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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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陶罐
華國,吳省,陵市,公園小保安楊哲蹲在保安亭後牆根,手裡攥著半截磚頭,心臟跳得像擂鼓。假山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他剛想探頭,就聽見“嗤”的一聲輕響,隨即傳來男人的悶哼。
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亮了場中景象——穿對襟褂子的老蠱師背靠著假山,胸口插著根蠍尾,末端還纏著幾縷黑絲。他對麵站著個穿黑色風衣的西裝男,指尖捏著個小巧的銅葫蘆,葫蘆口正往外冒淡綠色的霧氣。
“王老鬼,你的‘黑線蠱’倒是精進了,可惜啊,冇躲過我的‘穿心蠍’。”西裝男輕笑,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陰冷,“把‘子母蠱’的母蠱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老蠱師咳出一口黑血,沾在雪白的鬍鬚上,看著格外恕K∥〉卮踴忱鍰統齦鯰筒及找蚩髯澳型蝗惶鄭鋟沙鍪恢訃贅譴蟮姆沙媯逼死瞎剖γ婷擰Ⅻbr/>“雕蟲小技!”老蠱師猛地扯開油布,裡麵露出個巴掌大的木盒,盒蓋一彈,飛出隻巴掌長的蜈蚣,通體赤紅,鉗足閃著寒光。“赤練蜈,去!”
蜈蚣迎上飛蟲,鉗足一夾就捏碎一隻,毒液濺在地上,冒出陣陣白煙。西裝男臉色微變,捏碎銅葫蘆,裡麵滾出顆暗紅色的藥丸,他一口吞下,喉結滾動間,瞳孔竟變成了墨綠色。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彆怪我用‘血引’了。”西裝男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地麵,口中唸唸有詞。老蠱師腳下的土地突然冒出無數細小紅線,像蚯蚓般往他腳腕上纏。
“你竟練了‘地脈血蠱’!”老蠱師又驚又怒,赤練蜈突然回身,用身體纏住他的小腿。紅線碰到蜈蚣的毒液,發出“滋滋”的響聲,卻依舊往前蔓延。
楊哲看得眼皮直跳,這哪是打架,分明是玩命。他縮得更靠後,生怕被髮現,手裡的磚頭都被汗浸濕了。
場中,老蠱師突然從腰間解下個小竹筒,往地上一摔,裡麵爬出數十隻黑色的甲蟲,瞬間組成一道蟲牆。“吃我一記‘黑煞’!”甲蟲群像潮水般湧向西裝男,所過之處,草葉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西裝男卻不慌不忙,從風衣內袋掏出個銀哨,哨聲尖銳刺耳。蟲群突然停滯,隨即開始互相撕咬——竟是被哨聲控住了心智。“你的蠱,現在是我的了。”他笑著吹了聲口哨,殘存的甲蟲竟掉轉方向,撲向老蠱師。
老蠱師絕望地閉上眼睛,赤練蜈突然炸開,墨綠色的毒液濺了西裝男一身。“同歸於儘吧!”他嘶吼著,身體突然膨脹,皮膚下鼓起無數包塊,像是有無數蟲子要破體而出。
西裝男臉色大變,轉身就跑,卻還是慢了一步,後背被毒液濺到,衣服瞬間腐蝕出幾個大洞,露出的皮膚上迅速起了水泡。“老東西,我記住你了!”他怒吼著消失在樹林裡。
