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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阿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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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

過橋米線的熱湯還在冒白汽,街角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一個穿靛藍布裙的姑娘抱著藥箱狂奔而來,裙角沾著泥土,發間還彆著朵山茶花——是百草堂的阿依。她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人影,袖口的暗紅色蠱紋在燈籠下泛著詭異的光,他們手裡竟握著短槍,向阿依追來。

“把‘還魂草’交出來!”黑衣人嘶吼著扣動扳機,子彈卻卡在槍膛裡。原來楊哲竹簍裡的銀絲蟻早已順著氣流鑽出,像銀色細針鑽進槍管,瞬間啃斷了撞針彈簧。這還不夠,他突然從懷中摸出個小巧的竹筒,倒出十幾隻米粒大的銀蟲,蟲身泛著金屬光澤——是剛買的“破甲蟻”,專啃硬物。

破甲蟻順著槍管縫隙往裡鑽,槍身突然發出“哢噠”脆響,零件從接縫處崩出來。為首的黑衣人驚怒交加,反手掏出個黑瓷瓶:“找死!”瓶口剛開,楊哲已放出**蝶,粉霧飄處,黑衣人動作頓時遲滯,瓷瓶摔在地上,裡麵的“噬魂蠓”還冇飛出來,就被阿青放出的冰蠶蠶絲凍成了冰晶。

“是淨蠱體!”另一個黑衣人認出楊哲周身的淡金蠱靈,剛想催動腰間的“骨毒蠱”,就被突然竄出的數條青蛇纏住手腕——靈蛇寨的人趕來了,為首的青年舉著蛇頭匕首,正是蛇蠱婆的孫子。

阿依癱坐在地,腳踝處的青紫色蠱紋已蔓延到小腿。楊哲蹲下身,從竹簍裡取出個新得的小陶罐,倒出幾隻半透明的小蟲,蟲身佈滿細密的吸盤。“這是‘清淤蚓’,剛從蠱市淘來的,專吸蠱毒。”他捏起一隻放在阿依腳踝,小蟲立刻吸附上去,青紫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蟲身卻漸漸變黑。

“多謝楊小哥……”阿依喘著氣打開藥箱,裡麵除了還魂草,還有個刻著冰紋的木盒,“這是‘冰魄蟲’,說是能解至寒之毒,可邪蠱盟的人也在找它。”她突然紅了眼,“他們說長白山有‘極寒蠱母’,要抓去煉邪蠱丹,已經殺了好幾個想阻止的藥農。”

楊哲看著木盒裡蜷成一團的冰魄蟲,通體雪白,觸之生涼。竹簍裡的清淤蚓剛吸完蠱毒,正歡快地蠕動著——這是他用賣育蠱罐的錢,在蠱市一個老攤主那淘來的,據說產自桂省溶洞,專克陰毒蠱蟲,此刻看來果然好用。

“長白山?”楊哲想起《蠱經》裡的記載,極寒之地確有上古蠱母,若被邪蠱盟所得,後果不堪設想,“我們正好要去那邊找‘溫玉砂’,培育笑麵蠱蟲卵需要這東西。”

阿依眼睛一亮:“百草堂在長白山腳有個藥寮,我可以帶你們去!那裡的老藥農說不定知道溫玉砂的下落。”她撫摸著冰魄蟲的木盒,“而且冰魄蟲的棲息地離極寒蠱母很近,或許能派上用場。”

靈蛇寨的人已將黑衣人押走,青年臨走前塞給楊哲塊刻著蛇紋的木牌:“長白山有我們的分寨,憑這個能找到接應的人。”

夜色漸深,三人趁著月色離開蠱師城。阿青給冰魄蟲換了新的苔蘚,楊哲則將清淤蚓裝進細瓷瓶,竹簍裡的銀絲蟻和新得的破甲蟻正和睦共處,發出細碎的啃噬聲。

“聽說長白山的雪比人都高呢。”阿依裹緊了布裙,眼裡卻閃著光,“但那裡的野山參能活上百年,還魂草在雪地裡也能開花。”

楊哲望著北方的星空,蠱引布包的碎片在懷裡微微發燙。他知道,此行不僅是為了溫玉砂和冰魄蟲,更是為了阻止邪蠱盟染指極寒蠱母。竹簍裡的新蠱蟲似乎也感受到了前路的寒意,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冰蠶偶爾吐出的蠶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火車一路疾行,朝著長白山的方向駛去。車窗外,蠱師城的燈籠越來越遠,而前方的夜色裡,彷彿已有極寒的風,夾雜著蠱蟲的嘶鳴,正悄然襲來。

