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莊嶠陞官了，楊清嶽一家與有榮焉，楊清嶽雖然自己仕途不暢，但是看到莊嶠能夠高升，作為大兄也是由衷高興。
隆武歷史上曾經也有過年方十八擔任高官的記錄，那是開國後第一任太子曾經短暫任職二品尚書之職，在其後的接近百餘年時間內，從未有人這般年歲觸及過這個記錄，莊嶠擔任四品巡按使的事情為何成為皇帝大壽前的轟動之事，主要還是因為年齡問題！很多積年老吏窮極一生都沒有觸及的門檻，竟然被一個平州的十八歲小子擔當？
皇帝昏頭了麽？三輔發傻了麽？六部尚書都是吃白乾飯的？一時間朝野沸騰，很多人都知道莊嶠此刻在宏梁是聲名鵲起，可名聲大不等於能夠勝任高官啊?
禦史台諸多年輕禦史們眼紅了，不斷開始上書首輔，上書皇帝，結果卻被紛紛壓製，連六部尚書麵對手下追問都是諱莫如深，最終禦史台兩個大佬進宮被皇帝申飭一番過後，朝堂上就再也沒了反對聲音。
一切的根源都是工部勘事房裏那場維持了一整天的秘密會議！經過拉扯罵架威脅利誘，最後皇帝，首輔和尚書們這才達成一致，同意了莊嶠的計劃，前提是有試用期，分成三個階段，每一階段都要接受監督完成！
莊嶠現在是有苦說不出，此中內幕除了鄭林戴鯤知曉，就連在身旁護衛的金鴻，莊嶠都沒有吐露太多；別人以為的風光無限，實際上都要付出巨大代價和責任擔當！
代價之一就是得安穩環州，代價之二就是環平鐵路所有權比例，代價之三就是朝廷付出四成的歲入但隻給一年，代價之四就是環州流民安置，代價之五就是土地問題解決不得觸及朝廷底線！
既有代價，當然也有好處！一是允許莊嶠建立鋼鐵工業區，二是允許莊嶠開衙建府設立巡案衙門，全權處理環州鐵路諸般事務，三是允許民衛軍武裝穿行平環二州便宜行事。
要說這中間最大的好處，還是莫過於開衙建府的權力，為了讓莊嶠擁有這項權力，皇帝還提前給他加了爵位，要知道隆武開府的先決條件之一，就是得有伯爵之上的爵位才行；這可是讓莊嶠有了獨當一麵實施手腕的底氣。
依照莊嶠一路走來立下的功勞，認真說封個伯爵之位綽綽有餘，即便朝廷各位大佬也不會反對，如果不是把李元虎的人頭賣給了吳安，現在當個侯爺也是正常不過。
封爵之事屬於皇家和朝廷對待功臣的認可，因為隻有封爵沒有實權，所以這方麵的阻力很小，但是四品巡按這種實權高官的就任，那就太厲害了，即便現在同級別的大兄見了自己，在官麵上也得低頭行禮才成。雖比佈政使品階低了一等，但是開府建衙之後，也是事實上跟佈政使同級了！
唯一的缺憾也有，皇帝不可能放任莊嶠不管，所以給他特意安置了一個老熟人負責監理，這人就是潘榮潘公公！
莊嶠卻不清楚潘榮居然也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出身，這可讓人有些尷尬了，原本從他身上敲詐的錢票還沒派上用場哩！
潘榮在永州配合禁軍解決了吳安之事，也是通過戴鯤這才得知的機密之事，足見這個老傢夥的厲害之處，這老傢夥隻忠於皇帝，被故意安插在莊嶠跟前，就是明著告訴所有人，莊嶠是皇帝認可的！
所以，當潘公公換了本職的服飾出現在楊清嶽府上時，莊嶠都有些微微驚詫，這個麵白無須的傢夥，在永州的手段方式實則是比鄭林那種更狠的角色。
“恭喜爵爺高升，老奴特來道賀！”潘榮笑眯眯作禮恭賀，而後從袖籠裡將一份地契文書奉上，“此乃陛下恩典，爵爺在京都尚無落腳之處，我朝從無怠慢功臣一說，所以特命老奴將此份恩遇賜下。”
“陛下大恩，臣當鞠躬盡瘁，隻是此事怎敢勞動公公親臨上門啊？”莊嶠先是對著皇宮大內行禮，而後再度拜謝了潘榮。
如果是別人，得此恩遇說不得會對皇帝感恩戴德，但莊嶠卻知道，這不過是皇權方便以後監視自己最佳的方式而已！看樣子，以後註定脫離不得皇帝視線了，手握大權的最大代價，就是失去真正的自由！
