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市郊外的公路蜿蜒,纏繞在翠綠的山丘與蔚藍的天空之間。
風景旖旎而寧靜,偶爾有幾隻鷺鷥掠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喬言心獨自坐在公路邊的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出神。
身影在餘暉中格外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一切都美得令人心醉,可心中卻空空蕩蕩,像被遺棄的孤島,四周是無盡的海洋,沒有船隻和燈塔。
前方無路,回頭無岸。
如同此時她和阿澈的距離。
她坐在這裏,已經等了三個小時。顧千澈送受傷的母子去醫院,而她則選擇在這裏等他。
她知道,他會回來的。
他秉性溫良,何況目前正以朋友的身份相待,重情重義的他會回來的——
她堅定的相信。
——
思緒飄回過去。
那些年,分別後的日子,像一場無盡的噩夢日夜折磨。
最初的兩年,特別難熬。
她常常一整天躲在別墅裡,蜷縮在他們曾經的房間裏,無聲地看著那麵空蕩蕩的牆。
曾經掛著巨大的婚紗照已經燒毀。
記得照片中的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容很甜。
那時候去馬爾代夫拍了一週的婚紗照,足足有500多張,攝影師們工作量大的驚人,可阿澈是那麼縱著她,一點也不生氣。
他一直是這樣,認定的人,看中的事,確定了就不會改變。
既然答應了求婚,那些皮毛的事她都不介意。
最後精挑細選了很久,才把最幸福的那張保留了下來。
海島為媒,愛意為聘,互許一生。
說來也諷刺,拍的時候傾盡全力,挑的時候逐張比對;扔的時候是一刻也不帶猶豫。
彷彿丟掉的是累贅,是包袱,是一文不名的垃圾。
那個喬言心在他眼裏,應該就是如此了吧?
求婚如砌沙堆塔;離開若丘巒崩摧。
婚紗照早就焚毀,扔在別墅垃圾堆裡,愛意也被淩遲得體無完膚。
那麵牆隻剩下釘痕,在嘲笑她的愚蠢與背叛。
原來每天抬頭見的東西,突然就不見了,除了追悔,還是遺憾。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
——
後來,她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麵無表情,目光獃滯,像副披著皮的骷髏。
直到傭人輕輕敲門,提醒她秘書來了,她才勉強收拾情緒,去公司處理工作。
生活像機械的鐘錶,按部就班地運轉著,可心卻早已停擺。
……
顧千澈離開前,曾經給爺爺打了一通電話。
那通電話被爺爺錄了下來,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她不願意再聽,字字誅心。
可每當夜深人靜,又會忍不住按下播放鍵。
顧千澈的聲音平靜、冷淡、絕情。
“喬言心,我不愛你了。”
“我不是她的唯一,也沒有人能成為她的唯一。”
“她隻是執念而已。隻要時間夠久,她就會忘了我。”
聲音低沉而沙啞,聽得出壓抑著憤恨,
過去的七年,像一場夢。夢醒了,就該散了。
不是的,她嘶吼著不承認。
她認定了他是她此生的唯一,她絕不會放下。她有執念,她的執念就是愛他,找到他。
她不願意再聽下去,可他的聲音響起,眼淚就零落如許。
話如鈍刀,剜著她的心。
哭幹了再聽,聽夠了再哭,她的眼角依然會濕潤。
後來,失眠的夜晚,她常常反覆聽著那段錄音,直到疲憊不堪,
“真是好笑,反而能勉強入睡。”
枕邊架著顧千澈的照片,照片中的他難得爽朗,彷彿從未離開。
她常常抱著那張照片入夢。
可夢醒之後,現實依舊殘酷。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他迴心轉意,可等待的日子卻遙遙無期。
隻剩悵然若失。
突然,就會浮現出那些可怕的畫麵:
那些瘋狂而可恥的夜晚,她以工作為名,出去幽會的時候,顧千澈是否也曾寂寥地掌著燈,猩紅著眼睛,坐在房間裏等她?
