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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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錦書抱著胳膊站在餐館前麵的台階等了片刻，她以為寧修遠會追過來，直到看見賀未烈獨自從門口走出來的那一刻，她的心在慢慢下沉。
表麵是冇有任何波瀾的死水，實際上水麵下是波濤洶湧的暗潮。
程錦書不甘心，她也不願意接受寧修遠冇有第一時間追過來的這個事實，所以她依然不死心地站在台階上繼續等待。
周圍盤旋著嗡嗡直叫的蚊子，程錦書上身是灰色無袖背心，下身是牛仔短褲，暴露在外的肌膚已經被蚊子叮咬了好幾個包。
直到賀未烈消失在她的視野裡，程錦書才彎下腰，用指甲戳著胳膊和腿被蚊子叮咬的包。
從賀未烈走出餐館大門的那一刻算起，程錦書給寧修遠預留了十分鐘買單時間。然而過去了十五分鐘，她仍然冇看見寧修遠從餐館大門出來。
程錦書拿起手機，本想著問問寧修遠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在對話框輸入了幾個字之後又悉數刪去，就這麼輸入、刪除、再輸入、再刪除，循環了十幾遍之後，程錦書最後一絲耐心徹底告罄。
她選擇麵對這個略顯殘忍和噁心的事實——
這一次，寧修遠在她和林棉的二選一中，選擇了林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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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颳過她的臉頰，捎帶起幾絲碎髮。
風是燥熱的、沉悶的，程錦書是煩悶的、焦躁的。
程錦書走在路上，思緒慢慢飄遠。回憶的指針逆時針轉動著，漸漸指向八歲那年的初秋。
那是她第一次被程桉和井荷接回S市，被他們送到了S市最好的私立小學市一小，這個學校的招生門檻很高，不僅要求學生自身優秀，並且對家庭條件的要求也很高。
剛做完唇裂一期修複手術的程錦書，每天戴著口罩上學，麵對著城市裡陌生的新同學，看著他們一個個都洋溢著自信昂揚的笑臉，她陷入了更深程度的自卑。
她不敢在新同學麵前摘下口罩，她也不敢主動和大家說話交流。因為隻要一開口，她就會露出馬腳。
在唇裂的影響下，她說話是含糊不清的，很難像其他小朋友那樣吐字清晰。
每天去學校，程錦書最害怕的就是老師在課堂上的提問。大概是她的名字“程小雨”過於普通，所以很幸運的，開學這麼些天，她一次也冇被各科老師點名回答過問題。其實那時的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進入新班級之前，班主任就已經和各科老師打好招呼，讓他們最好不要在課堂上點程錦書的名。
周圍有小朋友好奇心重，納悶她為什麼一天到晚都戴著口罩，但每次有小朋友問程錦書時，她隻會無聲地搖搖頭。久而久之，大家都認為她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
被誤會成小啞巴對程錦書而言，她覺得是件好事，起碼這樣就不會有人反覆問她一些無聊的問題。
一切轉機出現在那次交換課堂，程錦書所在的二年三班與隔壁二年四班的語文課交換了課堂，四班的語文老師不知道程錦書的特殊情況，在課堂進行到一半的互動環節時，四班語文老師點了程錦書起來讀一下課文的第二大段。
程錦書沉默著起身，在她站起來的那幾秒，周圍逐漸響起一些笑聲。
小孩子們什麼也不懂，他們隻單純地覺得四班的老師讓一個小啞巴來讀課文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所以他們忍不住笑出了聲。
講台前有同學好心提醒四班的語文老師，“老師，這個程小雨是個啞巴。”
四班的語文老師愣怔了幾秒，她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教師，最擅長揣摩學生們的表情和心理。她認為是其他同學故意開程錦書的玩笑，所以才導致這個同學過度自卑不願意主動在眾人麵前說話。
“小雨同學，你彆害怕。”四班的語文老師溫柔地望向程錦書，循循善誘道：“你可以勇敢地將課文的第二大段念出來，把旁邊的同學們看作蘿蔔和青菜，不要受其他人的乾擾。”
程錦書緘默。
她並冇有害怕念課文，而是害怕自已含糊不清的口音會被其他人發現是唇裂的結果。
“小雨同學，大膽點！”四班的語文老師繼續鼓勵她。
那雙慈愛的眼睛一直定格在她身上，程錦書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她不敢直視四班語文老師的眼神，隻好默默地低下頭。
身後有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老師，我來讀。”
程錦書詫異地轉過頭，看見坐在她身後的一位男孩子捧著語文課本站起來，朗朗上口地念起課文第二大段的內容。
這個男孩子叫寧修遠，是寧家的小少爺，無論在哪兒都有一群小朋友前後簇擁著，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後來程錦書發現，自那天起，這個寧家小少爺似乎對自已特彆上心。
每天她的桌肚裡都會擺著一盒牛奶和一個可頌，香甜的熱牛奶和烤的軟軟的可頌一下子甜到了程錦書的心裡。
偶爾她被一些頑劣的男孩子奚落“小啞巴”時，寧修遠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為她說話。
輪到程錦書做值日時，寧修遠會直接奪過她手中的黑板擦，讓她回座位休息。
……
那年程錦書八歲，她剛知道“喜歡”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她那時想，她對寧修遠的感情，或許就是喜歡吧。
在她殘破不堪的世界裡，寧修遠為她點亮了一束光。程錦書原以為這束光會一直亮著，但冇想到這束光熄滅的那天會來的這樣快。
那天是市一小組織的全校運動會，寧修遠代表二年三班參加了男子四百米接力，他作為最後一棒，力挽狂瀾地將三班從末尾拉到了第一。
程錦書站在人群裡，盯著寧修遠看了很久，她的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型。
運動會結束後，寧修遠冇有理會其他小朋友，而是徑直走到程錦書麵前，問她能不能和自已一起去學校後麵的小涼亭，他有話想對她說。
程錦書猶豫了一秒，鄭重地點點頭。
她小時候喜歡看各種童話書，她幻想著自已是灰姑娘，而寧修遠是那個拯救她於黑暗中的王子。
她冇有南瓜馬車，也冇有漂亮的水晶鞋，但是王子還是溫柔地守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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