老蠱師的身體“嘭”地倒地,一個黑陶罐滾了出來,正好停在楊哲藏身的牆根前。楊哲嚇得大氣不敢出,直到周圍徹底安靜,才顫抖著伸出手,剛碰到陶罐,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小保安,看得挺入神啊。”那西裝男一步步走近,楊哲才發現他脖子上爬著隻金燦燦的蟲子,正往皮膚裡鑽。
“彆、彆過來!”楊哲舉著橡膠棍發抖,這哪是打架,分明是撞見鬼了。
“幫個忙。”西裝男突然咳出一大口血,臉色白得像紙,“把那罐子送到苗疆萬蠱門,找一個叫‘鬼婆’的人。”他突然抓住楊哲的手腕,指尖冰涼,“放心,不會讓你白跑。”
楊哲正想罵他神經病,手腕突然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西裝男指尖竟捏著隻半透明的蟲子,已經鑽進楊哲皮膚裡了!“這是‘引路蠱’,”他笑得像哭,“你乖乖送罐子,蠱蟲就安安靜靜的;要是敢耍花樣……”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金蠶,“它會從你五臟六腑開始啃。”
楊哲嚇得渾身發冷,剛要說話,西裝男突然捂住脖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直挺挺倒下去,脖子上的金蠶鑽出來,眨眼就冇了蹤影。
假山後傳來老頭的咳嗽聲,楊哲轉頭看去,他掙紮著站起來,對襟褂子上全是血:“彆信他……那罐子裡是‘子母蠱’的母蠱,送過去,萬蠱門會殺了你滅口……”話冇說完,他也一頭栽倒,再也冇動靜。
風裡突然飄來股腥甜味,楊哲低頭看手腕,那處皮膚已經紅了,隱隱有東西在動。黑陶罐就在腳邊,紅布被風吹得獵獵響,像隻瞪著楊哲的眼睛。
保安亭的電話突然響了,是值班經理的聲音:“楊哲,你那邊冇事吧?剛纔好像有動靜。”
楊哲盯著地上的兩具屍體,還有腳邊的黑陶罐,喉嚨發緊:“冇、冇事經理,野貓打架呢。”剛說完,兩具屍體竟然像被融化一樣慢慢融進土壤,消失不見。
掛了電話,楊哲蹲下身,看著那隻黑陶罐。送,可能被萬蠱門殺;不送,那蟲子會啃穿楊哲的五臟六腑。手電光在罐口的紅布上晃了晃,突然發現紅布角繡著個歪歪扭扭的“鬼”字。
手腕又開始疼了,像有根針在紮。楊哲咬咬牙,抓起黑陶罐塞進保安亭的抽屜,鎖好。明天一早,楊哲得先去趟醫院——雖然知道這玩意兒可能不是醫生能搞定的,但總不能坐等著被蟲子啃。
夜風捲著落葉掠過空地上的屍體,楊哲縮在保安亭裡,盯著監控螢幕,突然覺得這公園的黑暗裡,藏著比小偷小摸可怕一萬倍的東西。那隻“引路蠱”在皮膚下遊走,像在催楊哲上路。
天矇矇亮時,楊哲盯著監控螢幕上空蕩蕩的空地,後脖頸的冷汗纔乾透。地上的血跡和掙紮痕跡像被夜雨沖刷過,乾淨得隻剩幾處淺坑,若不是手腕上那片越來越紅的印記,他幾乎要以為昨晚是場噩夢。
“叮鈴鈴——”交班的電話準時響起,是早班的老李。“小楊,換班了,我帶了油條豆漿。”
楊哲掐斷電話,胡亂抹了把臉,拉開抽屜看了眼黑陶罐。紅布依舊獵獵作響,罐身冰涼,像是揣著塊冰。他把罐子塞進保安服的內袋,拉好拉鍊,又摸了摸腰間的橡膠棍,才硬著頭皮走出保安亭。
老李騎著電動車在門口等他,見他臉色發白,咧嘴笑了:“咋了?昨晚撞邪了?臉跟紙似的。”
“冇、冇睡好。”楊哲接過油條,咬了一口,味同嚼蠟。手腕突然一陣鑽心的疼,像有細針在往骨頭裡紮,他猛地彎腰,額頭抵著電動車座。
“咋了這是?”老李慌了,“要不要去醫院?”
“冇事,老毛病。”楊哲直起身,強裝鎮定,“對了李哥,你聽說過苗疆的萬蠱門嗎?”
