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的迷惘
巍峨站在大理寺正門前,不多時,杜明背著一名少女到了。
“公子,那兩位少女呢?”杜明道。
“我把青玉送迴家了。”巍峨道。
杜明眉頭一皺,道:“淩紫呢?”
“她找母親去了。”巍峨道。
“公子知道她倆的住址嗎?”杜明道。
“青玉在通華坊花間衚衕,淩紫的住址我不知道。”巍峨道。
杜明詫異道:“淩紫是您好友啊!您不知道她家在哪兒?”
“她家離金城有兩千多裏路,她是來金城尋父的,她現在住哪兒,我真不知道。”巍峨道。
杜明歎了口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放下了背著的少女。這時,六個官差從大理寺跑出來,杜明讓一官差帶那少女去做筆錄,並對其他幾個官差交代了幾句,隨後一官差縱馬向街上馳去。
方顯氣喘籲籲地迴來了,他放下背著的少女,讓一官差領著少女去做筆錄。沒多久,剛才那個騎馬上街的官差迴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杜明對方顯道:“你再辛苦一趟,帶上幾個兄弟去謝家鐵匠鋪把四個嫌犯裝進馬車運迴大理寺。”
方顯來不及休息,翻身上馬,領著幾個騎馬的官差,那馬車跟在方顯等人身後,向秀正坊方向疾馳而去。這時,一官差牽來兩匹馬,杜明對巍峨道:“請公子帶我去一趟青玉姑孃的住所。”巍峨和杜明上馬,向通華坊方向奔去……
*
通華坊花間衚衕內,巍峨手指一宅門道:“就是這裏。杜大人,我有事先行一步,後會有期!”言罷,巍峨下馬,將韁繩交給杜明,轉身離去。
小院裏彌漫著藥湯味,青玉正在屋裏給母親講述自己獲救經過,忽聞敲門聲,青玉的母親起身,來到宅門前。
“咳咳……請問……哪位?”青玉的母親隔著緊閉的門問,她由於劇烈的咳嗽而變了音。
“大理寺辦案,請開門。”杜明道。
門開了,月光照在青玉母親的臉上,當杜明望見青玉母親時,登時愣在原地!
“婉兒……小姐……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在金城……”杜明已激動得期期艾艾。
“杜大哥……快請進……咳咳……”青玉母親有些驚訝,她眼中是親人久別重逢的驚喜,剛說完話,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小姐!您……”杜明驚道。
“沒什麽……咳咳……老毛病了。”青玉母親輕聲道。
*
杜明和青玉母親曾經非常熟悉。青玉的母親名叫淩婉兒,淩婉兒的父親淩平曾任大理寺丞,曾是大千書院的常客。二十二年前,二十歲的杜明入職大理寺,那年婉兒十二歲。杜明出身卑微,其父母當時住在鄉下,淩平常將杜明請到家中,那時起,婉兒就稱杜明為“杜大哥”。
後來婉兒結識了兩個青年,從此,她一生都生活在這兩個青年帶來的陽光或陰影裏。
第一個青年比她大三歲,這青年人聰明、熱忱、英俊,且武功甚好,喜交朋友。這青年的童年很苦,由於家鄉循州鬧饑荒,他跟著父親來金城投靠他的兩位叔叔。但父子倆在金城流浪多日,也沒找到青年的兩位叔叔。
當時還是孩子的他扶著父親混跡在乞丐中,常偷饅頭店的饅頭給病重的父親吃,他時常被饅頭店主暴揍後踢出店門。他很小就懂得了世態炎涼。在他還是金城的一個小乞丐時,就產生了一種認知,這認知日後從未改變過:隻要見到有人偷拿饅頭店的饅頭,他就莫名對那人有種親人般的感覺。
一日,他扶著父親乞討,到了金城東的樂遊苑時,終於找到了他的一位叔叔。原來,他的兩位叔叔少年時流浪至金城,其中一位叔叔由於無衣無食,被迫去皇宮做了宦官。多年後,另一位叔叔在那個做宦官的叔叔的資助下,在樂遊苑開了一家酒店,名叫望日逆旅,並娶了金城郊區的一個女人,但是膝下無子。
他隨父親見到叔叔後沒幾天,父親就病故了。從此,他的兩位叔叔就將他視為自己的兒子。他酷愛武功,於是他的兩位叔叔花錢請武師教他武功,逆旅裏的夥計們都稱他為少東家。
