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喬言心和顧千澈乘坐渡輪,駛向西西裡島。
海風輕拂,帶著鹹濕的氣息,吹亂了喬言心的長發。她站在甲板上,雙手扶著欄杆,目光追隨著遠處的海鷗。
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柔和,彷彿一幅精心的油畫。
顧千澈站在她身旁,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的溫婉臉上,一陣恍惚。
時光不居,當年年輕氣盛的女總裁經歷了太多風風雨雨,也開始淡雅從容,波瀾不驚。
唯她的獨一份的美,依舊動人,像極了對麵這個癡情的可憐人,記憶中的妻子。
兩重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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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的渡輪時不時還有報紙售賣,不像國內除了特殊刊物,基本無紙化。
顧千澈隨手買了三份。
喬言心好奇地問:“怪不得你成就現在的事業,度假也不放棄閱讀?”
顧千澈神秘一笑:“你看好了!”
報紙在掌心展開,手指翻飛間,報紙被迅速對摺三次,壓出稜線。
擋住海風,他將摺好的三角帽輕輕扣在林晚頭頂。
此時的他,像個幼稚的孩子。
喬言心以前的阿澈說:在心愛的女人麵前,男人有時會是孩子。在他身上應驗了。
帽簷恰好遮住她側臉,在古典的油墨香裡,偷走的是她輕顫的呼吸。
他裁剪了另一頂送自己。
海風掀開碎發,他仰起臉,“海盜帽”特有型。他繼續胡鬧:“像不像傑克船長的海盜服?”
隨後是相視一笑。
——
船上的乘客們遠遠望去,指點間,滿溢著祝福,彷彿說:“好一對璧人。”
看海鷗飛馳,他們左支右絀拍起了照片。
你拍我挑,就如同挑婚紗照時,你胡鬧我在笑。
各有各的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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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欲落時,他們又出來透氣。
船上一對老人相互攙扶而過,很是甜蜜。那男人似乎已經癡獃了,眼神如頑童,全由妻子攙扶。
這一刻,他又看到了過去,回到了彼此在雪中相扶,不離不棄的時光。
那條雪路漫長卻不覺冷。
喬言心也注意到了這一幕,阿澈會回想到了什麼她猜到了——
是啊,他們的定情時刻,如何忘?
她走上去,反手搭住顧千澈的後背,輕輕的撫摸,耳邊微語:“聽話本裡說,如果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於江湖!哪有人人都體麵的退場。”
顧千澈似乎要說什麼,被女人用手指堵住。
她說別人頭頭是道,到自己就鬼迷心竅。難怪叫“楓林晚”。
——
巧了,喬言心注意到甲板上有一個包裹,似乎是某位乘客遺落的。
她走過去,撿起包裹,發現裏麵有一些證件和貴重物品。
是一對意大利夫婦的行李。她四處張望,終於在不遠處找到了那對夫婦。
“請問這對夫妻,這是你們的包裹嗎?”
中年男子接過包裹,感激說:“是的,太感謝您了!我們剛才還遍地找呢。”
他的妻子——不到三十歲的深紅頭髮、藍眼珠的女子,打扮很典雅,也微笑著向喬言心道謝:“您真是太好了,謝謝您!”
喬言心擺擺手,語氣輕鬆:“包裡有證件,找你們有點費力,但好在沒錯過。”
夫人自我介紹道:“我叫麥琪,這是我的丈夫安東尼奧。很高興認識您。”
“我叫林晚,這是我的朋友顧千澈。我們在旅行。”拉著冰塊臉賠禮。
雙方友好地寒暄了幾句,約定有時間一起聚餐。
下了船後,喬言心和顧千澈在酒店下榻,沒想到又碰上了麥琪夫婦。
他們手挽著手,看起來十分恩愛。
麥琪總是在交談時看著丈夫,眼神裡滿是愛意,彷彿神仙眷侶。喬言心看著他們,心中甚是羨慕。
再看自家丈夫,很酸澀。
——
此去經年,他們原是華國社交媒體上的寵兒,那段足以載入時光的刻骨愛戀,是江城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每一次出席活動,亦或是出遊,總是前呼後擁有人拍照錄影,金童玉女走在哪都是眾人目光所焦。
喬言心有些自慚形穢,心中自嘲著:
“我如今名聲墮落,是別人口中的臭名昭著的壞女人了。”
深居簡出,掙紮無效,她認了。
“可是隻要一看到真誠相擁的戀人,我可以接受自己說行走的笑話。”
她暗中罵了自己好幾次才解氣。
臨走前,他們四人拍了合照,也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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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男女兩人在西西裡島的各個知名景點遊玩。
陶爾米納小鎮下了雨,漫步在古街道上,色彩斑斕的建築瓦頂一個浥濕輕塵。
中央廣場上,噴泉的水花光芒點點,如一顆顆小鑽石灑落在地。
並列坐在行駛的小舟上,喬言心用手撥動了江水,幼稚地又被顧千澈數落了幾句。
他們還去了埃特納火山,山腳下可以仰望火山律動噴薄而出。
火山口冒謝煙霧,訴說著它的古老與神秘。曾經約好的共度天涯海角,就這樣實現了。
喬言心站在身旁,淚如泉湧,天地初靜安寧與幸福此刻圓滿。
陶爾米納配備希臘劇院,古老的石階上適合盤坐。
角度合適,可俯瞰著遠處的海景。
劇院的石柱格外莊嚴,好似婚禮。喬言心走累了,說:乏了,借你的肩膀一用。
顧千澈笑鬧著:“我這肩膀收費的,很貴,你意下如何?”