火車駛入吉省地界時,窗外的綠意漸漸被蒼勁的鬆柏取代,遠遠能望見覆著皚皚白雪的山影,像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天際。阿依扒著車窗,嗬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霧:“快到了,過了下一站,換馬車走半天就能到藥寮。”

楊哲正翻看著從蠱師城帶的《長白山蠱蟲考》,書頁間夾著片乾枯的“冰葉”——據說能在極寒中點燃,是當地蠱師常用的引火物。他指尖劃過“極寒蠱母”的條目,插圖上的蠱母形似冰蠶,卻長著十二對翅膀,註解寫著“以霜為食,吐息可凍裂金石”。

“邪蠱盟要煉邪蠱丹,恐怕不止為了增強毒性。”楊哲合上書,“極寒蠱母的寒氣能壓製蠱蟲的躁動,他們或許想用它來控製那些難以馴服的凶蠱。”

阿青正給冰魄蟲的木盒裹棉絮,聞言抬頭:“就像用冰蠶凍住笑麵蠱那樣?”

“比那危險百倍。”楊哲看向阿依,“藥寮的老藥農,對極寒蠱母的棲息地熟嗎?”

阿依點頭:“我爺爺早年跟采參人去過一次,說在天池西側的‘凍骨崖’,那裡終年飄雪,連苔蘚都長不活,隻有極寒蠱母能在石縫裡築巢。”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邪蠱盟的人上個月就去過藥寮,逼問凍骨崖的路,老藥農冇說,被他們……”

話冇說完,火車突然猛地一震,車廂燈光驟滅。黑暗中傳來幾聲悶響,夾雜著乘客的驚呼。楊哲迅速將阿依和阿青護在身後,竹簍裡的銀絲蟻和破甲蟻同時躁動起來,發出“哢哢”的警示聲。

“是邪蠱盟的人!”阿依摸到腰間的藥鋤,聲音發顫,“他們居然追到火車上來了!”

過道儘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有人用槍托砸著車廂門:“楊哲,把冰魄蟲交出來!不然這節車廂的人都得陪葬!”

楊哲示意阿青打開車窗,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從竹簍裡抓出一把破甲蟻,低聲道:“阿青,冰蠶結繭護著阿依。”隨即揚手將蟻群撒向過道——破甲蟻遇風四散,順著門縫和通風口鑽了出去。

“砰!”車廂門被撞開,三個黑衣人手握短槍衝了進來。但他們剛想扣扳機,槍身突然發出細碎的爆裂聲,槍管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小孔,裡麵的零件早已被破甲蟻啃成了碎屑。

“又是這招!”為首的黑衣人怒喝著扔掉槍,從懷裡掏出個冰藍色的瓷瓶,“那就讓你們嚐嚐‘冰錐蠱’的厲害!”

瓶口打開的瞬間,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數隻形似冰針的蠱蟲飛射而出,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出白霜。楊哲早有準備,放出**蝶的同時,將清淤蚓的瓷瓶擲向空中——瓷瓶碎裂,半透明的小蟲迎著冰錐蠱飛去,吸盤死死咬住對方,冰錐蠱的寒氣瞬間被中和,化作一滴滴清水。

“清淤蚓居然能克極寒蠱?”阿依又驚又喜。

“萬物相生相剋。”楊哲趁機衝出,苗刀帶著金色蠱靈之力劈向黑衣人手腕,“你們以為憑這點手段,就能拿到極寒蠱母?”

黑衣人吃痛鬆手,冰藍色瓷瓶摔在地上,裡麵的冰錐蠱幼蟲剛爬出來,就被阿青放出的冰蠶蠶絲層層裹住——冰蠶的寒氣雖弱,卻能精準控製溫度,讓極寒蠱蟲失去活性。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見勢不妙,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圓球,往地上一摔——圓球炸開,釋放出濃密的黑霧,裡麵夾雜著無數細小的蠱蟲,正是噬魂蠓!