第二個青年就是與白晶天同科及第的元臻,元臻比婉兒大五歲。元臻居金城時,常來大千書院,也常去樂遊苑,結識了那個比婉兒大三歲的青年,兩人一見如故,成為好友。
杜明見到這青年和元臻的第一眼時,就對他倆莫名地反感。杜明自己都不清楚,他對這兩個青年到底是反感還是嫉妒。
淩平剛正不阿,常有貪官被他法辦。一個被他法辦的貪官出獄後雇殺手刺殺淩平。十八年前的正月初二,淩平帶著婉兒在樂遊苑遊玩,忽然十多個蒙麵殺手衝來。此時正值這個比婉兒大三歲的青年在不遠處看風景,七隻金雕在這青年頭頂的天空翱翔。這青年見淩平父女危難,於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搏鬥中,幾個殺手被青年的匕首刺傷,但青年的左肩也中了殺手的兩刀。
突然,青年揚天長嘯!眨眼間,原本在空中翱翔的七隻金雕迅疾撲向那些殺手!殺手們淒厲的哀嚎聲響徹黃昏的樂遊苑。在這些金雕的幫助下,青年擊退了這些殺手,並將其中一人活捉。
後來,杜明一直懊悔:如果自己當時不迴家探親,如果當時自己陪著淩平和婉兒去樂遊苑,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了……
青年勇敢地救下了淩平,也救下了一代紅顏淩婉兒。
青年愛上了婉兒,那年他十九歲,婉兒十六歲。後來,青年時常來找婉兒,帶婉兒和他的朋友們到望日逆旅把酒當歌,吟詩作賦,笑談天下事。
幸運的是,婉兒生在大鎕這個開放寬容的時代,時代包容了他們。不幸的是,婉兒遇到了這兩個對她都動了真情的男人。
那年的一個秋日,紅葉舞金城。望日逆旅內,青年請朋友聚會,他鄭重向婉兒介紹了比自己大兩歲的元臻,同時向婉兒介紹了比他小兩歲的賢淑的衛叢。婉兒和衛叢都是腹有詩書,都是絕代芳華,這兩個美麗女子很投緣,自然成了閨蜜。
一天,極度敏感的青年忽然發現,元臻看婉兒的眼神有了微妙變化!他知道,元臻對婉兒有了愛意!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發現,每當婉兒看元臻時,她眼神裏就有幸福甜蜜的柔光!
婉兒氣質如蘭,一望,就讓人難忘,元臻喜歡上了婉兒。青年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慮!於是他努力撮合元臻和衛叢……
元臻這樣的多情才子對美麗女子動情,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元臻認為自己每次動的都是真情!世上或許真有這種多情的人,起碼,元臻認為自己就是其中一個。
可悲的是,婉兒萬劫不複地愛上了元臻這個多情的人!
當一個癡情的人義無反顧地愛上一個多情的人,註定就是悲劇。毫無疑問,婉兒就是這種癡情的人。青年很痛苦,婉兒是自己最愛的人,元臻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該如何做?
一次,青年和元臻在喝酒時,青年喝醉了,對元臻大發雷霆:“婉兒是我的!你休想打她的主意!”
元臻不為所動,於是青年近乎哀求地道:“求求你,你是我的好兄弟,我這輩子沒愛過別人,你知道的,我隻愛婉兒!你就行行好,把婉兒讓給我,好嗎?”
元臻歎息一聲,他最終娶了婉兒的閨蜜衛叢。
有的人,一旦認定了一條道,即使撞了南牆也不迴頭。無疑,婉兒是這樣的人。
三年後的一個春日,婉兒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給元臻做妾!
身處在大鎕那個時代,衛叢理解婉兒。衛叢對元臻說了婉兒的想法,希望元臻納婉兒為妾,元臻沒反對。麵對執著的婉兒,婉兒的父親和兩個哥哥也無可奈何。
青年來找已身為秘書省校書郎的元臻。元臻看著苦悶的青年,道:“婉兒有自主選擇的權力!你若真愛她,就該努力爭取!”
