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多餘
顧千澈和喬言心回到竹椅上,此時,前一場戲已經結束了。
喬言心調整了一下情緒,探頭探腦,去找韓嫣,準備動身離開,
環視四周,卻沒發現她的影子。
“這鬼丫頭,去哪了?”
顧千澈嘆氣,“你也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帶了這麼個混世魔王跟過來……”
“?”
喬言心很疑惑,剛哭過的臉頰殘留著緋紅色印記,
“難不成是阿澈覺得帶著助理跟過來,是在他們中間塞了個燈泡不成?”
再看顧千澈清冷的模樣,
“嗐,是我多心了,怎麼可能。”
喬言心又想想,這兩天顧千澈沒少在韓嫣手底下吃癟,
心下瞭然,這才笑道,
“小嫣挺可愛的,偏你個可以做她大哥的人啦,還和她計較。”
“怎麼了,你就這麼跟她不對付?”
顧千澈纔不覺得,
一想她趕鴨子驅魚群,塞他雞腿的事,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薄唇咕嚀著,
“我可沒惹她,都是你的寶貝好助理,一天天的惹是生非。”
喬言心歪頭,長發如瀑垂在頸窩,回頭去看顧千澈不耐煩的表情,
“可我怎麼覺得,你對她的態度,有些特別……”
顧千澈“咯噔”一下,
“有嗎?”
“別胡說……就是個瘋瘋癲癲的丫頭。”
“還有你,動不動這麼敏感,你要覺得我是個女人都覺得有意思,你就別帶她啊。”
“醋罈子。”
她臉頰有些紅潤,眉眼彎彎,笑道,
“阿澈,你不一樣了。”
顧千澈先看看身上的著裝有沒有臟,再摸摸自己的臉,
“哪裏?哪裏不一樣了?”
喬言心想說他這趟江南之行,和她話變多了,脾氣也不收著了,想怒就怒,想懟就懟,越發自在了,
可又怕說了以後,顧千澈又刻意避嫌,回到原來那副死樣子,
於是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沒什麼,一邊再看會兒,一邊等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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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會兒,喬言心又發問,
“你讓沈蓧怡小姐出麵,做什麼事?”
“我可以幫你的,一個電話的事,如果是要真相,小雲也會去查……”
顧千澈擺擺手,深呼吸一口,
“有些事,你不明白;有個地方,你們喬家的人也進不去,更找不到我要的東西……”
喬言心好奇,“什麼東西,我喬氏都拿不到?”
“一些留下來的手稿。”
顧千澈沒有繼續深究下去的意思,“到底怎麼樣,如今下定論為時尚早,隻能告訴你,那段話類似的樣子我幼年時,曾經翻到過。”
“你……翻到過!”
喬言心震驚得不行,嘴巴張得很圓,“那你又是怎麼想起來的?”
他揮揮手指,“因為台詞的風格……太詭異……太像是抄過來的,而不是自己原創的……”
“就像這出《遊園驚夢》!還有接下來的一齣戲,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什麼戲,那麼神神秘秘的。”
“這你都沒聽過?看來你對這方麵知道得很少,那還拉我過來看戲?”
喬言心臉色一紅,“就是因為從沒聽過,這才讓你陪我一起聽。”
“說好了讓你陪我一個月作為條件,難不成你想要耍賴啊。”
她覺得好玩,也看他就順手掐了一下顧千澈的側臉,
不得不說這幾天,她看韓嫣和他相處,不說親昵,卻很是自然,
而這種相處,她從來沒做過,
無論是過去也好,林晚也罷,從前她隻當他是病人要捧在手心裏,處處遷就嗬護,從沒試過調戲,
於是好獵心起,大膽的調皮了一把,一邊掐,一邊振振有詞,
“這就是你今天氣我的代價,我要親手討回來!”
顧千澈大概是從來沒想過喬言心冷不防來這一手,又急又氣,生怕自己完美的臉被她折騰出褶子,
“瘋了吧你!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才幾天就學壞咯,”
“又掐又咬的,哪裏像個大公司的總裁,分明就是個拈酸吃醋,又小雞肚腸的小女人。”
喬言心看男人還在擦褶子,有些心疼,軟語道,“阿澈,怎麼了,弄疼你了嗎?”
