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自從商務局開放了報刊發行審核以來，宏梁城在短短半個月之內便出現了七八家新發行的刊物，這次可沒有讓莊嶠黑臉皮，他們基本都是在規規矩矩的發行。
不過其中還是有一家讓莊嶠有些稀奇，這個叫江湖奇密錄的刊物，竟然是空空門那幫傢夥開辦的，另闢蹊徑的以講述江湖和民間詭秘見聞的小報，居然勾起了無數人的好奇，銷量還意外的不錯。
雖然裏麵所記錄的事情有些讓人匪夷所思，可也讓宏梁人多了不少茶餘飯後探究奇異事件的來源。
其中有一條是講述北靖州玄機門，造出了一頭會噴火的鐵牛之事，讓莊嶠大感神奇，連忙讓蕭十一去打聽。
結果蕭十一去了京都的空空門檔口打聽後，還真是確有其事，這下可讓莊嶠有些坐不住了。
這個玄機門有些門道啊！估計有點類似於前世春秋戰國時的墨家所作所為一般，這些技術型人才一般不服管教，偏生又高傲得緊，不肯向權貴勢力低頭；所以才沒有在宏梁這種繁華之地落地生根，反而跑到北靖州那種苦寒之地，估計也是為了躲清靜？
莊嶠從空空門那裏也聽到些東西，玄機門就是一群瘋瘋癲癲的傢夥，有次一個玄機門的傢夥在海州煉丹，結果丹爐爆炸，傷及了無數無辜之人，也是從那以後，玄機門下的人，基本被隆武所有官府不喜，甚至隱隱針對下，這才被迫跑到北靖州謀生髮展的。
莊嶠覺得太可惜了，趕忙找來李敬之，去聯絡玄機門的掌門或者主事，到京都宏梁一敘。
這些傢夥哪是啥瘋子啊！？這他孃的就是這個世界的技術人才和未來啊！別人或許會對他們退避三舍，可莊嶠卻知道這些傢夥的價值。
如果能把這些傢夥忽悠過來搞蒸汽火車的話，莊嶠可以確定，至少會比自己去實驗要少走不知道多少彎路。
資訊從宏梁到北靖州首府天順，莊嶠估計也得等不少時日，現在暫時隻有擱置一下，還是將國債發行之事作為首要任務。
這幾天連續在各家報刊上登載了國債發行的事宜，從國債用途，執行方式，利息交易等全部都登入在報刊之上。
這讓宏梁的無數人先是稀奇，而後就是有些懷疑，到最後知道這是興國公撐頭所創，為國牟利，為民爭利的情況下，很多人也慢慢熱情高漲起來。
也有不少富戶商賈不置可否，他們畢竟比升鬥小民多了些訊息渠道，認為朝廷現在財政困難，萬一到時候自己買了，朝廷兌現不了可咋辦?
這種擔心也是正常，也是基於這個因素，所以次輔汪國林纔敢跟莊嶠打賭，他覺得莊嶠能夠賣出一半，估計也是傾盡全力，即便莊嶠以前在隆武商賈中聲譽絕佳，但這可是五千萬貫啊！
其實不止是汪國林，朝堂上大多數官員，基本都不看好此次執行國債之事，根源還是，過去的隆武朝廷拉胯，幹了幾回失信於民之事出來，自然信譽降低。
例如先皇蕭尊文當初都下令給湖州減茶稅，可是後來北靖州兵亂後，朝廷需要籌集軍餉又立馬給撤回，導致前麵的天使才宣旨完畢，湖州茶農剛剛謝恩完畢，後腳就給取消，成了最大一個笑話。
什麼天子金口玉言，都是屁話，事關社稷安危時，皇帝也是什麼都顧不得了！隻是這種事情發生了一回過後，可想民間的態度了。
莊嶠倒是無所謂，他是做了十足打算的，即便隻賣出一成，他也有辦法會讓此次國債售罄，不過他還是想看看，隆武民間對於他個人信譽的認可度，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
在臨近發行前等待的最後夜晚，凝霜突然扭扭捏捏走進了莊嶠的書房。
莊嶠看到她拿著一個小小的錦盒，麵色有些複雜地將之放到了他的書桌上。