青年心中一動:“是啊,我何曾真正爭取過?”
不過青年對“爭取”的理解有偏,他認為所謂的爭取,需要用一定的計謀,花一定的心思,耍一定的手段。
在婉兒準備出嫁的前一天,青年心中苦悶,他請婉兒來望日逆旅聊天。望日逆旅一樓是酒館,二樓是客棧。
“四年前,就是在這裏,我第一次遇到了他。”婉兒的臉上有幸福的紅暈。青年沉默,狂飲數杯。
“婉兒,在你心中,我是不是真不如元臻?”青年滿臉酒紅。
“方美,你不要這麽說,你倆都有各自的長處……”婉兒道。
“婉兒,我愛你!我不要你做他的妾!我要你做我的妻!婉兒,答應我!嫁給我!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愛護你的!”青年緊緊握住了婉兒的雙手。
婉兒的手被青年握痛了,道:“方美,你這又是何苦呢?你人這麽好,一定會找到——”
青年憤怒地甩開婉兒的雙手,大喊道:“我不要聽!”
婉兒低頭沉默,她實在不知如何勸青年。
“婉兒,我好痛苦,陪我喝杯酒,好嗎?”青年請求道。
望著青年,婉兒心中何嚐不痛?
“婉兒,求求你,就喝一杯,好嗎?”青年哀求道。
她實在於心不忍,於是舉杯飲酒……
窗外,春風吹過,桃花漫天飛舞……
她恍惚中似是看到元臻在向自己訴說著情衷,她癡癡地笑了,一笑傾人城……她醉了,長醉不複醒——怎麽叫都叫不醒!
此刻,她真成了叫都叫不醒的夢中人……
是在夢中嗎?她痛並快樂著,她時而低吟,時而高歌,時而蹙眉,時而騰挪,時而楚痛,時而歡樂……
原來,青年偷偷在她的酒杯裏放了迷藥!他認為,隻有“生米煮成熟飯”,才能讓婉兒死心塌地地嫁給自己!
青年事前多少次在心中自語:“婉兒,我真不願用這麽下劣的手段,隻要你答應嫁給我,我就絕不會這麽做!”
婉兒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恍惚間,婉兒好似身處溫柔的幻夢熱鄉,她被一隻熱熱的手抱著,她感受到了熱熱的男性氣息!她心裏一驚,猛地推開那男子的手!她猛地掀開被子,低頭一看,頓時她的心猶如晴空霹靂!她發現自己和那男子都已寸絲不掛!床單上更是觸目驚心……
此時,她才感到自己的身體陣陣微痛,更痛的是她的心!
床上,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正睡在自己身邊,他左肩上的兩個刀疤很顯眼——這是青年當年為救自己和父親而受的刀傷!他睡得真香,嘴角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婉兒心中滿是怨恨!她看到了床頭櫃上兩把雪亮的匕首,正是青年的武器!她顧不得羞恥,猛然起身,將一把匕首緊握在手中,她悲憤地望著青年,到底要不要刺下去?她的心焦灼著,掙紮著,往事一點一滴湧上心頭……
青年對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她不是無情的人,但是他這種卑鄙的行為……
她哽咽著,終於痛哭失聲!青年被驚醒了,看到婉兒雙手緊握著匕首在痛哭,他不知所措。
“你乘人之危!你混蛋!卑鄙!無恥!下流!我恨你——!”婉兒哭喊著,她顫抖的雙手依舊緊握著匕首。
“婉兒,是我不好!但我如果不這麽做,就永遠得不到你了!婉兒,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如果你真要殺我,就動手吧!能死在你手裏,也算是我的幸福!我不怪你!”青年雙眼含淚,將胸膛頂在婉兒手中那柄匕首的尖部,青年前胸的血在靜靜地滴著。
婉兒再次握緊匕首!但當她的淚眼望向青年那決然赴死且滿含痛苦的淚眼時,她的上齒咬緊下唇,終於,她手裏的匕首無力地墜落在地。她雙手捂麵,失聲痛哭……
“婉兒,我一定會負責的!你已是我的人了,我對天發誓,我這輩子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愛護你!如違此誓,就如此刀!”青年把另一把匕首拿在手裏,用力一掰,匕首斷為兩截!
