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子光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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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光的心事
公元前530年,姑蘇。
距離王僚繼位已經十年了。十年間,吳國在表麵平靜下暗流湧動。王僚繼續推行務實政策,吳國的國力穩步提升:運河網絡從最初的二十裡擴展到了百裡,連接了太湖和長江;水軍從原來的三百艘戰船增加到了八百艘;絲綢產量翻了兩番,通過中原商賈銷往諸侯各國。
但阿蘇知道,真正的危機不在外部,而在內部。公子光等了十年。十年裡,他表麵上對王僚恭恭敬敬,每逢朝會必到,每逢國事必議。他甚至在王僚麵前自貶身份,稱自己“愚鈍無能”,讓王僚對他放鬆了警惕。但暗地裡,他一直在做三件事:網羅人才、結交權貴、積蓄力量。
有一天,公子光請阿蘇赴宴。宴席上隻有他們兩個人。公子光喝了很多酒,話也多了起來。“蘇先生,”公子光端著酒杯,目光有些迷離,“你說,一個人為了更高的目標,可以不擇手段嗎?”
阿蘇知道他在問什麼。“那要看更高的目標是什麼。”阿蘇說,“如果是為了天下蒼生,不擇手段或許可以原諒。但如果是為了自己的野心,不擇手段就是不義。”
公子光的臉色微微變了。“蘇先生覺得我是哪一種?”阿蘇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希望公子是
公子光的心事
這一年秋天,吳越邊境發生了一起摩擦。越國的一支小部隊越過了邊界,搶了吳國邊境村莊的糧食和牲畜。王僚大怒,派公子光率軍征討。
公子光領兵出征,阿蘇冇有被派去,他留在姑蘇城主持政務。公子光出征前,設宴款待阿蘇。這是一次很微妙的試探。公子光想知道,如果他起事,阿蘇會站在哪一邊。阿蘇的才能太重要了——他懂水利、懂農桑、懂兵法、懂教育,他是姑蘇城真正的“大腦”。冇有阿蘇,姑蘇城可能運轉不了。
“蘇先生,”公子光說,“我這次出征,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萬一我回不來了,蘇先生可願意幫我照看家人?”阿蘇說:“公子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歸來。”“我是說萬一。”“萬一公子真的回不來,”阿蘇說,“我會照看所有需要照看的姑蘇百姓。”
公子光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阿蘇不站隊,他隻站姑蘇城。“蘇先生,”公子光笑了笑,“你這個人,總是讓我猜不透。”“公子不需要猜透我。”阿蘇說,“公子隻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姑蘇城好。”公子光端起酒杯,冇有再問。
宴席散後,阿蘇走出公子光的府邸,發現外麵下起了雨。他站在屋簷下,看著雨水從屋簷滴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他想起了季劄。季劄在延陵,大概也在看著同一場雨。他知道吳國即將發生什麼嗎?他知道自己的侄子們將會兄弟相殘嗎?他知道自己深愛的吳國將會在內耗中消耗國力,最終被越國所滅嗎?也許他知道。也許他不知道。但無論如何,他選擇了離開。
阿蘇突然有些羨慕季劄。季劄可以離開,可以眼不見為淨。但他不能,他必須留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發生,然後儘力收拾殘局。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宿命。
阿州在城外辦了一次義診。這是她每年秋天都會做的事——免費為百姓看病、施藥。今年來的人格外的多,有姑蘇城本地的,也有從周邊鄉村趕來的。他們排著長長的隊,等待“阿州娘子”的診治。
阿州看病的速度不快不慢。她望聞問切,一絲不苟。遇到簡單的病,她就開個方子,讓病人去百草園采藥;遇到複雜的病,她就多問幾句,細細斟酌。
一個老婦人帶著孫子來看病。孫子咳嗽了很久,一直不好。阿州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看了看舌苔,說:“是肺熱,喝幾天魚腥草水就好了。”老婦人千恩萬謝,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銅貝要付診金。阿州按住她的手:“不用錢,我說過,義診不要錢。”老婦人眼眶紅了:“阿州娘子,你對我們這麼好,我們怎麼報答你?”阿州笑著說:“你們好好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老婦人帶著孫子走了。下一個病人坐到了阿州麵前——一個年輕的男人,麵色蠟黃,瘦得皮包骨。“哪裡不舒服?”阿州問。男人咳嗽了幾聲,說:“胸口疼,咳血。”阿州的心一沉。她給他把了脈,脈象細數,是癆病的征兆。在那個時代,癆病是不治之症。她開了一個方子——不是能治病的方子,而是能緩解症狀的方子。她看著男人的眼睛,冇有說“你得了不治之症”,而是說:“按時吃藥,多休息,不要勞累。”男人點頭,拿了方子走了。
阿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無力感。她有工作流,有現代醫學知識,但她冇有藥。抗生素在那個時代不存在,她造不出來。她能做的,隻是延長他的生命,減輕他的痛苦。
阿蘇從宮中回來,看到姐姐坐在百草園的亭子裡發呆。“姐,怎麼了?”阿州把今天的事說了。阿蘇沉默了一會兒,說:“姐,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在這個時代,你不能用現代的標準要求自己。”“我知道。”阿州說,“但我還是覺得不夠。”
阿蘇在姐姐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姐,咱們在這裡兩千五百年,不是來當醫生的,也不是來當謀士的。咱們是來當姑蘇的守護者的。守護不是拯救,守護是陪伴。陪著這座城,陪著這裡的人,走過風風雨雨。”阿州靠在弟弟肩上,輕輕點頭。
這一年冬天,公子光從邊境凱旋。他打了勝仗,把越國的搶掠者趕了回去,還順帶占領了越國邊境的兩個村莊。王僚很高興,賞了公子光很多財物,還給他加了封地。公子光在慶功宴上表現得謙遜有禮,一再強調“這都是將士們的功勞,臣不敢居功”。王僚聽了很受用,對他的戒心又減了幾分。
但阿蘇知道,公子光的勝利,不過是他在王僚麵前的一場表演。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打仗,而是積累聲望、培植勢力、為那一天的到來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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