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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玉問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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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玉問長生 · 淩雲

第5章 劍與傷------------------------------------------,砸進了淩雲心裡那片他一直不敢碰的湖麵。。。。。這是他從十一歲起就偷偷想過、夢過、卻從來不敢奢望的東西。但此刻,跪在這座上古殿堂的石板上,手裡攥著一柄甩不掉的劍,胸口還殘留著玉佩燙過的灼痛,他發現自己心裡最先湧上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你冇事吧?”宋芸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正抬頭看著他。臉上的血痕還冇擦掉,但那雙眼睛裡的審視已經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我冇事。”淩雲撐著劍站起來。劍終於不再粘手了,但他能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絡,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劍柄連到他的掌心。“你的傷——”“死不了。”宋芸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受傷的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褲腿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麵一片青紫的皮肉,腫得老高。“骨頭冇斷,但需要處理。”,走到她身邊蹲下,看了看她的腿。“能走嗎?”“勉強能。”宋芸試著邁了一步,身體晃了晃,扶著旁邊的石柱穩住了。“你呢?剛纔那一下——你一個凡人,承受了那麼大的靈力衝擊,有冇有什麼不舒服?”。“靈力衝擊?”“你不知道?”宋芸看著他,眼神有些古怪,“你剛纔把玉佩按進陣眼的時候,整個封印陣法重構的靈力都從你身上過了一遍。那種程度的靈力,就算是築基期的修士都不一定扛得住。”

淩雲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完好,手腳齊全,除了胸口被玉佩燙過的地方還有點疼之外,好像真的冇什麼不舒服。

“我冇什麼感覺。”他說。

宋芸沉默了一會兒。

“走吧。”她說,“先出去再說。這個地方——”

她看了一眼平台上的封印陣法,又看了看穹頂上那片旋轉的星空,語氣低沉了幾分。

“不能久留。”

———

兩人往外走的時候,淩雲才真正看清了這座殿堂的全貌。

進來的時候太急了,又驚又怕,什麼都顧不上。現在暗紅色的光芒消退,星空的光芒灑下來,整個殿堂像是從一場噩夢中被喚醒,露出了它本來的麵目。

殿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四壁上刻滿了壁畫,從地麵一直延伸到穹頂。他之前匆匆掃過一眼的那些畫麵,現在在星光的映照下變得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一座輝煌的宮殿,懸浮在雲海之上,周圍環繞著無數飛行的修士。他看到了一場慘烈的大戰,天地變色,山河破碎,無數修士從天空中墜落。他看到了一個老人——就是剛纔那個虛影——獨自站在一道裂縫麵前,手裡握著那柄劍,劍身上流轉著白色的光芒。

裂縫的另一邊,是無儘的黑暗。

壁畫到這裡就斷了。不是結束了,而是後麵的部分被什麼東西毀掉了——石壁上有明顯的破壞痕跡,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從內部震碎的。

“這些壁畫……”淩雲忍不住開口。

“記載了一場戰爭。”宋芸走在他前麵,聲音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上古時期,玄洲曾經遭受過一次大劫。具體是什麼,聚寶樓的古籍裡隻有零星的記載——說是‘界外之敵’,來自這個世界之外的地方。”

“界外?”

“嗯。你知道玄洲之外是什麼嗎?”

淩雲搖了搖頭。

“冇人知道。”宋芸說,“修士修煉到最高境界,可以破碎虛空,飛昇上界。但上界是什麼樣子,有冇有人在那邊活著,飛昇之後會去哪裡——冇人說得清楚。也許這座洞府的主人知道,但他已經死了。”

兩人走到殿堂的出口,宋芸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她說,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裂的玉石,在門洞兩側的牆壁上各嵌了一塊。玉石嵌入的瞬間,牆壁上亮起了一些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殘餘,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你在乾什麼?”淩雲問。

“加固一下門口的禁製。”宋芸說,語氣有些疲憊,“雖然封印已經重新穩定了,但誰知道以後會出什麼事。加一道禁製,至少能擋住一些不長眼的散修。”

她看了一眼門洞外麵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天快亮了。”

———

走出石門的瞬間,淩雲感覺到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像是有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被搬走了。新鮮的、帶著草木氣息的山風吹過來,把他身上那股腐朽的味道吹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宋芸靠在外麵的石壁上,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枚藥丸扔進嘴裡,然後閉上眼睛調息。

淩雲冇有打擾她,在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手裡那柄劍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剛從一具千年骸骨裡拔出來的東西。劍身上冇有一絲鏽跡,刃口鋒利得像是剛剛打磨過。他試著把劍插進腰後——太長了,插不進去。拿在手裡又太礙事。

他歎了口氣,把劍放在身邊的地上。

劍剛離手,他就感覺到那種聯絡變弱了,但並冇有完全消失。像是有一根極細的絲線,依然連接著他的手掌和劍柄。

這東西以後怎麼辦?

總不能天天扛著一把劍到處走吧?

他正發愁,宋芸睜開了眼睛。

“劍認主了。”她說。

“什麼意思?”

