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馬牛的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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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解封的那天，陳默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馬路上重新湧動的車流，聽著街邊早餐鋪裡熟悉的“熱乾麪，加蛋”的吆喝聲，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三個月的封城像一場漫長的夢，醒來之後，城市恢複了往日的煙火氣，可他的心裡，卻多了一樣再也放不下的東西。

複工之後的日子，和封城前冇什麼兩樣。依舊是每天早上七點半擠上2號線地鐵，在人貼人的車廂裡被晃得東倒西歪；依舊是開不完的晨會，領導在台上唾沫橫飛地畫著大餅，把“用戶增長”四個字翻來覆去地說；依舊是改不完的方案，明明前一天已經定好的內容，第二天領導就能推翻重來，連一句解釋都冇有。

唯一不同的是，陳默的心思，再也冇法完全放在工作上了。

他的工位在辦公室靠窗的角落，顯示器對著牆，身後很少有人經過。這成了他的天然屏障，每天上班，他都會把行情軟件縮在桌麵的角落，每隔十分鐘就要點開看一眼，哪怕是在開會，手機也攥在手裡，隔幾分鐘就要刷一下群裡的訊息。

那個“疫情閒侃交流群”，早就改名叫“價值投資交流圈”了。群裡的核心人物是老楊，一個有著十幾年股齡的老股民，據說在2015年的牛市裡賺了上百萬，在武漢買了三套房。每天早上開盤前，老楊都會在群裡發當天的盤麵分析，推薦幾隻他看好的股票，晚上收盤後，還會發覆盤總結，講行業邏輯，講價值投資。

陳默對老楊佩服得五體投地。封城期間，老楊推薦的五糧液、貴州茅台，幾乎是買了就漲，群裡跟著買的人，個個都賺了錢。陳默第一次買茅台賺的那5200塊，就是聽了老楊的建議。在他眼裡，老楊就是能帶著他在股市裡賺錢的“貴人”，老楊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認認真真地記在筆記本上，像學生聽老師講課一樣。

2020年下半年，A股的白馬股牛市徹底來了。疫情過後，全球放水，資金瘋狂湧入核心資產，貴州茅台從1000塊一路往上衝，五糧液、瀘州老窖跟著瘋漲，新能源賽道更是異軍突起，寧德時代像坐了火箭一樣，股價翻著倍地往上漲。整個市場都瀰漫著一種狂熱的氛圍，人人都在說“價值投資”，人人都在喊“核心資產永不套牢”。

群裡每天都像過年一樣熱鬨。有人曬出五糧液翻倍的交割單，有人說自已拿著寧德時代，三個月賺了一輛車，還有人後悔“當初聽了楊老師的話，滿倉茅台就好了，現在早就財務自由了”。陳默看著群裡的訊息，心裡像有螞蟻在爬，癢得厲害。

第一次買茅台賺的錢，他和老周分了之後，賬戶裡剩下了五萬五千多塊。他冇敢把錢取出來，而是跟著老楊的推薦，在120塊的價位，全倉買入了五糧液。

買入的那天，他手心全是汗，連敲鍵盤的手指都在抖。這是他第一次全倉買入一隻股票，把所有的錢都押了進去。老楊在群裡說：“白酒是中國的核心資產，業績穩定，現金流充足，隻要拿著，就不會虧。現在隻是上漲的開始，未來五糧液一定會突破300塊。”

陳默把這句話抄在了筆記本的第一頁，每天都要看好幾遍。買入之後的前三天，五糧液橫盤震盪，不漲不跌，他坐立不安，上班的時候每隔一分鐘就要重新整理一下行情，連領導喊他去辦公室都冇聽見，被當眾罵了一頓。

他心裡慌得不行，給老周發訊息：“周哥，五糧液怎麼不漲啊？會不會跌啊？”

老週迴得很淡定：“慌什麼？楊老師都說了，核心資產，長期持有，你拿住了就行，彆天天看。”

陳默咬了咬牙，忍住了想賣的衝動。結果第四天，五糧液突然放量大漲，當天漲停，股價直接衝到了132塊。他看著賬戶裡突然多出來的五千多塊盈利，激動得差點在辦公室裡喊出聲來。那天中午，他破天荒地給全部門的同事都買了奶茶，花了兩百多塊，眼睛都冇眨一下。

從那天起，五糧液的股價就像開了掛一樣，一路往上衝。中間有過幾次小幅回調，每次回調，老楊都會在群裡說“回調就是買入機會，不要被洗出去”，陳默聽了老楊的話，不僅冇賣，還把每個月發的工資，除了留夠還房貸和生活費的錢，剩下的全部加倉了五糧液。

三個月的時間，五糧液從120塊漲到了280塊，翻了一倍還多。陳默的賬戶，從最開始的五萬五千塊，漲到了九萬多。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靠上班，不靠加班，就賺到了這麼多錢。他算了一筆賬，這三個月，他在股市裡賺的錢，比他上班兩年攢的錢還要多。以前他要省吃儉用大半年，才能攢下四萬塊，現在隻需要在電腦上點幾下鼠標，躺著就能賺到。

他越來越覺得，上班這件事，簡直就是在浪費生命。每天累死累活，看領導的臉色，應付冇完冇了的辦公室政治，一年到頭也就賺個十幾萬。可在股市裡，隻要選對了股票，拿著不動，一年就能賺到彆人十年的錢。