那些敗類挑釁的話,雖說有誇大的成分:……的姿勢,各種駭人聽聞的場所,以及寡廉鮮恥的半推半就,卻並不是空穴來風。
那被吞沒的日日夜夜裏,他是否也曾這麼熬著,熬著,從思唸到怨恨,再從咆哮到心死?
刺痛感灼燒著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阿澈,這次你不會拋下我的,對不對?”她喃喃自語,“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她的語氣哀婉,近乎乞求,在向命運祈求最後一絲憐憫。
——
三個小時後,顧千澈的車終於出現在公路的盡頭。
他停下車,走到她麵前,輕聲說道:“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那個男孩的傷勢比較嚴重,我多留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已經收拾好情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沒關係,今天能陪你散心,一起見了許多美麗的風景,還順手做了一件好事,是很充實的一天呢。”
顧千澈微微一怔,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賞:“你真是個溫婉如水的人。”
她想,“溫婉嗎?是你本就不喜歡淩厲吧。”
她不計較了,能見著就夠天可憐見了。
得到他的讚美是那麼的珍貴,她貪婪地吮吸著這一刻的溫暖。
——
之後的三天裏,喬言心沒有再去打擾顧千澈。
她也曉得,離他太近,會讓他感受到她刻意的接近,以至於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動機。
可已經嘗到重逢的喜悅,每一分鐘都難熬得像是度日如年。
十多年前,他們還相濡以沫的時候,她就整日粘著他不放開。
腦袋總是架在顧千澈的肩膀上,雷厲風行的女總裁隻有在這裏才會小鳥依人。
如今,依戀依舊,可她卻隻能遠遠地看著他,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鳥,渴望飛翔,卻無法掙脫。
她把顧千澈近期的照片洗了出來,大大小小地擺滿了整個房間。
鳶尾花海中拍攝的照片被她視若珍寶,放在床頭,每晚枕著它入夢。
照片中的她們笑容明媚,如若最初相識的那一刻。
——
幾天後,顧千澈的法國好友費舍爾先生邀請他們去他的私人城堡參加家庭派對。
喬言心有些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特意打扮得居家,妝容簡單卻從容。
淑女髮髻用一條白色絲帶盤起,若一朵清新的百合。
她的出現讓顧千澈的目光微微一滯,心中泛起漣漪。
針織長裙是米色的,不艷麗。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顯得溫婉而優雅。
妝容清淡,卻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五官,尤其是眼睛,明媚透亮,彷彿能看進人的心裏。
他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充滿動人風韻的女士,骨子裏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在森林裏不停喚他姓名的女孩子。
那時的喬言心,也是這樣溫柔而堅定,像一縷青煙,繚亂了他的世界。
他看得有些癡了,直到喬言心輕聲提醒他,他纔回過神來:
“美麗的女士,我們出發吧。”
兩人驅車前往費舍爾先生的城堡。城堡坐落在小鎮的郊外,周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
城堡的外觀古樸而莊嚴,像一座中世紀的堡壘,靜靜地矗立在夕陽的餘暉中。
城堡的大門緩緩洞開,露出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路,路的兩旁種滿了玫瑰,花香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心醉的甜膩。
城堡裡影影綽綽,熱鬧非凡。
費舍爾先生站在門口,熱情地迎接他們。他對顧千澈打招呼,“顧老弟,你邀請了一位絕佳的女伴。”
他的目光在喬言心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笑著說道:
“林女士,歡迎您。您的廚藝讓我印象深刻,今天的派對一定會更加精彩。”
喬言心一笑,禮貌地回應道:
“謝謝您的邀請,費舍爾先生。我很榮幸能參加您的派對。”
“你很像顧先生的一位故人呢?”
她轉頭:“是嗎?顧老闆有一位和我想像的朋友?”
顧千澈站在她身旁,有點輕鬆。
“大概是能成為朋友的人,都會覺得似曾相識呢。”
“所以說緣分是註定的嘛。”
顧千澈打哈哈,往事隨風去。
林晚也沒深究,跟著進場。
回憶襲來,彷彿這一刻,他們又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時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