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莊矯帶著禁軍，帶著繳獲的東海王大印和金劍，以及一批將領和主要俘虜人員，一路浩浩蕩蕩返回了宏梁。
因為隊伍龐大就沒有乘船，加上民衛軍一道，可是讓沿路途經的所有州府既是惶恐又是感慨。
連續的勝利自然是提振隆武民心士氣，所以百姓對於這支軍伍都是夾道簞壺相迎，隻有高階的官吏們心中有些別樣心思。
不少人看到興國公莊矯如此匯聚軍心民心，心中不禁有些腹誹駭然，擔心莊矯一個念起就要乾出那個取而代之的戲碼。
在隆武，這樣的心思可是此起彼伏，莊嶠也懶得澄清理會了，一路過來，基本都很少跟官員們交接，全部丟給了蕭乾處置，可是將以往兩人的行事風格顛倒過來。
論到文治武功，莊矯現在的情況還真是有些讓人遐想連篇，即便他本人沒有絲毫意圖，可也架不住底下的人浮想翩翩。
蕭乾是知道莊矯沒有這個心思的，民衛軍也是隻聽莊矯的命令下達。
加上他現在握著奉天劍可以號令天下兵馬，說實話，這一路走過來到宏梁，很多高官權貴都是深深畏懼和後背冒汗。
所以有些想找事之人，準備在民衛軍入城儀式裡找些樂子，在茶館打賭，第二天就要朝著那些低賤的民衛軍吐口水。
九月二十三，當日天氣晴朗，宏梁的東大門安定門前，城門洞開，外城是民衛軍一眾五千，加上禁軍全部，以及民衛軍押解的東海俘虜，要進行一場異於以往的盛大閱兵入城儀式。
經過了血腥戰場殺戮的軍隊，身上自帶的殺氣可是讓人渾身都會有些驚悸之感，一路走來穿州過府，無數迎接的官吏都是見識了民衛軍的強悍嚴明，以及禁軍的整肅軍容。
很多人其實慶幸隆武有這般軍隊守護，也擔心它的統領人物會另起波瀾。
當禁軍和民衛軍出現在宏梁城門前時，宏梁民眾對於新出現的民衛軍感覺極為驚訝之下，也多了股子敬畏之心。
這是一支跟以往全然不同的軍隊，是一支被迫成立的，由隆武最底層之人構建的軍伍，任何人都不看好的群體，曾經被所有人拋棄嫌棄的一群人。
此刻，民衛軍新任主將榮二，副將封不歸領頭，全軍盔甲鮮明，身後就是一隊打著旗幟的民衛軍各營旗手，從宏梁安定門前邁著正步轟隆而來。
整齊的佇列，一致的踏地之聲，冷酷森寒的臉龐，加上閃亮著寒光的刀槍，邁著轟隆隆整齊劃一的步伐，讓整個宏梁都為之肅然噤聲。
先前那個信誓旦旦要向民衛軍這些賊配軍門吐口水的傢夥，見到此番森然氣勢，隻覺雙股顫顫，哪裏還有絲毫放肆之心？
城樓上觀禮的太後鳳目閃爍心情愉悅，一眾臣工感覺震撼之下，也不禁微微頷首起來，唯有那些隆武四鄰下的使節官員，無不看得心下發顫。
如此強軍，當世罕見，更別提它帶來的赫赫功勛，先戰南安，再戰東海，依舊如高山一般不可動搖。
可誰曾想到，幾年前，這群傢夥還是吃不飽飯的悲慘逃民？
既然此番征戰是大勝，那就該有大勝的氣勢和排場，莊嶠給太後書信提前告知，要在宏梁舉辦一場盛大的閱兵之事，不但要整體朝堂參加，還要讓鴻臚寺裡那些四鄰使者官員一道，見識隆武的武德充沛現狀。
這一下的民衛軍現身，可比以往書函報刊上的印象直觀得多，人人都知道它的過往，也明白這支軍隊的不易，卻不想它帶給了所有人最大的震撼。
每五百人一隊，連續十隊從安定門城樓前經過，接受了太後和全體臣工的檢閱，每一隊通過前高呼“隆武萬勝，天下安泰”之口號，可是將整個宏梁都刺激得沸騰萬分。
民衛軍過後就是蕭乾領銜的禁軍騎軍，這一次會戰東海，禁軍左驍也是大展神威，連續馬踏東海，打破了東海的後路黃水大營，間接促成東海軍師智囊朱凈生敗亡，更是連續斬將奪旗，將東海王大軍連番擊潰俘虜，功勛卓著。
加上禁軍本就是宏梁所出，所以得到了宏梁人更大的歡呼和掌聲。
這一仗，也洗刷了禁軍先前因為濮陽王叛亂之事後，被整個宏梁不待見禁軍的陰霾，也徹底改變了隆武禁軍該有的待遇。