“閉氣!”楊哲大喊著將阿依和阿青推到一旁,自己則催動蠱靈之力,周身亮起金色護罩。黑霧中的噬魂蠓撞在護罩上,紛紛化作青煙,卻也讓他體內的蠱靈之力消耗劇增,臉色漸漸發白。

阿依

“走!”楊哲拽著兩人跳出車窗,落在鐵軌旁的雪地裡。身後的車廂傳來噬魂蠓的嘶鳴和乘客的尖叫,但他知道,**蝶的粉霧能暫時麻痹蠱蟲,加上破甲蟻也留在車廂一部分,邪蠱盟的人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

楊哲順便拿出手機報警,敢在公共場合行凶,正好可以把他們交給警察。

阿青用冰蠶蠶絲在三人身上裹了層薄繭,抵禦著刺骨的寒風。阿依指著遠處的燈火:“往那邊走,有個護林站,我爺爺認識那裡的人。”

楊哲望著火車的方向,黑霧正從車廂縫隙裡湧出來,像一朵扭曲的黑雲。他握緊了腰間的苗刀,蠱引布包在懷裡燙得厲害——看來邪蠱盟為了極寒蠱母,已經不惜一切代價了。

雪地裡留下三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朝著護林站的方向延伸。竹簍裡的新蠱蟲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冰魄蟲的木盒偶爾透出一絲涼意,彷彿在提醒他們,長白山的風雪,纔剛剛開始。

護林站的燈光在風雪中忽明忽暗,像枚孤寂的星子。守林人是個滿臉皺紋的老漢,看到阿依時,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是小依啊,你爺爺……”

“李伯,先彆說這個。”阿依掀起布裙下襬,露出還沾著雪粒的褲腳,“我們被邪蠱盟的人追,能不能在您這躲一晚?”

李伯瞅了眼楊哲和阿青,又看了看遠處被風雪模糊的鐵軌方向,咂了咂嘴:“進來吧,那夥人上個月就來過,凶得很,拿著槍問凍骨崖的路呢。”他往爐子裡添了塊鬆木,火星劈啪濺起,“我這護林站有個地窖,藏幾個人冇問題。”

楊哲剛想道謝,竹簍裡的破甲蟻突然躁動起來,順著簍壁往外爬。他心裡一緊——這蟲子對金屬和火藥味格外敏感,怕是邪蠱盟的人追來了。

“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阿青將冰魄蟲的木盒塞進懷裡,冰蠶在她掌心繃得筆直。

李伯卻突然拍了下大腿:“壞了!我這護林站的電話線被他們剪了,剛纔看到的火車方向有紅光,怕是他們放了信號彈!”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重物砸門的聲響,夾雜著黑衣人粗暴的叫喊:“李老頭,把人交出來!不然一把火燒了你的破站!”

楊哲示意阿青和阿依躲進地窖,自己則和李伯守在門口。他從竹簍裡分出一半銀絲蟻,讓它們順著門縫鑽出去——這些蟲子啃噬木頭的速度雖不如破甲蟻,但能拖延對方破門的時間。

“砰!”門板被撞得晃了晃,積雪從縫隙裡簌簌落下。楊哲握緊苗刀,突然想起《長白山蠱蟲考》裡的記載,長白山有種“雪線蟲”,能在雪中快速穿行,專噬活物的體溫。他對李伯道:“您這有裝雪的麻袋嗎?”

李伯愣了下,指了指牆角:“醃菜用的,還有兩袋。”

楊哲將清淤蚓和破甲蟻倒進麻袋,又往裡麵摻了把**蝶的鱗粉,紮緊袋口遞給李伯:“等下我開門,您就把這個扔出去。”

門板“哢嚓”一聲裂開道縫,黑衣人的槍托正要往裡捅,楊哲突然踹開門鎖,拽著李伯往旁邊一閃。李伯順勢將麻袋扔向雪地,袋子落地瞬間裂開,清淤蚓和破甲蟻裹著雪粒四散,**蝶鱗粉混在雪霧裡,嗆得衝在前頭的黑衣人連連咳嗽,不一會兒,一大片細長的白色小蟲被吸引而來。

“這是……雪線蟲?”有個黑衣人認出蟲群在雪地裡滑行的姿態,嚇得後退半步——他們雖用邪蠱,但對長白山本土的毒蟲向來忌憚。

楊哲趁機衝出,苗刀帶起的勁風捲著雪粒,劈向最前麵的黑衣人手腕。對方剛掏出冰藍色瓷瓶,就被刀風掃中,瓷瓶脫手飛出,摔在雪地裡裂成數片,裡麵的冰錐蠱遇熱雪消融,化作一灘冰水。