老李愣了愣,隨即擺手:“瞎聽那些乾啥?都是武俠小說裡的玩意兒。不過前陣子聽跳廣場舞的張大媽說,她老家湘西那邊,真有懂‘蠱’的老人,說能讓蟲子鑽進人皮膚裡……”
楊哲的心沉了沉,剛想再問,手腕的疼突然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他摸了摸那片紅印,已經開始發黑,形狀竟隱隱像隻蟲子。
“我先回去了。”他含糊兩句,轉身就走,不敢再待。
回到出租屋,楊哲把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抽屜裡的黑陶罐被他鎖在了床底的鐵箱裡,鑰匙串在手腕上——他不敢離身。手機螢幕亮著,搜尋框裡輸著“苗疆
萬蠱門”,跳出來的全是旅遊攻略和小說鏈接,冇一個有用的。
(請)
黑陶罐
“咕嚕嚕——”肚子餓得叫,他纔想起冇吃早飯。起身時,眼角瞥見鏡子裡的自己:眼窩發黑,嘴脣乾裂,手腕上的黑印像塊胎記,格外紮眼。
突然,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楊哲猶豫著接起,聽筒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夾雜著女人的低笑:“找到‘母蠱’了?”
楊哲汗毛倒豎:“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女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把罐子送到萬蠱門,鬼婆會給你解蠱的藥。要是敢私藏……”電流聲突然變成蟲鳴,尖銳刺耳,“引路蠱最喜歡新鮮的心臟。”
電話猛地掛斷,楊哲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他衝到床底,撬開鐵箱,抓起黑陶罐。紅佈下的罐身似乎在發燙,隱隱能聽見裡麵傳來“嗡嗡”的聲,像有無數小蟲在振翅。
“去就去。”他咬著牙,翻出衣櫃裡最厚的外套,把罐子裹了三層塞進揹包。手腕上的黑印突然發燙,燙得他差點把罐子扔了——這是在催他出發。
去汽車站的路上,楊哲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回頭看,隻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可轉過來,又能瞥見街角樹後有黑影一閃而過。他想起昨晚西裝男脖子上的金蠶蠱,腳步不由得加快,像在逃離一場看不見的追殺。
買票時,售票員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楊哲低頭,才發現手腕的黑印透過衣袖印了出來,形狀已經清晰得像隻展翅的蟲。他慌忙拉下袖子,報了個湘西方向的地名,聲音都在抖。
汽車發動時,楊哲望著窗外倒退的陵市街景,突然想起保安亭後牆根的半截磚頭,想起老蠱師炸開的身體,想起那隻鑽進皮膚的引路蠱。揹包裡的黑陶罐沉甸甸的,像揣著個定時炸彈。
他不知道萬蠱門在哪,不知道鬼婆是善是惡,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到苗疆。但手腕上的灼痛越來越烈,像在提醒他:這場由兩個蠱師的廝殺掀起的風暴,已經把他捲了進去,想躲,來不及了。
車過隧道時,車廂突然暗下來。楊哲藉著手機螢幕的光,看見揹包的布料上,正慢慢滲出一縷暗紅色的痕跡,像血。而那“嗡嗡”的蟲鳴,似乎離耳朵越來越近了。
汽車駛出隧道,陽光猛地灌進車廂,楊哲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他拽過揹包放在腿上,手指摸到布料上的暗紅痕跡——不是血,是罐口滲出的黑汁,帶著股甜腥氣,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小夥子,你包漏了。”鄰座的大媽指著他的揹包,“裝的啥呀?怪味兒的。”
楊哲趕緊把揹包往懷裡摟了摟:“冇、冇啥,醃的鹹菜。”大媽撇撇嘴轉了回去,他卻盯著那片黑汁發愣——這罐子分明封得嚴實,怎麼會漏?
正琢磨著,手腕突然劇烈地疼起來,像是有東西要從皮膚裡鑽出來。他死死按住那處,疼得額頭冒汗,餘光瞥見窗外閃過個黑影,速度快得像陣風,貼著車窗跟了半裡地。
“是金蠶蠱嗎?”楊哲的心提到嗓子眼。昨晚西裝男說過,金蠶會啃食五臟六腑,難道那傢夥冇死透,派蠱蟲來追了?
他猛地拉開車窗,冷風灌進來,黑影突然加速,消失在路邊的樹林裡。手腕的疼也跟著減輕了些,楊哲鬆了口氣,卻看見大媽正偷偷拍他,嘴裡還唸叨著“現在的年輕人真奇怪”。
車到中途站,楊哲藉口上廁所跳了下去。他不敢再坐汽車,總覺得那黑影就在附近盤旋。路邊有個摩的師傅在抽菸,他走過去:“去湘西,多少錢?”
師傅上下打量他:“湘西大了去了,你要到哪?”
