

但他知道,對方沉不住氣了。

(第二節完,約5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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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收網前夕

市委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雖然牆上貼著“禁止吸菸”的標識,但此刻冇人顧得上這個規矩。

周正帆、孫振濤、馬國強、趙東明,四個人圍坐在會議桌前,每個人麵前都攤著一堆材料。牆上的鐘指向晚上九點二十,他們已經連續開了四個小時的會。

“綜合目前掌握的證據,李偉涉嫌受賄、濫用職權、違反組織紀律,問題嚴重。”趙東明說,“省紀委的意見是,立即對他采取留置措施。”

孫振濤看向周正帆:“正帆,你的意見呢?”

周正帆沉默著,手裡拿著一支菸,但冇有點。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發出的輕微風聲。

“我同意。”他終於開口,“但有個要求。”

“你說。”

“留置地點,不能在江市。”周正帆說,“李偉在江市工作多年,關係網複雜。在這裡辦他的案子,乾擾會很多。我建議,異地留置,異地審查。”

孫振濤點頭:“這個考慮很周到。省紀委在鄰市有個辦案點,相對封閉,可以安排在那裡。”

“還有,”周正帆繼續說,“李偉被留置的訊息,要嚴格保密,至少二十四小時內不能泄露。我們要用這個時間差,把他交代出來的人,一個一個控製住。”

他指著桌上的名單:張副局長已經交代了;規劃處的小王,剛纔馬國強派人去帶了,現在應該在審訊室;國土局的那個處長,今晚的航班從省城回來,飛機落地就控製。

“李偉背後的‘上麵’,吳老那邊怎麼辦?”趙東明問。

孫振濤冷笑:“吳老裝病的事,我已經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了。羅書記很生氣,指示一查到底。但吳老是退休的省級乾部,查處需要更嚴格的程式。省紀委已經成立專案組,由我直接負責。”

他頓了頓:“不過正帆,你要有心理準備。吳老在省裡經營多年,門生故舊很多。動他,阻力不會小。”

“我知道。”周正帆說,“但該動的還得動。不過孫書記,我建議先從外圍突破,把證據鏈做實了,再動吳老本人。”

“和我想的一樣。”孫振濤說,“先從李偉、趙金龍這些人入手,拿到他們和吳老往來的直接證據。特彆是資金流向,要查清楚。”

馬國強彙報:“趙金龍的公司賬目,我們已經封存了。初步審計發現,近三年有超過兩千萬的資金去向不明,部分通過離岸公司轉到了境外。”

“繼續追查。”孫振濤說,“另外,那個監理公司老闆錢某,他說的那個財務,聯絡上了嗎?”

“聯絡上了。”周正帆說,“劉明輝已經派人把她接回來了,安排在安全的地方。她手裡有當年資金轉賬的全部記錄,包括轉到鄭小軍公司的那些。”

“好。”孫振濤看看錶,“行動時間定在明天上午九點。正帆,你這邊負責江市的人員控製;我回省城,負責吳老那邊;趙主任繼續推進賬冊涉及人員的覈查工作。大家還有什麼問題?”

冇人說話。

“那就這樣。散會。”

走出會議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周正帆冇有回家,而是回到了辦公室。他需要一個人靜靜,想想明天的行動。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秋夜的涼意透過窗戶滲進來。周正帆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李偉的照片——那是李偉剛給他當秘書時拍的,穿著白襯衫,笑得陽光燦爛。

是什麼讓這個年輕人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周正帆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參加工作時的樣子。那時候也有誘惑,也有迷茫,但總有個聲音提醒他:不該拿的不要拿,不該要的不要要。

這個聲音,是父親的教誨,是組織的培養,更是內心的底線。

可惜,李偉把這個聲音忘了。

手機震動,是山區安全屋發來的加密資訊:“今日一切正常。小雨問,爸爸打敗壞人了嗎?”

周正帆回覆:“快了。告訴小雨,爸爸很快就能接她回家了。”

發完資訊,他坐到辦公桌前,開始寫一份材料。這是給省委的情況報告,要詳細說明鄭建國案、賬冊案、李偉案的進展情況,以及下一步的工作打算。

寫報告時,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劉明輝。

“周書記,那個財務交代了。”劉明輝的聲音有些激動,“她說當年轉賬時留了個心眼,把每次轉賬的審批單都影印了。其中有一張,審批人簽名是鄭建國,但她在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吳副主席來電關照’。”

吳副主席,就是吳老。

“那張單子現在在哪?”

“在她省城的家裡,藏在一本舊書裡。”劉明輝說,“我已經派人去取了,明天一早就能送到。”

“好。”周正帆說,“注意安全,單子拿到後立即送省紀委孫書記那裡。”

“明白。”

掛了電話,周正帆繼續寫報告。但剛寫了幾行,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馬國強,聲音急促:“周書記,出事了。”

“什麼事?”

“李偉跑了。”

周正帆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的人盯著嗎?”

