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潮汐的手剛要搭上那個倉皇逃竄的服務員的肩膀,一陣熟悉的香水味突然飄入鼻尖。
他的動作頓住了,手指微微顫抖,像是觸碰到了無形的屏障。
潮汐,好久不見。
這個聲音——沈潮汐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緩緩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他魂牽夢縈的臉。
謝允儀站在月光下,一襲墨綠色旗袍勾勒出婀娜的身姿,珍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仔細端詳這張容顏,是記憶裡的模樣。
貫穿了他的童年,少年,青年。
她的眉目如畫,唇若點朱,如同九天垂墜之雲。
那容顏和氣質,隻有那麼多年苦苦等待的人兒纔有那樣的芳華。眼角那顆淚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嫵媚。
謝允儀走近他,輕輕拍了拍沈潮汐的肩膀,示意他點到為止,不必深究。
儀...儀姐?是你嗎?沈潮汐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像是怕驚擾了這個夢境。十年了,這個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女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
——
佳人有求,他又怎敢違逆,隻是在短暫的失神和錯愕中,忘掉了剛才的一切俗事,因為本來就和他無關吧。
謝允儀輕笑一聲,纖纖玉指搭上他的肩膀。
沈潮汐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透過西裝麵料灼燒著他的麵板。
他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羞怯地迴避了她灼灼的目光。
臭弟弟,出息了啊。
謝允儀的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紅唇微啟。
沈氏集團這幾年風生水起,連我父親都對你讚不絕口呢。
沈潮汐一滯。
他強迫自己鎮定,卻控製不住臉上的熱度:儀姐都聽說了?
何止聽說,我一直知道。
謝允儀歪了歪頭,髮絲垂落肩頭,我還知道你把江城一中那棵老槐樹買下來了,就因為它見證了我們第一次相遇。
沈潮汐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沒想到自己這些年的癡心舉動,她全都知道。
一股熱流湧上眼眶,他急忙低頭掩飾:我...我隻是...有點捨不得罷了。
“從你出國後,我們就很少見了,即使近在咫尺,也隻能和你匆匆相逢,堪堪路過,沒說過幾句話。”
“今天———你可不可以陪我說會話?當是我求你了。”
沈潮汐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不敢傾聽的光芒。
等我處理點事情。結束了就陪你,我們很久沒有嘮嗑了呢?
謝允儀拍了拍他的臉頰,這個親昵的動作讓沈潮汐渾身僵硬,
過會兒後,前廳見。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用力點頭。
這一刻,什麼妹妹的獻吻,什麼可疑的服務員,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看著謝允儀離去的背影,沈潮汐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
某一瞬間,這個江城出名的青年才俊,運籌帷幄的商界钜子,竟然流露出一起羞赧,一絲滿足?
他邁著輕快的步伐回到宴會廳,全然沒注意到角落裏妹妹與顧千澈的曖昧一幕。
——
沈新月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像隻得逞的小鹿,在顧千澈反應過來前就提著裙擺跑開了。
隻留下一縷幽香和男人怔忡的表情。
顧千澈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觸碰著自己的嘴唇。
這個吻太突然,太輕,輕得像是幻覺。但少女柔軟的觸感和甜美的氣息卻真實得可怕。
沈新月這步以退為進,突然襲擊,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滿意的收貨——一個意猶未盡留下當事人怔怔出神的吻後,三步做兩步跑開了。
卻留著餘下的兩個女人以全然不同的心境在微風中淩亂。
和落荒而逃不敢直麵的喬總不同,謝允儀則得體的多。
畢竟她的思想包袱要比那個癡守半生的女人要更容易放得下。
可她顯然也沒有放下的意思,以局外人的角色繼續加入局麵。
——
年輕就是好啊。一個戲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夾雜著體香和齒香,簡直比雨後的青檸茶還有味。”
“最是羨慕你,顧千澈顧總,哪裏都有美人求歡。”
顧千澈轉身,看見謝允儀倚在一棵銀杏樹下,月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手中把玩著一方絲巾,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別誤會,也別胡說。顧千澈皺眉。
謝允儀沒接話,隻是突然將絲巾拋向他。顧千澈下意識接住,絲巾上殘留的香水味讓他眉頭皺得更緊。
擦擦吧。你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我是你,我就強勢地*幾分鐘,過過癮。”
謝允儀踱步走近,高跟鞋踩在鵝卵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年輕女孩的吻,想必別有一番滋味。
顧千澈也是難得不那麼從容。
一恍惚,彷彿置身在一個偷腥的丈夫麵對著深愛自己的妻子的騎虎難下的尷尬場景裡。
奇怪的是,眼前的人隻是他的一個故交,也許現在都算不上深交。
畢竟分分合合多年,即使當年那麼密不可分,如今也充滿隔閡。
顧千澈從狼狽中抽離,他的的臉色沉了下來:謝允儀,說話適可而止。
“我是不打緊,新月還是女孩子,流言緋聞可以殺人。”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新月突然就荒唐了一下,你這個瘋女人可別多想,更別——”
謝允儀像是發現了盲點,突然反應過來:“別什麼?別告訴喬喬?”