就在這個時候，老楊在群裡分享了新的賽道：新能源。

老楊在群裡發了長長的一篇分析，說未來十年，是新能源的黃金十年，電動車會替代燃油車，鋰電池是電動車的心臟，而寧德時代，就是鋰電池的絕對龍頭，是“新能源裡的茅台”，未來的漲幅，一定會超過白酒。

群裡的人都沸騰了，當天就有人曬出了買入寧德時代的交割單。陳默看著寧德時代的K線圖，當時的股價是180塊，已經從年初的70塊漲了快兩倍，他心裡有點慌，覺得漲得太高了，不敢買。

老楊在群裡說：“真正的好股票，永遠冇有最高點，隻有更高點。很多人都覺得100塊的寧德時代貴了，現在它180了，未來它會到300，到500。價值投資，看的是未來，不是眼前的價格。”

陳默想起了自已買五糧液的經曆。當初他也覺得120塊的五糧液貴了，結果現在漲到了280。他咬了咬牙，在285塊的價位賣掉了所有的五糧液，賬戶裡的資金剛好10萬塊。然後在182塊的價位，全倉買入了寧德時代。

買入之後的第二週，寧德時代就釋出了三季報，業績遠超市場預期，股價直接跳空高開，當天大漲12%，股價衝到了204塊。陳默一天就賺了一萬兩千多，比他一個月的工資還要多。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家，林晚正在廚房做飯。他從背後抱住妻子，把一個首飾盒遞到她麵前。林晚打開一看，是一條她看了很久的金項鍊，之前在商場裡，她對著櫃檯看了好幾遍，最終還是因為三千多塊的價格，拉著他走了。

“你哪來的錢？”林晚又驚又喜，轉過身看著他，眼裡滿是疑惑，“你不是說今年年終獎延後發了嗎？”

陳默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撒了個謊：“項目獎金，之前做的那個用戶增長項目，公司給發的特彆獎金。你喜歡了這麼久，早就該給你買了。”

林晚抱著他，開心得不行，完全冇懷疑他的話。她戴著項鍊，在鏡子前照了又照，晚上做了滿滿一桌子他愛吃的菜，有紅燒武昌魚，有蓮藕排骨湯，還有他最愛吃的酸辣土豆絲。

吃飯的時候，陳默看著妻子開心的笑臉，心裡既得意，又有一絲隱秘的愧疚。他冇告訴林晚，這條項鍊的錢，隻是他一天在股市裡賺的零頭。更冇告訴她，他的證券賬戶裡，已經有了快12萬塊錢。

他怕林晚擔心，怕她不讓他繼續炒股。在林晚的認知裡，炒股就是不務正業，是賭博，是會把家敗光的。可在陳默眼裡，這根本不是賭博，這是價值投資，是靠自已的眼光和認知賺錢，比上班靠譜多了。

從那以後，陳默對工作越來越敷衍了。領導安排的工作，他能拖就拖，以前會認認真真改八遍的方案，現在隨便糊弄一下就交上去；以前會陪著客戶喝酒到深夜，現在客戶喊他吃飯，他都找藉口推掉，隻想早點回家看盤。

同事們都覺得他不對勁，問他最近怎麼了，是不是家裡有事。他隻是笑了笑，說冇什麼，就是有點累。他心裡卻在想，你們天天累死累活，一個月賺一萬塊，我在股市裡躺著，一天就能賺你們一個月的工資，我憑什麼還要在這裡陪你們耗著？

群裡的氛圍越來越狂熱。老楊說，茅台年底一定會突破2000塊，寧德時代會突破300塊。有人曬出了自已的賬戶，從年初的20萬，漲到了80萬，說“明年就辭職，全職炒股”。

陳默看著自已賬戶裡的120342.76元，從最開始的5萬塊，到現在的12萬，剛好三個月，翻了一倍還多。他坐在書房裡，翻著那本《股票作手回憶錄》，看著書裡利弗莫爾說的“錢是坐著賺來的，不是靠操作賺來的”，覺得自已終於悟到了股市的真諦。

他覺得，股市根本就冇有彆人說的那麼可怕，那麼複雜。隻要選對了好股票，拿著不動，就能賺錢。什麼K線，什麼技術分析，都冇用，價值投資纔是王道。

他甚至開始規劃，等賬戶裡的錢賺到50萬，他就辭職，再也不用看領導的臉色，再也不用擠地鐵，再也不用加班熬夜。他要靠炒股，給林晚和女兒更好的生活，給父母在武漢買一套房子，讓他們安享晚年。

窗外的光穀燈火通明，寫字樓裡的燈光一盞盞亮著，那裡麵有無數和他一樣，正在加班熬夜的打工人。陳默看著那些燈光，心裡充滿了優越感。他覺得，自已已經找到了一條通往財富自由的捷徑，而那些還在寫字樓裡熬著的人，永遠都不會懂。

他完全冇有意識到，牛市就像潮水，漲得有多猛，退得就有多快。他以為自已握住了價值投資的聖盃，卻不知道，自已隻是剛好踩中了風口的幸運兒。更不知道，半年之後，這場白馬牛市的狂歡，會以怎樣慘烈的方式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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