第二天,衛叢問婉兒:“你怎麽變卦了?”
“世事無常,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婉兒感傷道。
再後來,婉兒成了青年的妻子。可是,青年不知道,在此後的歲月裏,婉兒再也沒真正開心過……
有時候,一件事會讓一個人一生的信念發生根本改變。經過此事,青年的內心逐漸發生微妙的變化:達成目的纔是最重要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為什麽婉兒願意嫁給元臻做妾?難道這和元臻是朝廷命官沒關係嗎?所以,人生在世,當有權勢!這樣,世人才會看重你!我發誓,我一定要成為有權有勢的大人物!這樣,我心愛的婉兒就能真正看重我,愛我!”青年心道。
此後,青年通過宦官叔叔結識了一些權貴,常請那些人來望日逆旅喝酒玩樂。憂心忡忡的宦官叔叔勸青年要和那些大宦官保持距離。婉兒也多次勸他,元臻也勸他,勸他遠離那些人。
說也奇怪,隻要是元臻認可的觀點,青年就堅決反對。淩平更是反對青年的這種做法。這讓青年很憤怒,青年對婉兒道:“你父親和哥哥們何曾看得起我過!我發誓,我一定會比他們都強!我一定會比他們有權勢!我一定會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
婉兒無聲歎息,她常去找衛叢訴苦。這讓青年更加不安和嫉妒!他不相信婉兒去元臻家中隻是找衛叢聊天那麽簡單。多少次,婉兒和青年因此事而爭吵。後來,婉兒不去找衛叢了,她不希望青年誤會,她認為自己畢竟已是青年的妻子了。傳統的禮教告訴她,她必須要保全她和青年的小家庭。
一次,青年請大宦官屠門貞來望日逆旅喝酒。屠門貞走後,婉兒道:“我總覺得那屠門貞居心不良,看到他,不知怎的,我就心裏發慌,你最好遠離他,以免受他的害……”
青年醉醺醺地道:“幹爹不會害我的。”
“什麽?你認屠門貞做幹爹了?”婉兒驚呆了。
“是啊,你可不要小瞧幹爹!幹爹雖然現在隻是掖廷局博士,但他深受皇孫嬴醇的恩寵!聖上龍體堪憂,過不了多久,太子殿下就會即位。太子殿下的身體也好不到哪兒去,到時候登基坐殿的就是皇孫嬴醇!那時,幹爹就會是大鎕的擎天柱!而我至少也會混個尚書當當!走著瞧吧!我一定會比元臻強!”青年道。
“方美,我隻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沒想過你一定要當大官啊!”婉兒道。青年看了看婉兒,冷笑兩聲,搖搖頭。他根本不相信這是婉兒的真心話。
婉兒多次勸青年遠離屠門貞,青年根本聽不進去。婉兒憂心忡忡,以淚洗麵。
一次,婉兒和衛叢在漕河岸邊散步,遇到來接衛叢的元臻。元臻問婉兒:“方美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隻是最近他變了很多,常去屠門貞那兒,有時整晚都不迴家……”婉兒道。
次日,元臻請青年喝酒。青年望著元臻的雙眼,竟有些心虛。
元臻道:“你不要辜負婉兒。”
青年道:“婉兒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麽會辜負她呢?元臻,我們……還是好兄弟嗎?”
元臻道:“當然是,好好照顧婉兒,不要讓我們對你失望。”
青年道:“我會對婉兒好的,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我現在認識皇孫嬴醇身邊的紅人屠門貞……”
元臻道:“屠門貞不是好人!你要離他遠點兒,以免受害!”