“當得的，老奴不久後就要與爵爺共事，此番也是前來聆聽爵爺的章程。”潘榮倒是明白人，估計也是被皇帝事前親自提典過，跟莊嶠搭台辦事，是為了把環州事情弄好，而不是相互拆台。
“潘公公何須見外，雖說內廷不管外事，但咱們一體不都是為了陛下做事麽？何分彼此啊？!”莊嶠笑嗬嗬拉過潘公公入座，而後更是安排擺上酒宴暢飲。
等到潘榮從楊府中滿意離開，莊嶠原本的笑容才瞬間冷卻下來，鄭林從一側鑽出來，麵色凝重說道，“參軍，此番雖被朝廷加官進爵，實則是帶上了鐐銬做事啊！不知參軍之後如何打算？”
其實前天的那場會議，莊嶠都以為自己隻是個小角色當背景的，可是皇帝話鋒突轉，掉頭就問三輔，如果徹底安定環州需靡費幾何？製政堂三位首輔幾乎沒有懷疑的回答，至少朝廷歲入五成的資費，還不見得能徹底安定，這讓皇帝當場就不樂意了，因為莊嶠之前給他的答案也不過三成而已！
人啊，就怕被拿出去對比的，莊嶠的三成是基於沒有剋扣的實際支付，但三輔深知雁過拔毛的朝廷辦事效率，兩廂對比下，皇帝又怎會不知其中關竅？
所以皇帝一怒之下拍板，當場提議讓莊嶠處理環州事務，這可讓三輔炸了毛，一通反駁掙紮，最後皇帝逼著出了殺手鐧，要麼莊嶠接任，要麼三輔立即出麵平定，這下子就讓當初的場景如同炸藥桶一般。
好在最後國舅戴鯤出麵緩和，言及莊嶠年歲資歷不足，恐怕難當大任，此言一出，三輔附和，六部贊同；結果這一下更是徹底激起了皇帝的逆反之心，當場就給莊嶠封爵，而後就是大家知道的拉扯環節，最終造就了一位帝國最年輕的四品大員出來！
“文澤不急，且先等待一下，此番達成目標的程序和方式，卻是跟我們設想的脫離太多。”莊嶠揉著額頭有些傷腦筋了，最初在平州設定的，通過溝通內閣首輔，獲得多數贊同後再行上書皇帝的中規中矩，結果卻因為一紙單獨上書，變成現在這般模樣，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參軍其實也不用太過憂慮，事有利弊之分，畢竟開府建衙纔是此刻我們最大的收益。”鄭林掰著指頭盤算，而後笑道，“以後都得叫你爵爺了，話說，爵爺準備給在下安排什麼職位？”
“明麵上的安遠伯，在隆武朝廷裡算個屁，文澤，你擔任巡按衙門長史，組建衙門的先期事務，我就全權委託給你了，以咱們民衛軍班底為核心。”莊嶠悠悠說完話，取出朝廷頒發的印信丟給了他，而後有些陷入思索當中，“我估計啊，除了皇帝，這朝堂百官見到咱們這個新開的府衙，說不得還要塞人進來，之後不管是誰你都接，到時候我來安排！”
“爵爺早有打算？”鄭林有些訝然，他原先還準備提醒莊嶠的，孰料對方居然早就提前想到了這一層，看來自從進入宏梁後，莊嶠的政治力敏銳度再次提升不少啊！
“嗬嗬，潘榮來得，其他人就來不得了麽？不信看吧，之後肯定有很多讓我們拒絕不了的藉口，讓我們不得不接收這些人！”莊嶠冷冷笑道。
翌日，在距離皇帝大壽還剩一天的情況下，莊嶠帶著老婆大嫂一行人，搬進了皇帝賞賜的新宅子裏。
這是個比楊清嶽府邸大得多的前後組合院落，距離楊府的位置隔著兩條街，地段更顯繁華，大門口的牌匾上早已被人釘上了安遠伯府的門牌，院內除了一些臨時灑掃的人手，就隻剩下一個潘榮臨時安放的牙人管家。
“小人潘二魁，見過爵爺和夫人。”牙人是宏梁城中類似中介的角色，潘二魁在宏梁混跡多年，自然知道莊嶠這種金主的生意好做，不由得眉眼開笑十分恭敬，“不知爵爺是否有意聘入丫鬟下人打理，貴府規模頗大，人手少了總有不便之處？”
“小舞，以後家裏的事情你來安排吧！”莊嶠把這個任務丟給了她，畢竟有大嫂張萍坐鎮指導，張五舞終究還是得適應官宦人家的生活方式。
一番整治過後，林春帶著幾個小傢夥圍著院落瞎晃悠默默安排防衛，金鴻盤坐在後院的假山上練氣，鄭林和李敬之不知所蹤，蕭十一則帶著一大批各種傢什指揮人安置，眼見即將夕陽西下之時，一群不速之客卻突然登了門。