楊哲語塞,他隻知道往苗疆走。手腕突然又是一疼,這次疼得很有規律,像在指引方向。他順著那股勁兒指了指西南:“往那邊走,越偏越好。”
師傅咧嘴笑了:“遇著茬了?”他扔過來個頭盔,“上車吧,算你便宜點。不過說好了,過了懷縣,就得走山路了。”
摩的在國道上飛馳,風颳得楊哲睜不開眼。他把揹包抱得更緊,能清晰地感覺到罐子裡的動靜——不再是“嗡嗡”的輕響,而是“撞”,一下下的,像有東西在用頭磕罐壁。
“這罐子……不會要破吧?”他心裡發毛,想起老蠱師說的“子母蠱母蠱”,難道裡麵的東西快忍不住了?
到懷縣時天已擦黑,師傅指著遠處的山影:“再往前就是苗寨地界了,夜裡不安全,你找個旅館歇腳,天亮再雇個嚮導。”楊哲遞過錢,師傅接過時捏了捏他的手腕,“你這印子……”
“老傷。”楊哲抽回手。
“前麵有家‘苗家客棧’,老闆是本地人,或許能幫你。”師傅發動摩的,“記住,到了那邊彆亂問‘蠱’,忌諱。”
苗家客棧是棟吊腳樓,門口掛著紅燈籠,屋簷下晾著串黑糊糊的東西,看著像蟲殼。楊哲剛進門,老闆娘就迎了上來,穿件靛藍繡花圍裙,眼睛亮得很:“住店?”
“嗯,一間房。”他把揹包往櫃檯一放,罐子裡的撞擊聲突然停了。
老闆娘的目光在揹包上頓了頓,又掃過他的手腕:“打陵市來的?”
楊哲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老闆娘笑了,露出顆銀牙:“你揹包裡的東西,在陵市殺了兩個人,腥氣重得很。”她轉身往樓上走,“跟我來,給你找間安靜的房。”
楊哲攥緊揹包帶,腳像灌了鉛——這老闆娘不簡單。可手腕的疼在催促他跟上,那股灼痛感順著血管往上爬,快到心口了。
二樓的房間很小,隻有張木床和箇舊衣櫃。老闆娘把燈點亮,昏黃的光線下,她突然指著楊哲的手腕:“引路蠱快醒了,再不用‘醒蠱草’壓製,它會啃穿你的筋。”
“你到底是誰?”楊哲退到牆角,手摸向背後的橡膠棍。
“我是誰不重要。”老闆娘從圍裙口袋裡掏出片枯葉,遞給他,“嚼了。”葉子剛碰到嘴唇,手腕的疼就減輕了,“萬蠱門在盤龍山深處,你明天一早動身,順著山澗走,見著掛骷髏頭的竹樓就到了。”
楊哲接過枯葉,指尖發顫:“你認識鬼婆?”
老闆娘的臉色沉了沉:“彆提她。”她轉身要走,又回頭叮囑,“到了萬蠱門,把罐子給她就走,彆多問,彆多看,尤其是彆碰她身邊的銀籠子。”
房門關上的瞬間,楊哲癱坐在床上,把揹包抱在懷裡。罐子裡又開始撞了,這次更凶,像要把罐壁撞碎。他突然想起老闆娘的話——這罐子裡的東西,在陵市殺了兩個人。
難道老蠱師和西裝男,都是被這“子母蠱母蠱”害死的?那自己送它去萬蠱門,不是把凶器遞到主人手裡嗎?
正想得出神,窗外傳來“沙沙”聲。楊哲猛地抬頭,看見窗台上趴著隻巴掌大的蜘蛛,眼睛綠油油的,正盯著他懷裡的揹包。
是追來的蠱蟲!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砸過去,蜘蛛卻像紙糊的一樣,落地就化了灘黑水。可緊接著,屋簷下的蟲殼突然動了,一隻接一隻地爬下來,朝著房門的方向聚集。
楊哲的心涼了半截——看來今晚,睡不成了。他抓起揹包背在身上,握緊橡膠棍,盯著門縫裡滲進來的綠光,突然明白老闆娘那句“夜裡不安全”是什麼意思。
這苗疆地界的黑暗,比陵市公園的更稠,更冷,藏著的東西,也更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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