喬言心聲音低微:“再貴也值得。我把自己付給你,就怕你膽子小,不敢收留。”
“來者不拒,一言為定。”顧千澈半真半假回應。
她轉移了話題,輕輕靠在顧千澈的肩膀上:“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不問過去,不求來日。”
“過去的追不回,明天卻可以珍惜,不要太消沉。”
“有我在呢!”他很誠懇。
“你說,我們早點認識多好?”喬言心陰一句陽一句地反問。
“不能吧,再早點我也認不出你了?你來普羅旺斯是天定的,不早不晚。”顧千澈也打著哈哈。
誰都沒有打破這份半掩藏的隔閡。
在酒店房間門口,喬言心幫顧千澈貼心整理了他的常用衣服。
她將每一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顧千澈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一陣恍惚。
她的動作,自己以前也沒少做。隻換了物件。
“下個月,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可能短時間不能像現在這樣陪伴和照顧你了。”
“放不下生意?我可以替你。”
“畢竟還斬不斷過去,等我忙完,會馬上回來。”
她提議道:“那我為你畫一幅油畫吧。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把畫放在民宿裡,留個紀念。”
喬言心點點頭,她很榮幸做他的新模特。
夕陽下,小鎮郊外的山穀附近適合取景。
她坐在一塊巨石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的笑容時而羞澀,時而甜蜜。
半個小時,新模特很專業。
顧千澈的畫筆在畫布上輕輕揮動,將美好一一記錄下來。
他的目光不僅在畫上這一刻,他的世界裏隻有她。
畫作完成後,將畫遞給喬言心,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喬言心接過畫,仔細端詳。畫風突變,分明是她二十多年前的模樣。
“死騙子,假公濟私。”她想。
顧千澈時時刻刻還在思念她,從沒忘記她。山下林晚,畫布卻擺明是喬言心。
淚水是無權釋放的,她沒有點破,反而誇讚道:“畫得真像,你真是個天才。”這幾年,沒有她的掣肘,他的油畫功力接近大師們了。
被愛情滋潤的一麵背後,會讓某些領域的止步不前。
顧千澈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漫步時,偶遇一家古樸的占卜店鋪。聽了人們說很靈驗,不知真假。
店鋪的門簾上綉著神秘的符號,門簷掛著風鈴,聲音隨風作響。
顧千澈本來不想進去,卻被她婉言勸阻。
“進去看看吧,也許會有有趣的發現。”喬言心說道。
顧千澈隨意的地點點頭,跟著她走進了店鋪。
店鋪裡,一位年邁的女巫師坐在一張古老的木桌後,深邃而睿智,近似能看透人心。
她隻是應承顧客:“你們想知道什麼?”
顧千澈望著這個老太太,開門見山,帶著挑釁的意味地說道:“你能猜出我的心事嗎?”
年歲越久,他越不太相信別人。
女巫師露出詭異的笑容,盯著他半晌,答道:“原來是一個可憐的人。‘’
哦?我看著像嗎?
‘’你丟失了一隻你很珍視的靴子,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找回。不料有很像的一雙靴子在你的身邊出現,你反覆在猶豫,你不確定是不是原來遺失的那雙。”
顧千澈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氣得轉身走出店鋪,站在門口透氣。
喬言心心領神會,一字不落,空氣彷彿凝滯了5秒。但她佯作不知情。她看著女巫師,支支吾吾地問道:“我想知道……我的感情。”
女巫師露出狡黠的笑容,回答道:“有一雙天鵝在水中起舞,突然其中一隻被水藻纏住不能動彈,沉入淤泥。等它重新浮出水麵,另一隻早已不見。”
喬言心的心中一陣刺痛,彷彿被戳中了最深的傷口。她摁住胸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她接著問道:“我該怎麼做?”
女巫師沉默了片刻,憐憫地看著她,幽幽嘆氣:“傳說在遙遠的高加索山上有個巨人,曾經得罪了神,被鎖在懸崖邊,讓禿鷲啄食每日會重生的肝臟。巨人越是不放棄,不接受命運的審判,肝臟長得越大快,被啄食的痛苦越劇烈,疼得死去活來。後來,終於巨人想通了,放下了,肝臟就不長了,禿鷲也不再來。‘’
‘’困住自己的不是禿鷲,是執念。”
喬言心將這句話記在心裏,心中彷徨猶豫,紙包不住火,總有大白的那天,真到了那天,命運會審判自己。她嘗過這個滋味,整整17個春秋。
她知道,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她絲毫不願意選擇放手。失去顧千澈的愛,對她來說,世間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她下定決心,寧可一直沉淪下去,絕不放手。
顧千澈靜靜地等著她從店裏出來,眼神撲朔,忽明忽暗。
命運在駛向下一個十字路口,等待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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