“公爺，凝霜知道你現在發行的這個國債，數額很巨大，估計讓你很焦心吧？”凝霜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又將錦盒向前推了推，“這裏有點姐姐讓我保管的錢財，看能不能幫你緩解一下困難！”
莊嶠微笑一下，本想調侃一句的，結果看到她這麼正色的舉止，也不禁有些好奇，“沒想到咱們的公主還是個小富婆啊！凝霜，這裏有多少？”
“一千萬貫！”凝霜即便以前過得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可自從跟了莊嶠這麼久，還是知道這些錢的份量。
阿噗，莊嶠差點把口水都噴出來了，這小妮還真是個小富婆啊！一千萬貫啊，都夠國債的兩成收購了！沒想到自己身邊還有個隱藏富豪存在啊。
這宏梁號稱京畿繁華之地，就算富豪無數，可真讓人能夠直接拿出一千萬貫真金白銀的，估計也是屈指可數。
“哈，你就不怕到時候我做虧了，害得你連嫁妝錢都沒得花了麽？”莊嶠點了點錦盒促狹笑問道。
凝霜卻是有些羞惱一般，臉色緋紅得像是胭脂顏色，“你就說要不要吧？不要我可拿走了，讓你自個去頭疼去。”
“要啊，怎麼不要，公主這般關心莊嶠，怎能傷了你的心？”莊嶠笑嗬嗬地收下了錦盒。
“記得把利息到時候一起結給我喲，這可是姐姐辛苦做商事才攢下的本錢！”凝霜像是個得逞的小狐狸一般，眉眼兒都笑彎了樣，“他們都說跟你做事的基本都沒跑，凝霜可不信你會讓人失望！”
好傢夥，凝霜這樣的呆萌女子，跟在自己身前潛移默化的，現在也變得精明許多了啊。
紅玉這個小妞搞錢的本事還是挺厲害，一個破落的皇家商隊，硬生生被她變成了南安對外的商貿主力，這要是沒有些手段魄力還真是不行啊！
莊嶠卻不知道，紅玉在南安底層民眾心中的份量，就如同他之於民衛軍一般，很多小商戶商隊的，基本都是在她的維護下纔有一線生機，纔能有機會走出國門發展貿易緩慢壯大。
這一千萬貫，可是千千萬萬南安人匯聚的辛苦錢，當初交給凝霜，就是想著自己萬一遭遇不測的話，凝霜到時候不至於連一點翻身的本錢都沒有。
也難怪剛才凝霜把錢交給自己時，會有那般糾結猶豫的表現。
時間很快到來，這回發行國債事宜，商務局可是提前做了無數的預演準備，在宏梁很多主要幹道上都搭起了檯子，掛上彩旗和標語，聲勢一時無倆。
莊嶠在校場街最大的攤點前巡視，這回的國債發行之事，同樣引得萬人空巷，不但朝廷關注，底下的升鬥小民富豪商賈權貴同樣關切無比，原因隻有一個。
那就是莊嶠提出的國債到期兌付利息之事，要知道，這個時代的錢莊，可不是自己前世的銀行啊，你往錢莊存錢的，可別指望利息之事，還得倒給錢莊保管費。
之前民衛軍在平州的錢莊，可是開了整個時代的先河，存錢還有利息一事，可是讓隆武天下的其他錢莊吐槽不已。
不過後來他們發現，民衛軍轄區的天下錢莊，不但沒有因為支付低額的利息之事發展受限，反而各種業務蒸蒸日上，也開始有樣學樣的開展了些存取業務，結果還真是，吸取社會總額財富的進展，反而讓很多錢莊壯大發展起來。
但這回有些不一樣啊，這可是拿國家信用作為抵押的一次嘗試，就看普通民眾會不會買賬，願不願意相信隆武的未來。
莊嶠現在已經少了現身人前的場景，此番校場街人流如織，莊嶠和凝霜金鴻，也化身成了路人一般，帶著紗緯鬥笠，混跡人群中，想看看民眾對於這個事物的真實態度。
雖然鑼鼓喧天，台上的王倫大聲講述了國債的用途與未來，可應者還是寥寥，真是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感受，直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提著一個竹簍上前，認領了十貫錢的國債後，引得眾人轟然。