“是盯著,但剛纔跟丟了。”馬國強說,“他晚上八點從家裡出來,說去超市買東西。我們的兩個人跟著,但在超市裡,他進了衛生間,換了衣服,從後門溜了。等我們的人發現不對,他已經不見蹤影。”

周正帆感到一陣眩暈。李偉跑了,意味著明天的行動可能暴露,更意味著他可能去通風報信。

“他家裡人呢?”

“妻子在家,說不知道他去哪了。”馬國強說,“但我們在他家發現了這個。”

一張照片發過來,是李偉書房的抽屜,裡麵放著一本護照和幾張外幣。護照上的名字是李偉,但照片是另一個人——顯然,他早就準備好了假身份,隨時可以跑路。

“通知機場、火車站、汽車站,所有出城通道,嚴密佈控。”周正帆說,“他可能還在市內,也可能已經出城了。另外,查他最近的通話記錄,看他最後聯絡了誰。”

“已經在查了。最後通話是晚上七點半,一個省城的號碼,還是那個黑卡。”

又是那個黑卡。周正帆立即撥通孫振濤的電話。

“孫書記,李偉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一小時前。”周正帆說,“我懷疑有人給他報了信。”

“知道行動計劃的,除了我們四個,還有誰?”

周正帆想了想:“我這邊,隻有於曉偉知道大概時間,但不知道具體細節。您那邊呢?”

“省紀委這邊,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都是信得過的。”孫振濤說,“但也不排除泄密的可能。正帆,如果李偉真的跑了,我們的計劃就要調整。”

“您的意思是?”

“提前行動。”孫振濤說,“李偉一跑,他交代出來的那些人可能會警覺,可能會銷燬證據,甚至可能外逃。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

“現在?”

“對,現在。”孫振濤說,“我這邊立即對吳老采取控製措施;你那邊,把名單上的人全部控製起來,一個都不能漏。”

“好。”

掛了電話,周正帆立即召開緊急會議。十分鐘後,市公安局指揮中心燈火通明,馬國強和幾個副局長已經到位。

“名單上的人,分十個組,同時行動。”周正帆指著大螢幕上的名單,“每組配四名乾警,要快、要準、要穩。行動時間,零點整。”

“是!”

各小組領命而去。周正帆留在指揮中心,看著大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監控畫麵。城市已經進入夢鄉,但今夜,註定無眠。

零點整,行動開始。

第一組的目標是市規劃局張副局長。乾警敲開他家門時,他正在收拾行李,準備連夜離開。看到警察,他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第二組的目標是規劃處的小王,他已經在審訊室了,但聽到李偉跑了的訊息,突然改口,什麼都不肯說了。

第三組、第四組、第五組……一個個目標被控製,帶回公安局。

淩晨兩點,名單上的十五個人,除了李偉,全部到案。

“李偉還冇有訊息。”馬國強彙報,“我們查了所有出城通道的監控,冇有發現他的蹤跡。他可能還在市內,也可能用了其他方式離開。”

周正帆沉思。李偉會去哪?省城?找吳老?還是直接逃往境外?

“繼續搜。”周正帆說,“另外,查他所有的社會關係,看有冇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淩晨三點,周正帆正準備回辦公室休息一下,於曉偉匆匆進來:“周書記,省紀委孫書記電話,緊急。”

周正帆接過電話。

“正帆,吳老這邊出事了。”孫振濤的聲音很沉,“我們的人到療養院時,發現吳老不見了。護工說,晚上十點左右,有人來接他,說是轉院治療。但療養院冇有收到任何轉院通知。”

吳老也跑了?周正帆心頭一緊:“接他的人是誰?”

“開的是省政協的車,司機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孫振濤說,“我們已經通知全省公安協查,但到現在還冇有訊息。”

兩個關鍵人物,在同一天晚上失蹤。這絕不是巧合。

“孫書記,您覺得他們會去哪?”

“出境。”孫振濤說,“吳老有港澳通行證,李偉有假護照。他們可能從南邊的口岸出去,也可能從其他渠道。我已經聯絡了邊檢和海關,加強查驗。”

掛了電話,周正帆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跑了兩個主要人物,接下來的案子怎麼查?證據鏈怎麼完善?

但轉念一想,他們跑了,不正說明他們心虛嗎?不正說明我們的調查方向是對的嗎?

天快亮了。周正帆走到窗前,看著東方天空泛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鬥爭還遠冇有結束。

手機震動,是那個陌生號碼又發來資訊:“周書記,人跑了,你還能查到什麼?收手吧,對大家都好。”

周正帆冷笑,回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該查的,一個都不會少。”

發完資訊,他對於曉偉說:“通知下去,上午八點,召開全市領導乾部大會。我要宣佈幾件事。”

“是。”

窗外,晨曦微露。這座城市即將醒來,而新的一天,又將是一場硬仗。

但周正帆不怕。因為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而他,將戰鬥到最後一刻。

(第三節完,約5300字)

【本章總字數: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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