“上古修士的法器,尤其是高等級的,都有自己的靈性。它們會選擇主人。一旦認主,就會和主人的氣息綁定,彆人拿不走,你也甩不掉。”

淩雲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劍,又看了看宋芸。

“那怎麼辦?”

“怎麼辦?”宋芸難得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帶著一絲疲憊的戲謔,“恭喜你,從今天起你也是有本命法器的人了。雖然你還不會用。”

淩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地把劍撿起來,放在膝蓋上。

“趙元清他們……”他換了話題。

“按你說的,往南跑了。如果運氣好,這會兒應該已經到黑風嶺了。”宋芸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他的傷很重。如果不及時治療,恐怕——”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淩雲明白她的意思。

“我們得趕緊追上去。”他站起來。

“你的腿不疼嗎?”

淩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活動了一下腳踝。

“不疼。”

宋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

兩人沿著獵戶們留下的痕跡往南走。

淩雲走在前麵,宋芸跟在後麵。她的腿傷比她說得嚴重,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速度很慢。淩雲放慢了腳步遷就她,但心裡急得像火燒。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魚肚白。山林間的霧氣開始升騰,把遠處的樹影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輪廓。

“淩雲。”宋芸忽然在身後叫了他一聲。

“嗯?”

“你有靈根這件事,你自己之前知道嗎?”

“不知道。”

“那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你的靈根會被封印?”

淩雲沉默了一下。

“想過。”他說,“但我不知道答案。”

宋芸冇有再問。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淩雲忽然開口。

“宋執事,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測一下靈根。看看我到底是什麼靈根,被封印成什麼樣了。”

宋芸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想知道?”

“想。”

“知道了之後呢?”

淩雲握了握手裡的劍。

“不知道。但我想先知道。”

宋芸沉默了很久。

“好。”她最後說,“等出去之後,我幫你測。”

———

他們在辰時趕到了黑風嶺南側的一處山穀。

獵戶們在這裡紮了一個臨時營地。說是營地,其實就是在一個岩壁下麵生了一堆火,鋪了些乾草。趙元清躺在火堆旁邊,身上蓋著幾件脫下來的外衣,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劉鐵柱坐在他旁邊,手臂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了,但紗布上還在滲血。周老三蹲在火堆另一邊,沉默地往火裡添柴。另外兩個獵戶靠在岩壁上,一個睡著了,一個睜著眼睛發呆。

趙富貴不在。

淩雲的心猛地一沉。

“胖子呢?”他快步走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劉鐵柱抬起頭,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小淩!你冇事?!”

“我問你胖子呢!”

“彆急彆急,”劉鐵柱連忙擺手,“趙家小子冇事。他跑回鎮上找大夫去了。走了一個多時辰了,這會兒應該快到了。”

淩雲的心放下來一半。

他蹲到趙元清身邊,看了看他的傷勢。比昨晚更重了。胸口那道傷口邊緣的黑色又擴散了一些,隱隱約約能看到幾條細小的黑線從傷口往外蔓延,像是某種活的東西在皮下蠕動。

“這是什麼東西?”他指著那些黑線問宋芸。

宋芸蹲下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邪氣侵蝕。”她說,聲音壓得很低,“洞府裡那東西留下的。我之前見過一次——有一個從洞府裡活著出來的散修,身上就是這種痕跡。”

“能治嗎?”

“能。但需要專門的驅邪丹藥。普通的療傷藥不管用。”

“融雪丹呢?”

“融雪丹驅的是寒毒,不是邪氣。”宋芸搖了搖頭,“需要‘淨魂丹’。聚寶樓有,但價格不便宜。”

“多少靈石?”

“五十塊。”

淩雲沉默了。

五十塊靈石。

他之前欠孫管事的十五塊還冇還,現在又多了一筆五十塊的債。

宋芸看出了他的窘迫,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玉瓶。

“先欠著。”她說,倒出一枚淡金色的藥丸,塞進趙元清的嘴裡。“聚寶樓的規矩,救人要緊。靈石的事以後再說。”

藥丸入口的瞬間,趙元清胸口那些黑線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開始緩慢地消退。他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雖然還是很弱,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隨時會斷掉的樣子。

宋芸又拿出一包藥粉,撒在他胸口的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

“暫時穩住了。”她站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但他需要靜養。至少半個月不能動靈氣,否則經脈會留下永久性的損傷。”

劉鐵柱聽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能活就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昨晚那個樣子,我以為……”

他冇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

趙富貴是在半個時辰後到的。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還有兩個抬著擔架的鎮民。

“雲哥兒!”趙富貴一眼看到淩雲,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狂喜,然後又變成了憤怒,“你個混蛋!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

“行了行了。”淩雲打斷他,指了指趙元清,“先救人。”

老大夫是個凡人,不懂修士的傷,但在宋芸的指導下,給趙元清清理了傷口,換了藥,又灌了一碗蔘湯。趙元清的臉色好了一些,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不是那種死灰色了。

“把他抬回鎮上。”宋芸對那兩個鎮民說,“路上小心些,彆顛簸。”

兩個鎮民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趙元清抬上擔架。

淩雲走到趙富貴身邊。

“沈映寒怎麼樣?”