莊嶠有些好奇，於是讓金鴻上前拉著老漢詢問，結果那個老頭吐出一句話，頓時讓在場很多人都唏噓不已。
“老漢不知道這商務局是幹啥的，卻信得過興國公所承之事，隻是老漢能力有限，這是在宏梁掏糞所掙的錢財，今日全數買了這個國債，成與不成都行，但老漢還是願意相信興國公不會欺瞞我等！”
“說得對啊，興國公散盡家財都能為環州災民辦學之事，吾等可是都知道的，他怎會糊弄咱們這些人呢？我來，在下雖非富貴之人，也願認領一百貫！”
“哈哈，興國公這信譽是沒得說吧！好，給某家來五百貫，某家走南闖北，咱可是去過平州黃灘鎮的，隻恨沒被民衛軍看上啊，今日就當助力興國公一次！”
熱鬧的搶購開始了，商務局那些傢夥搞得有些手忙腳亂的，卻也是個個喜笑顏開。
莊嶠卻有些無語，沒想到朝廷的國債發行之事，最後竟也讓自己的信譽成了備註！
不過，這些傢夥的投資也不會虧的，莊嶠明白這個一年三年國債的利息啊，以後絕對不會讓他們失望。
果然，信譽養成的好處真是天大的助力，朝廷信譽還沒有個人信譽良好之事，或許隻有通過這次的國債兌現後，才能真正融入到每一個隆武民眾的骨子裏。
第一天的發行就達到了驚人的一千三百餘萬貫，雖然距離五千萬貫還差很多，但是莊嶠一點也不怵三日賭約的失敗，畢竟自己手上的底牌可遠不止這點存量。
第一日可是把底層民眾的財富累積匯聚，之後就會越發降低，這一點莊嶠可比別人清楚得多，但真正出手國債的大頭，此刻都還在觀望狀態。
薛正和一些交好的權貴富商，此刻也在校場街的一個茶樓上遠遠眺望，隻見自家手下不停穿梭於各個大街的攤點，回來彙報情況後，薛正也不禁對那些人笑言，“諸位，估計今日都用不著我等出手，興國公這國債之事已然是板上釘釘，不知各位可想預購多少？”
“哈哈，靖海候，你這話說得，隻看今日興國公在民間信譽卓著，就知這國債之事肯定不會黃盤，在下雖家業單薄，也願認購五十萬貫吧！”
薛正可是得過莊嶠授意的，這次可以試著拉攏一批信得過的權貴和富豪一起，畢竟這個國債最終肯定是能兌現的事情，到時候這些人發了財，以後才會更加堅實緊密地跟隨莊嶠的腳步前進。
薛正看著這些傢夥不管大小，也認購了接近五百萬貫的總數額，就笑道，“諸位認可之事，薛某自然也不甘人後，就認購七百萬貫吧！”
眾人一聽這個數額，就不禁有些嘶嘶吐氣，畢竟這可是比所有人加起來的數額都大得多啊，靖海候這是將全部身家都壓在國債之事上了麽？
難道薛正這傢夥還有啥內幕訊息不成?有些精明的傢夥，聯想到靖海候以前還在平州和莊嶠相熟之事下，立即就反應過來了，可惜啊，他們先前認購的數額，已經被薛正統計上報出去了，這回的認購，估計已經不可更改。
這些宏梁的土豪一個個眼見薛正，隱藏不住的誌得意滿模樣都是有些氣惱，不過這傢夥雖然可惡，可也是將他們這班相熟相好的都帶上了船，也沒想著吃獨食，有了這個通透些的念頭，自然也不會怪責薛正沒有名言了！
怪隻怪自己格局不夠吧，先前不敢大膽一些多認領，錯過了這回發家致富的絕好時機！
在場的明眼人現在可算是看出來了，這回的國債之事，隻是興國公和太後，想重塑隆武朝廷在整個天下的信譽，而搞出的一次讓所有人發財的紅利之事而已。
這回的國債發行，於國於民其實都是互惠互利，隻是以往從來沒有一個能夠像莊嶠這樣譽滿天下的人能夠站出來，讓所有人認同，自然也無法搞出國債之事出現。
即便薛正說服不動這些人也無所謂，莊嶠背後可是站著整個五月商盟的，加上還有跟蒲珠的聯合商盟，平州民衛軍商會，可以說莊嶠如果真的想用錢的話，匯聚天下一次提出上億貫的財富，也非什麼天方夜譚之事。