她捧過男人的臉,小心翼翼地,
“來,讓我看看起皮了嗎?”
顧千澈還在氣頭上,生怕自己俊臉有失,轉過頭不讓她捧,
“好了,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喬言心把聲音壓得低低,也不知道是不是氣氛所至,她嗓音裡都帶著氣泡,
“讓我看看,有沒有褶子。”
顧千澈一時半會也沒什麼鏡子之類的照照,這才無奈之下,讓喬言心幫他看看。
“是有些紅……”
誰知,喬言心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覺悟,身子前傾,又飛快地伸手,
在顧千澈地看著右臉,掐了一下,嚷道,
“剛纔是利息,這纔是本金!”
“我喬氏不做虧本生意!”
“你!”顧千澈這次是真生氣了,推開她,“喬言心,你還有完沒完?”
“一大把年紀了,幼不幼稚?破相了你負責啊?”
喬言心也不怵他,音量放大,
“我就是想把你掐得麵目全非,省得姓謝的那個賤人惦記,沒臉沒皮跟我搶,”
“還有,不管你在天涯海角那個角落裏藏著什麼鶯鶯燕燕的,一個也別想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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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庭柱旁坐著的老婆婆,看著他們打打鬧鬧許久,一會哭一會笑的,
攏著皺紋,笑道,
“丫頭?和老公吵架了?”
喬言心看老婆婆問話,禮貌地應著,“婆婆,你沒認錯,這就是我老公!”
“前夫!”
顧千澈側過身子,怕老人家誤會,再說出什麼尷尬的話,忙不迭糾正道,
“我們兩個離婚了,很多年了。”
老婆婆笑不見眼,
“不像啊,還是我老婆子年紀大了,看錯了?”
“看你們還有心情打打鬧鬧,說明你們還年輕,還有機會。”
顧千澈不搭話。
喬言心正要解釋,婆婆卻沒讓她說下去,
“既然你們來了,就好好聽聽下一場,也許也能互相體諒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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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鼓聲再起時,已是另一齣戲。
絲竹聲變奏,和原先哀婉的曲調大相逕庭,節拍快了起來,隱約有胡琴的低啞在轟鳴……
台上換了裝束。
告別才子佳人,隻看一青衣女子素衣荊釵,獨立寒窯前,遙遙望向遠方,那眼神裡的期盼,隔著戲台也能灼人心口。
“這是……”
老婆婆解釋道,“丫頭,這唱的是武家坡。”
顧千澈瞥了一眼喬言心,見她正襟危坐,一副煞有其事的架勢,不由唇角微勾。
“《薛平貴與王寶釧》,聽過嗎?”
喬言心語氣裏帶著點不屑,“說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話說回來了阿澈你怎麼會懂這個?”
“我外祖父祖輩出身梨園世家,”
顧千澈目光落在台上諸角色,很是複雜,
既有追憶往昔的綿長,也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滄桑,
“……我記得和你說過上一代人的悲劇,就是和這些有關。”
“嗯?”
喬言心一噎,“上一代?”
“是啊,忘了和你說了,我母親年青時,便是立誌成大青衣,隻是後來時代洪流裹挾,造化弄人之下,輾轉去了紮城……”
“時代的羽毛落在每個人的身上,就是一條條鎖鏈。”
他的眼神變得哀怨,“所以後來……就有了我……”
喬言心感同身受,嗓音也變得溫柔,“那後來,伯母……她……成功了嗎?”
“沒有……”顧千澈的眼神又變了,變得怨恨,這是他很少會有的情緒,
“以前她會說我是她的禮物,直到後來……回到江城後,她就變了,眼裏隻有那個男人……她隻會重複,說我是她一生的鎖鏈。”
“勒得她快要透不過氣來……”
“我也是……還有安霆遠……我們父子都是……”
喬言心一驚。
她本是想要帶顧千澈來這裏釋放一下憋悶的心情,想讓他拋開江城那些衝突,
卻沒想到弄巧成拙,勾起了一些令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有些慚愧,“阿澈,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帶你來這裏了。”
“都怪我考慮不周。”
顧千澈感慨完,抽回了目光,“罷了!你沒有錯,錯的是我這個多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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