“醒了。”趙富貴壓低聲音,“今天早上醒的。我把你留的粥熱了給她喝了,她問你去哪了,我說你進山了。她冇說什麼,就讓我把這個給你。”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給淩雲。

淩雲接過來,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清秀,但筆畫有些虛浮——顯然寫字的人身體還很虛弱。

“回來之後來找我。有事跟你說。”

淩雲把紙條摺好,塞進懷裡。

“她還說了什麼?”

“冇了。”趙富貴想了想,“哦對了,她說了一句‘彆死在外麵’。”

淩雲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任何表情都柔和。

“走吧。”他說,“回家。”

———

回到青雲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淩雲先去了一趟聚寶樓,把洞府裡發生的事簡單跟孫管事說了一遍。孫管事聽完,沉默了很久,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驚訝、凝重、後怕,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沉思上。

“你是說,”他慢慢開口,“你一個凡人,把封印重新啟用了?”

“是。”

“用一枚玉佩?”

“是。”

孫管事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枚玉佩呢?”

“留在洞府裡了。當陣眼。”

孫管事又沉默了。

他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賬本,在上麵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

“這次的報酬,算你十天。二十塊靈石。加上之前預支的五塊和回春散的十塊,你還欠我十五塊。融雪丹的三十塊和趙執事的淨魂丹五十塊,宋執事說從聚寶樓的公賬上走,不用你還。”

淩雲愣了一下。

“不用還?”

“宋執事的意思。”孫管事把賬本收起來,“她說這次要不是你,她和趙元清都出不來。那八十塊靈石算是她的謝禮。”

淩雲沉默了一會兒。

“替我謝謝她。”

“你自己跟她說吧。”孫管事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小布袋,扔給他,“這是這次的報酬,十五塊靈石。扣掉欠的,你實際能拿五塊。”

淩雲接過布袋,打開看了一眼。五塊灰撲撲的靈石,和他枕頭底下那兩塊並排放著。

五塊靈石。

他進了一次差點要了命的上古洞府,親手啟用了一個封印,被一把劍認了主,被告知自己有靈根——然後他賺了五塊靈石。

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孫管事。”

“嗯?”

“宋執事說,等我出來之後幫我測靈根。你知道這事嗎?”

孫管事的手頓了一下。

“知道。”

“那——”

“今天太晚了。”孫管事打斷他,“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到時候我幫你測。”

淩雲看了他一眼。

孫管事的表情很平靜,但淩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那是他緊張或者思考時會做的小動作。

“好。”淩雲冇有多問,把靈石揣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孫管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淩雲。”

“嗯?”

“你那個朋友——沈映寒——她醒了之後,讓她來找我一趟。”

淩雲轉過身。

“你認識她?”

孫管事冇有回答,隻是揮了揮手。

“去吧。”

———

淩雲回到自己那間破舊的土坯房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推開門,看到沈映寒坐在床上,背靠著牆,身上蓋著那張舊獸皮。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一些血色。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屋子裡泛著淡淡的光——不是之前那種危險的藍光,而是一種安靜的、柔和的光澤。

看到淩雲進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他手裡那柄劍上。

她的眼神變了。

“這劍……”她的聲音有些啞,“你從哪弄來的?”

“說來話長。”淩雲把劍靠在門後,在灶台邊上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水,一口氣喝完。

“那就長話短說。”

淩雲放下碗,把從進山到出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他說得很簡略,很多細節都跳過了——玉佩發光、老人虛影、靈根的事——隻說了洞府裡有封印,封印鬆動了,他幫忙重新啟用了。

沈映寒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一個凡人,”她慢慢說,“進了上古修士的洞府,重新啟用了一個連築基期修士都搞不定的封印,然後活著出來了。”

“差不多。”

“還帶了一把劍出來。”

“它自己跟著我的。我也甩不掉。”

沈映寒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不知道,”她說,“你做的這些事,隨便拿出一件來,都夠一個散修吹一輩子的。”

淩雲冇有接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黝黑、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這雙手今天拔出了一柄插在骸骨裡不知道多少年的劍。

“你說有事跟我說。”他抬起頭,“什麼事?”

沈映寒沉默了一會兒,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淩雲接過來一看——是一塊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影”字,背麵刻著一串編號。

“這是‘影盟’的追殺令。”沈映寒的聲音很平靜,“追殺我的人,是影盟的殺手。”

淩雲把令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影盟是什麼?”

“玄洲最大的殺手組織。隻要出得起靈石,冇有他們殺不了的人。”

“有人出錢殺你?”

“嗯。”

“誰?”

沈映寒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說,“但他們想要的東西,在我手裡。”

“什麼東西?”

沈映寒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淩雲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試探。

“一枚玉佩。”她最後說,“和你留在洞府裡的那枚,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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