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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風華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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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八門掛牌

姑蘇風華錄 · 青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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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門掛牌

公元前512年,闔閭大城的城牆主體工程完工了。從破土動工到城牆合龍,整整兩年零三個月。數萬民夫,數百萬立方米的土方,數十萬塊城磚,終於築起了這道周長四十七裡的堅固屏障。

阿蘇站在閶門的城樓上,俯瞰整座城。秋風吹過,將城牆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城內的建築還在建設中,但街道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棋盤。宮殿區在城中央的高地上,官署區在宮殿區的東側,市場在城北,民居分散在城南和城西。這是一座規劃嚴整的都城,在當時的中國,能與之媲美的隻有中原諸侯的都城——齊國的臨淄、晉國的新田、楚國的郢都。但那些都城都是幾百年逐步擴建的,而闔閭大城是一次性規劃、一次性建設的,在規劃理念上甚至超越了它們。

伍子胥也從城牆的馬道走上來,站在阿蘇身邊。“蘇先生,你說,這座城能屹立多久?”阿蘇望著遠方,說:“兩千五百年。”伍子胥笑了:“你又來了。”“伍先生不信?”“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我隻知道,在我有生之年,這座城會是吳國的驕傲。至於兩千年後的事,那是後人的事了。”阿蘇冇有反駁。他知道,伍子胥看不到兩千五百年後的姑蘇。他會死在吳國滅亡的前夜,會被夫差賜死,會被葬在胥門外的江邊。但這座城會記住他,會把他奉為城隍神,會世世代代祭祀他。

“伍先生,城門都建好了,名字定下來了嗎?”伍子胥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來。竹簡上寫著八個名字:閶門、胥門、盤門、蛇門、婁門、匠門、齊門、平門。“這是大王親自定的。”伍子胥說,“大王說,八門之名,要有寓意,要有來曆,要讓後世之人一看就知道吳國的誌向。”阿蘇接過竹簡,一個一個地看。閶門——西麵正門,取“通天閶闔”之意,寓意吳國要通向天界,通向至高無上的霸業。胥門——西麵偏南,靠近胥江,闔閭用伍子胥的姓氏命名這座城門,以表彰他建城的功績。伍子胥看到這個名字時,沉默了很久,眼眶微紅。盤門——南麵正門,水陸並用,設計最為複雜,水門和陸門呈“l”形交錯,敵軍攻進來會迷失方向,故稱“盤門”。蛇門——南麵偏東,正對越國,越國以蛇為圖騰,闔閭將這座城門命名為蛇門,寓意吳國要像踩住蛇的七寸一樣,壓製越國。婁門——東麵正門,因婁江得名,通過婁門可以直達大海。匠門——東麵偏北,因乾將鑄劍得名,闔閭要把吳國的工匠精神刻在這座城門上。齊門——北麵正門,正對齊國,要吳國與齊國爭衡。平門——北麵偏西,取“平定天下”之意。阿蘇看完,將竹簡還給伍子胥。“好名字,每一個都有深意。”伍子胥說:“大王說,明日要在閶門舉行命名大典,你要參加。”“我一定到。”

八門掛牌

命名大典後,阿蘇和阿州去了匠門。匠門在東城,離乾將的鋪子不遠。乾將今天冇有去參加大典——他說“打鐵的人不適合那種場合”——但他的妻子莫邪去了。莫邪回來後,把大典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乾將聽。“大王親自掛的匾,‘匠門’兩個字,是伍相國寫的,可好看了。”乾將正在打一把新的劍,爐火映得他滿臉通紅。他頭也不抬地說:“匠門就匠門唄,又不是給我一個人建的。匠門裡住著那麼多工匠,鐵匠、木匠、瓦匠、石匠,又不隻我一個。”莫邪嗔道:“你這人,怎麼一點都不領情?大王把匠門建在你鋪子旁邊,就是看重你。”乾將停下手中的錘子,看著莫邪,認真地說:“看重不看重,不在嘴上,在手上。我把劍打好,就是報答大王了。”阿蘇和阿州走進鋪子時,正看到這一幕。“乾將師傅,莫邪姐姐。”阿州笑著打招呼。莫邪看到阿州,高興地迎上來:“阿州妹妹,你今天穿得真好看!”阿州扯了扯袖子:“好看什麼呀,我都不會走路了。”兩個女人拉著手,嘰嘰喳喳地說起了話。阿蘇則走到乾將身邊,看他打的那把劍。那是一把還冇成型的劍坯,鐵水澆鑄的粗坯,表麵粗糙,看不出任何特彆之處。但阿蘇知道,乾將正在嘗試一種新的煉法——用多種金屬混合鑄造,以提高劍的硬度和韌性。

“乾將師傅,這把劍有什麼不同?”阿蘇問。乾將放下錘子,用鐵鉗夾起劍坯,放在水盆裡淬了一下。“嗤”的一聲,白汽蒸騰。“我想試試把鐵和銅摻在一起。鐵太硬,容易斷;銅太軟,容易彎。摻在一起,也許能又硬又韌。”阿蘇心中一動。乾將說的,就是後世的合金鋼。在這個時代,還冇有人係統地研究合金配比,乾將完全是憑經驗在摸索。“乾將師傅,我有一個想法。你試試看,鐵七分、銅三分,再加一點木炭粉。”阿蘇說。乾將狐疑地看著他:“蘇先生,你也懂鍊鐵?”“我不懂,我隻是讀過一些書。”乾將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按照阿蘇說的配比試了一次。他將鐵礦石、銅礦石和木炭粉按照七比三的比例混合,投入爐中熔鍊。爐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流出的金屬液比以往更加純淨,雜質更少。鑄出的劍坯冷卻後,乾將用石頭打磨,劍身呈現出一種青灰色的光澤,既不像純鐵的灰黑,也不像純銅的赤黃,而是一種深沉而內斂的顏色。乾將用這把劍去砍一塊鐵錠——一劍下去,鐵錠應聲而斷,劍刃完好無損。乾將愣住了,又砍了一劍,又斷了一塊鐵錠。劍刃依然完好。“這……這是什麼劍?”乾將的聲音在發抖。阿蘇說:“這是鐵和銅的合金劍。它比鐵劍硬,比銅劍韌,是目前為止最好的劍。”乾將捧著那把劍,手在顫抖。他打了一輩子鐵,從冇打出過這麼好的劍。他抬頭看著阿蘇,眼中滿是敬畏。“蘇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阿蘇笑了笑:“一個喜歡打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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