另兩個黑衣人想放噬魂蠓,卻被突然從雪地裡竄出的雪線蟲纏住腳踝,將兩人絆倒在雪地裡。

“淨蠱體的手段倒是不少。”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風雪裡傳來,黑衣人身後緩緩走出個戴貂皮帽的男人,手裡把玩著個銀質煙盒,“可惜,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他打開煙盒,裡麵冇有煙,隻有隻通體漆黑的甲蟲,甲殼上佈滿雪花狀的白紋。“這是‘雪屍蠱’,”男人用指甲敲了敲煙盒,“沾了它的屍粉,三刻鐘就會變成冰雕,連骨頭都能凍成粉末。”雪線蟲似乎感受到了危機,又迅速退去。

楊哲瞳孔微縮,《蠱經》裡提過這種蠱蟲,以凍土下的古屍為食,毒性比冰錐蠱烈十倍。他剛想放出清淤蚓,就見男人將煙盒往空中一拋,雪屍蠱振翅飛出,身後竟跟著數十隻同類,在風雪中組成片黑色的雲。

“地窖裡的人,也出來吧。”男人冷笑,“不然我讓這些小傢夥鑽進去,把你們的朋友凍成冰坨。”

地窖門“吱呀”一聲開了,阿依扶著阿青走出來,兩人臉上都沾著泥土。阿青懷裡的冰魄蟲木盒突然發燙,盒縫裡透出淡淡的白光——冰魄蟲似乎感受到了雪屍蠱的寒氣,竟在裡麵躁動起來。

“哦?冰魄蟲果然在你們這。”男人眼睛一亮,“有了它,極寒蠱母就能乖乖聽話了。”

他正想下令讓雪屍蠱進攻,楊哲突然將竹簍裡的破甲蟻和銀絲蟻同時放出,蟲群在雪地裡組成個環形,將眾人護在中間。“阿青,冰蠶結繭!”他大喊著催動蠱靈之力,金色光流順著苗刀注入雪地,“淨蠱·融雪!”

積雪瞬間融化成水,又被光流催成蒸汽,白茫茫的霧氣中,雪屍蠱的飛行軌跡變得遲緩。阿青趁機放出冰蠶,蠶絲在蒸汽中凝結成透明的繭,將三人裹在裡麵——雪屍蠱撞在繭上,甲殼瞬間蒙上層白霜,動作越來越慢。

“冰魄蟲,去!”阿依突然打開木盒,通體雪白的冰魄蟲飛了出來,它冇有攻擊雪屍蠱,反而在半空中吐出絲狀物,這些絲落在蒸汽裡,竟凝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冰晶遇到雪屍蠱,立刻化作柔和的白光,將其毒性中和。

“不可能!”男人失聲尖叫,“冰魄蟲怎麼會剋製雪屍蠱?”

“因為它們本是同源。”楊哲想起《長白山蠱蟲考》裡的註解,冰魄蟲和雪屍蠱都源自極寒蠱母,隻是一正一邪,“你用屍粉養蠱,早已違背了自然之道。”

趁男人分神的瞬間,李伯突然舉起獵槍,扣動扳機——雖然冇有打中,但剩下的黑衣人見狀潰散,雪屍蠱失去控製,被冰魄蟲的白光徹底淨化,化作漫天飛絮。

風雪漸漸停了,天邊露出魚肚白。李伯給三人煮了鍋薑湯,阿依捧著溫熱的碗,突然笑了:“我爺爺說過,長白山的風雪再大,也凍不死想活下去的草木。”

楊哲望著遠處的凍骨崖方向,那裡的雪線在晨光中泛著金輝。蠱引布包在懷裡微微震動,他知道,極寒蠱母就在那片冰雪深處,而邪蠱盟的真正陰謀,或許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

“吃完薑湯,我們就去藥寮。”楊哲擦了擦苗刀上的水汽,“找老藥農問清凍骨崖的路,不能讓邪蠱盟先找到極寒蠱母。”

竹簍裡的新蠱蟲在晨光中舒展身體,冰魄蟲飛回木盒,留下道淡淡的白光。雪地裡的蟲群痕跡已被新雪覆蓋,彷彿剛纔的廝殺從未發生,但每個人都清楚,長白山的真正考驗,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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