隊伍的最後就是東海王這一群俘虜，東海王坐在囚車上雙目緊閉，後麵就是一乾主要心腹將領和侵入隆武的主幹之人，這一群自然被漫天的謾罵詛咒包圍。
東海國起傾國之兵突襲入侵，最後竟然遭受此般結局，這就是莊嶠為何一定要舉行這場閱兵儀式的用意，震懾四鄰，安定民心，弘揚國威。
先皇蕭尊文臨朝的接近二十年裏，隆武可曾有過如此振奮人心之事出現？
宏梁人在心裏捫心自問，過去二十年隆武可真是窩囊得緊啊！連續和西羌，北戎，羯族以及南安大戰下，每一回都是敗多勝少不說，還被各國使節羞辱，喪師辱國割地賠款，甚至關閉邊境自保，丟地失民，讓人窩火不說，國家更是被逼得破敗不堪，這情形一度讓有識之士心中惶然，以為又是一個改朝換代的檔口出現。
可是太後戴韻音臨朝這纔多長時間？啟用興國公莊嶠，肅清朝政，整軍備武之下，可是連續擊敗了南安，打通了西羌，現在更是將東海國皇帝都擒了獻於闕下，這是何等大快人心之事啊！？
也不知是誰吼出，“太後萬福，陛下萬歲，隆武萬年”的口號過後，更是將宏梁人心中的激奮之情渲染得無以復加。
戴韻音眼見民眾如此熱烈，麵上的緋紅無法遮掩，笑容也似乎就沒有消減過，最後出現在城門樓上，朝著民眾擺手致意下，接受了整個宏梁所有人的歡呼朝拜。
勤政殿上，東海王藍擎龍高舉東海王金印，幕僚朱翔林高舉王權金劍跪拜隆武太後戴韻音請降，這場景可是讓整個隆武文武大臣都是有些揚眉吐氣。
曾幾何時，外族使節在這大殿之上趾高氣揚逼問談判之事，今朝可是一去不復返了！
“東海既降，哀家也心甚從之，哀家封藍卿家為樂順侯，世居宏梁，卿家可滿意否？”戴韻音語氣平淡，可是藍擎龍聞之卻是身形顫抖，也不得不再度跪拜謝恩。
“多謝太後恩典，微臣感激涕零。”藍擎龍這個樂順候，樂順個屁啊，從一國君王戰敗變成侯爺，還樂得起來麽？
可是形勢逼人啊，莊嶠可是給藍擎龍明言過的，如果藍擎龍膽敢自殺身亡，將來隆武攻破東海國之後，必然將這個王族雞犬不留。
就因為這個原因，讓藍擎龍傷懷無限過後，這位原本心存死誌的東海前任君王，被迫接受了隆武的屈辱冊封苟活一世。
莊嶠可是言而有信之人，可不會因為香香跟了自己就心慈手軟，藍擎龍現在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傢夥的可怕之處。
話說這一回，除了陳沐桐這個宗師高手全身而退下，剩餘的東海國之人，基本都被打趴下了，也不存在什麼顏麵何反抗之說，今後隆武反攻東海也是順理成章。
莊嶠為何還要留著藍擎龍，可不就是為了在將來進攻東海時，拿這個前任君王當一麵旗幟而已，藍順東這個新任東海王，無論名頭還是實力影響，都跟藍擎龍不可同日而語。
等到敗軍之將被禁軍帶著回了自己侯府接受監管之後，隆武朝堂所有人，才將目光放到了莊嶠身上。
這傢夥又立大功了啊！雖非滅國之功，可也差不了多少，還把人家大王都綁來當樂順侯了，這功勞可要怎麼辦纔好？
太後今日可是開心得很，不僅在城門樓上得到了無上的榮光擁戴，更是將昔日敵手也輕易拿捏了嘲弄，心裏滿意得不行，看著莊嶠的眼眸裡也有些柔情之意泛出。
“興國公勞苦功高，此番不但平息戰事，大漲我隆武國威，還將東海王獻於闕下，哀家心甚喜之！”戴韻音緩緩而言，諸臣和莊嶠也是支起了耳朵，聽她究竟如何安排這番功勞。
“傳旨，加封莊嶠為上品興國公，食邑三萬戶，掌天下兵馬大元帥之銜，隨侍奉天劍，諸公可有異議？”
我艸，這個榮譽可是有點大了啊！先說說什麼是上品國公之事，這可是隆武百餘年來僅有的三位上品國公，也隻有開國兩位元勛享受過的殊榮，莊嶠原本就掌天下兵馬大元帥，這個也不提，可是隨侍奉天劍可就有點恩寵過頭了吧？
這相當於將隆武天下軍事力量全數交到了莊嶠身上去了，如果莊嶠沒有奉天劍，他這個大元帥調兵遣將也隻得依皇命行事，可是有了隨侍奉天劍就不同了，那是隨時可以揮劍砍人沒得說，奉天劍本身可不就是代表皇帝行使的軍事權力麽？！