隻是這些隱秘，除了少數平州內部高層人知曉外，其他人都是無從得知，即使薛正，紅玉凝霜，包括太後等人都不會知道莊嶠現在的底牌。
金鴻倒是知道一些，可也不清楚莊嶠背後真正的財富底量。
莊嶠興緻很高，難得這樣出門一趟，所以也很貼心陪著凝霜逛了一趟往日來過的宏梁大市場。
就算遭遇了往日連續的災難，宏梁的大市場還是一如既往，人類的生存能力在這裏得到了最好的體現。
就算濮陽王那個破壞狂，當初叛亂時也沒有把手伸向這個地方，畢竟就算他真的當了皇帝，也不會犯傻把自家下蛋的金雞給親自宰殺了吧？
凝霜似乎對南安出產的特區很是在意，不斷閑逛的區域都是流連在這些地方，莊嶠發覺她眼神裡有些落寞，就敏銳注意到，這個小妮可能是有些想家了！
臨近中午吃飯的時刻，三人便在莊嶠的特意選擇下，走進了一家叫濱海樓的具有南安餐飲特色的小酒樓之內。
那個胖胖的掌櫃一口南安口音，凝霜聽見後果然興緻高昂了些，眉頭都舒展了不少，三人進來一間清雅的包間裏，很快就被人端上各種南安特色菜肴。
其實這個酒樓的海鮮啊，大多都是乾貨製成的，畢竟這個沒有製冷冰箱的時代裡，海鮮存放的難題始終沒法解決。
不過他們這些菜，清蒸多寶魚，蛤蜊紫菜湯，油炸帶魚，醬燒乾鮑這些東西確實很符合凝霜的口味，莊嶠卻覺得有些寡淡，在這個沒有辣椒的狗屁世界啊，讓莊嶠這個以往無辣不歡的人，一直都吐槽不止。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神奇，你一直在心頭唸叨醞釀的某個念頭，總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出現。
莊嶠吃過了海鮮中食，都在下樓的時候，猛然回頭，似乎看到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啊，居然被人當成了花卉盆栽，放置在這家酒樓的視窗陽台上。
“掌櫃的，掌櫃的，快過來。”莊嶠瞪大了眼，指著視窗上的辣椒盆栽，像是看到了怪物一般不可思議。
“客人有何吩咐？”那個圓臉的掌櫃有些驚訝，很少看到這種古怪的客人對著一個盆栽出現這麼怪異的表情。
“這是什麼東西?”莊嶠指著盆栽裡的辣椒問道。
胖掌櫃有些撇嘴，此人雖一身素衣白裳，可是這氣質一見就覺得是高貴之人，卻像個沒有見過世麵的土包子一般。
“客人，這叫向陽紅，是南安那邊從外海之地傳過來的果實花卉！”
聽到掌櫃的解釋，莊嶠心下有些迷糊了，咋不叫辣椒呢？會不會是自己猜錯了，他想了想，就上前摘下一個紅紅的果實，直接一口咬下果然辣味甚重，這下可是把那個掌櫃嚇得不輕。
“客人，這玩意有毒，會灼燒喉嚨嗓子腸胃。”
金鴻和凝霜一聽有毒，立即就有些應急反應，直接就把掌櫃的架起來動彈不得，嚇得那傢夥麵色慘白，隻讓莊嶠哭笑不得。
“放開他，沒事的！”莊嶠現在簡直高興得不知所以，眼見嚇得戰戰兢兢的傢夥不禁笑道，“掌櫃的，你這裏可還有多少這個花卉啊？我想全要了。”
“客人喜歡，就全拿去吧，小人這酒樓裡，也隻有兩盆，都是家中海貿的兄弟送過來的，據他說，這東西在南安也稀罕得緊，就是好看一些沒啥用處！”
沒啥用處？！聽到這個評價，莊嶠就明白，這個時代的人啊，還不知道它的正確使用方式吧！自己這輩子在隆武啊，總算沒白活一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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