原來是永州的秦路，帶著有些著急的雲霄和一幫樓船上的小姐姐冒昧登門，隻讓新府內的所有人都被驚動了出來。
畢竟這一群美女集體亮相的景象，莊嶠金鴻之前雖然都在桃花會上見過，但是作為女主人的張五舞和林春他們，卻是對於突然出現的臨門惡客有些戒備。
“爵爺，貴府新賀在下卻冒昧登門實屬不該，可是現下遇到急切的困難之事了，還望爵爺能夠施以援手。”秦路臉色雖急，可態度極為恭謹，雖然看著是個五大三粗的絡腮鬍子，莊嶠卻知道這隻是某個傢夥的假象，說不得這人就是潘榮手下爪牙之一。
他這話一落，莊嶠就有些納悶了，上回給他們在樓船上出過不少主意啊，難道又出了什麼意外之事？等到莊嶠望向雲霄一眾，卻見這些妞麵色都陰鬱得難看，一群人跟霜打的茄子樣提不起什麼精神。
“諸位小姐何至於此？”莊嶠有些不明白，難道老蘇的詩詞都不夠？
“小莊先生？！哦，爵爺恕罪，雲霄現在心中有些慌亂不知所措，實乃我等收到了資訊，南安國那群人竟不知從何處得到了你的詞譜，紅玉那個賤|人帶領了南安一班舞姬，同樣在演練水調歌頭，而且根據禮部鴻臚寺給她們的出場順序，此次為陛下賀壽，她們的表演還要排在我等之前？！這可如何是好？”
莊嶠聞之也有些無語了，搞了半天，老子抄老蘇一首詞被你們搶成香餑餑了啊！？
不過，認真說雲霄驚慌失措也是應有之意啊，畢竟原本這是獨一份的殊榮，也是讓潘榮故意疏通了禮部，將雲霄排練的節目作為壓箱底的最後精華場景，呈現給皇帝陛下壽誕的，現在卻被有心人鑽了空子搶先不說，還做得這般噁心人，隻讓雲霄等小妞比吞了蒼蠅還難受。
如果此番真讓紅玉公主帶領的南安舞姬成功搶了水調歌頭的頭彩，無論最後的雲霄她們如何賣力表演，恐怕都會成為別人的笑話！到時候別說賀壽，搞不好還會被嘲弄追責！
再傻的人都知道先入為主的概念，水調歌頭一旦現世，多半會超越之前的桃花詩不在話下，可如果真被紅玉帶著南安國的舞姬搶了先，不僅對雲霄等人是重大打擊，也是對整個隆武是某種形勢的羞辱！
也難怪秦路都急了，他是這次兩州給皇帝賀壽的主官，此刻都不顧身份貿然上了門，看樣子也是急得沒法了，這才找到莊嶠試圖出主意挽回！
“秦大人，如此之事，為何不去找禮部更改出場順序即可解決啊！？”莊嶠覺得這些人難道犯傻了麽？這種事情不找禮部來找自己有個屁用，好歹鴻臚寺也是隆武自己人，他可不信以潘榮的手段鴻臚寺卿敢攔著不肯更改？
“爵爺不知啊，就是因為鴻臚寺早先擬定了順序，已然分發給來觀禮參演賀壽的各國使團，我等無法更改，這纔此番找上了爵爺啊！”秦路和雲霄有些欲哭無淚，誰想紅玉公主這個鬼女人居然如此陰險，故意先前沒有暴露自己的目的，隻等鴻臚寺要確定給各國公佈之時，這才亮出自己準備的節目名稱。
隻是這一來，雲霄她們就徹底被動了啊！如果此刻隆武再行貿然更改，估計會引起一片嘩然，說不得會被前來賀壽的各國在外交上狠狠輕視，如此一來，即便紅玉帶領的舞姬徹底不表演了，她的目的也能順利達到！
莊嶠眸子一縮，終於想起桃花詩會上發生的一幕幕情形，看樣子，這個妞是帶人來隆武砸場子的啊，賀個屁的壽喲！
隻是，留給雲霄她們的時間不多了啊，滿打滿算到了明日晚間也不足十二個時辰了，莊嶠能做到麽？
“夫君，幫幫她們吧！畢竟，這次是為了整個隆武！”張五舞眼見丈夫為難，就牽著他的手溫柔說道，“儘力就好，我相信你！”
有了張五舞一席話，雲霄等諸多女子立時恭恭敬敬對著她躬身行了大禮，莊嶠見此也是意念鬆動，紅玉公主那個鬼女人真以為隆武無人了麽？真以為鑽了空子就穩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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