這賞賜就連楊光都覺得有些恩寵過大了些，畢竟這可分奪皇權的大忌之事啊！
為了避嫌，也為了在諸臣麵前履行首輔的義務，楊光還是忍不住提醒太後一聲，“太後，奉天劍既回朝，自可歸於太後，他日興國公行軍管之事再行請出，不知意下如何？”
戴韻音微微一愣，卻不想反對自己的竟然會是楊光，她倒是沒有及時反駁，卻對其他朝臣試問道，“諸卿可還有進言？”
這滿朝文武誰不知莊嶠的恩寵，眼下楊光雖然出麵提說了，卻也不想火頭落到自己身上被莊嶠記恨，都是很聰明的集體拱手而言，“但憑太後裁斷，臣等並無異議。”
戴韻音心下微微有些嘆息，這些傢夥啊，果然沒有一個好心的，還是自己選出來的楊光靠譜些，即便他跟莊嶠親同父子，可是論及大是大非也能秉公而言。
將奉天劍交給莊嶠，可不是戴韻音今日突發奇想的，而是琢磨了很久盤算，她和莊嶠都明白接下來的府軍軍改之事刻不容緩，這才故意趁著這個機會落實。
皇帝年幼，自己又是個女人，如果沒有一個信得過的男人支撐著，這天下會成什麼樣真不好說，可是這隆武天下間，還有誰能夠比莊嶠能夠讓她安心的呢？
“首輔，興國公功勛卓著，又是先皇指認的輔政之人，哀家既將奉天劍隨侍，就不會有猜忌莊愛卿之意，這天下終歸是要一統的，今後隆武還有更多的戰事需求，哀家可不願頻繁請出奉天劍之事，首輔可是明白了！”
太後這一番解釋可是讓整個隆武朝廷群情振奮，天下一統的執念影響了隆武幾代君王，今日終於還是在朝堂上堂而皇之地正式提出了。
可放眼整個隆武，能夠手持奉天劍肅清天下的，現下也就興國公一人而已，難怪太後都是這般厚賜之事，這下可是把首輔楊光的嘴也堵上了。
有了這個基礎的大目標下，莊嶠手持奉天劍也就變得無可厚非，畢竟之後還有無數的戰事，他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可不輕鬆啊，要整頓天下兵馬，還要作戰，更要勾連內外之事，處處掣肘還能成事麽？
不得不說戴韻音雖是女性太後，這一番手筆魄力，即便很多男性君主也是全然做不到，能夠信任一個手下臣子到這般程度的，基本都是少之又少。
“微臣愧受厚賜，今生當為隆武鞠躬盡瘁一統天下！”
眼見事情落實了，莊嶠也是輕鬆下來，連忙站出班列大禮拜謝太後。
這女人既然真心信任自己，那麼將天下一統之事，就成了自己必須完成的目標，這就是對戴韻音信任的最好回饋。
莊嶠受封過後，蕭乾，蕭仲平，榮二等人都接受了朝廷的封賞，這一回這些民衛軍的軍官們，可不像往昔那般遮遮掩掩的沒有接受功勞，自家老大都成了天下兵馬大元帥，這隆武上下還有誰會不長眼輕視民衛軍麽？
朝會過後，所有人都對這個新的上品興國公恭賀不已，這下子再笨的人都明白，隆武這天下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這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會權傾朝野很長時間了！
莊嶠笑嗬嗬接受了諸臣的恭賀，笑言自己會宴請諸位臣工之後，這才擺脫出來，還沒出皇宮大內，就看到一閃而過的素晚心給他塞了張紙條。
不用說莊嶠都知道這是戴韻音在給自己傳遞訊息，可是現下也不好在這裏檢視，默默攏進了袖兜之後，莊嶠便回來了國公府。
可是還沒進家門，眼睛一花就被一個嬌小的身形撞進了懷裏，這身手的敏捷程度讓香香和金鴻都有些措手不及，定睛一看，卻是安心語麵色惶恐地掛在莊嶠身上哭述。
“大蟲子救命，姐姐要打我！”安心語眼淚汪汪地哭叫，隻讓莊嶠有些頭大不已，黑龍島的安心燃竟然到了自己家裏，還知道了自己跟安心語的誤會之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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