“說起來,你回國了,這裏是她的地盤,你有點風吹草動都會被她知道,到時候……
謝允儀突然湊近,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你回國第一天就勾搭上沈家千金,要是讓她知道...
我們早就互不乾涉了!顧千澈猛地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煩躁,倒是你,在法國瞞了她那麼久,你以為她會原諒你?
謝允儀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她從手包裡掏出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沈新月親吻顧千澈的定格畫麵。
許是察覺到了顧千澈的不耐煩,讓好勝的她激發出一股倔強,調皮地半要挾:
那可以試試,我們誰更麻煩?你說,我要是把這個發給喬喬...她故意拖長音調。
哦對了,我忘了,我剛截了視訊,也可以發給你的新歡林晚,看看這桃花債你擺的平嗎?”
顧千澈無語到極點,換了其他女人他都可以憑藉自己的立場和情誼輕鬆化解這類精神挾製。
唯獨麵對眼前這個對自己毫無所求的女人,他確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場麵變成了一種無聲的戲劇化的僵持。而顯然,謝允儀是喜歡這種僵持的,儘管沒有人可以理解這一切。
男人的呼吸一滯,他太瞭解謝允儀了——這個女人瘋起來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
你到底想要什麼?這種事就不要添亂了,算我求你。
“我聽不見。”
“算我求你,別搗亂,我夠煩了。”
“早投降不就得了,偏要嘴硬。”她牽著顧千澈的手,用他的食指刪除了視訊。
“看吧,我很守諾的。”
儀收起手機,她歪頭打量著他:我隻是好奇,顧千澈,你究竟要傷害多少女人才能滿意?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兩把出鞘的利劍,誰也不肯退讓。
——
不遠處的鬆針林中,另一場對話正在上演,聲音由遠及近……
司野,都過去那麼久了,你看看我...江心月的聲音帶著哭腔,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霍司野的袖口。
就一眼,好不好?
霍司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地麵。兩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這個聲音,忘記了她周身的香氣。
但此刻,所有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心月,別這樣...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的自尊反反覆復告訴他不能輸:“心月……不,江總,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你為什麼總揪著過去不放呢?放過彼此,對我們都好。”
可我愛你啊!江心月的眼淚奪眶而出,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這兩年我每一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那麼傻...拒絕一個淚眼婆娑的絕代佳人如同犯罪。
霍司野終於抬頭,對上了她通紅的雙眼。
這張臉曾是他全部的夢想,現在卻成了最痛的傷口。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控製不住想要為她擦去淚水的衝動。
記得我們第一次去古鎮嗎?江心月向前一步,仰頭看著他,下雨天,我們共撐一把傘,你怕我淋濕,把傘全往我這邊傾斜...
霍司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當然記得——那天他半邊身子都濕透了,卻因為她一個笑容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呆住了,距離他們機場送行已經過去兩年了,但是他始終無法進入新的感情。
他以為自己忘卻了,但午夜夢回,這個得而復失的女孩子始終在心之扉頁徘徊不散,他狠不下心來拒絕。
還有塔山的日出...江心月的聲音越來越輕,你說要帶我看遍世間所有的日出日落...
一滴淚從霍司野眼角起霧。他猛地轉身,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脆弱:你這又是何苦,我早就說了,我們沒必要再見了。
他的聲音哽咽,如泣如訴。
為什麼?江心月從背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僵硬的背脊上,明明你還愛我,如果不愛,你為什麼和我一樣孤單一個人。”
“我也愛你,沒有你的日子裏,我痛定思痛,終於明白了你之於我的意義,你為什麼不能重新開始?
霍司野的身體微微發抖。他想掙脫,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兩年的分離,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但此刻才明白,有些感情就像刻在骨子裏的印記,時間也無法抹去。
鬆林的另一端,謝允儀和顧千澈的僵持被這段對話打斷。
謝允儀輕笑一聲,湊近顧千澈耳邊:看到了嗎?無論是天之驕女還是鐵人硬漢都逃不過情劫。
顧千澈沉默不語,目光落在遠處相擁的兩人身上。
十七年前我就告訴過你,謝允儀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
背叛和抉擇,考驗和磋磨,都是人生必修課。可惜你一直學不會。
顧千澈的拳頭握緊又鬆開。他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謝允儀說得對,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被困在那段失敗的婚姻裡,既無法原諒,也無法真正放下。
你到底站在哪一邊?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困擾多年的問題。
謝允儀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我站在每一邊。
月光下,她的眼神複雜難辨,像是藏著無數秘密。
顧千澈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置身事外的女人,或許纔是這場糾葛中最深不可測的玩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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