青年微微一笑,道:“你不要嫉妒我,說不定你將來還需要我幫忙的。”
元臻歎息道:“方美,你好自為之,希望我的判斷是錯的。”
青年雖然嘴上反對元臻的話,心裏還是聽進去了。之後的一段時間,青年很少去屠門貞那兒了。
有的人,你一旦招惹上後,想擺脫就難了。屠門貞就是這樣的人。一日,屠門貞派人叫青年過去見他。一見到青年,屠門貞大發雷霆:“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拿你當親兒子看待!我親自出麵請武林高手教你武功,派人照顧你家的生意,帶你結識權貴,你是怎麽報答我的!現在你翅膀硬了,想見你一麵都難了!你是不是在故意躲著我?你說!”
青年急道:“幹爹,我沒有……”
屠門貞狠狠道:“一定是婉兒教你的!這女人最麻煩!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青年大驚失色,立刻跪在屠門貞麵前,急道:“請幹爹不要為難婉兒!我……孩兒一定會常來看幹爹的!近日客棧事情多了些,孩兒錯了,以後孩兒一定常來孝敬幹爹!”
屠門貞目露兇光,道:“如果婉兒不讓你來看望我呢?我真不明白,這女人有什麽好!”
青年連連磕頭,急道:“幹爹!孩兒發誓,孩兒一定會常來看望您!求求您,千萬不要傷害婉兒!”
屠門貞拍了拍青年的臉,邪笑兩聲,道:“別這麽緊張,幹爹是和你開個玩笑。方美,你知道該怎麽做就行了……”
沒多久,元臻因多次上表彈劾朝中不法權貴,此舉超出了他的職責,終於闖了禍,被權臣陷害入獄。衛叢哭了,婉兒也哭了。
對於救元臻,青年覺得自己義不容辭。青年知道,他認識的人中,隻有皇孫嬴醇有能力救元臻。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
嬴醇喜歡打獵,尤其喜歡帶著飛雕去打獵,可那些飛雕總是不甚聽其指令。一日,嬴醇外出打獵,青年主動向屠門貞請求一起陪嬴醇狩獵。在曠野中,青年展示了指揮金雕獵殺野狼的技能。嬴醇親眼目睹了數隻金雕搏殺野狼的情景,對青年大加讚賞。
“你喜歡什麽賞賜?但說無妨。”嬴醇發話了。
“請郡王為秘書省校書郎元臻主持公道!他是被人誣陷的!”青年對嬴醇道。
“這事啊,你和元臻是什麽關係?”嬴醇道。
“他是草民最好的朋友。”青年道。
“好!有情有義有擔當!這原本就不是什麽大事,本王答應你了。”嬴醇道。
“草民叩謝郡王!草民願為郡王肝腦塗地!”青年激動道。
屠門貞把嘴靠近嬴醇的耳朵,低聲道:“郡王,犬子希望能有機會經常隨侍郡王。”
嬴醇一愣,道:“方美,你是否願意經常隨侍本王?隻要你願意,本王向你保證,你一定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還不快跪謝郡王!”屠門貞在旁催促道。
“草民叩謝郡王!”青年懵懵懂懂道。
“你不反悔?”嬴醇問。
“快說‘絕無反悔’!快快叩謝郡王!”屠門貞催促青年。
“草民絕無反悔。”青年懵懵懂懂道。
是夜,屠門貞對嬴醇道:“犬子希望能更方便地伺候郡王!還請郡王跟聖上說說,請聖上下道聖旨,點名要犬子方美淨身來伺候郡王。”
嬴醇點頭道:“嗯,方美這樣的人才確實難得。”
次日,元臻出獄。三天後,屠門貞帶四個宦官來青年家中。一進門,屠門貞就對青年道:“我兒好運到啦!快設香案,接旨!”
青年滿心歡喜,設好香案,屠門貞朗誦聖旨:“門下:仇世諒心思敏捷,做事利落,即日起淨身入宮,侍奉郡王嬴醇……”
青年大驚!四個宦官上前緊緊握住青年的雙臂。
青年急道:“不——!幹爹!我不要做宦官!”
“抗旨不遵是要誅九族的!你的兩個叔叔、婉兒和她爹以及她兩個哥哥都將死得很慘!侍奉皇孫,是你的無上榮耀!是你親口說你要好好侍奉郡王的!難道這麽快就忘了嗎!”屠門貞道。
“我是說過,但不是用這種方式啊!”青年急道。
“違抗聖旨的後果,你自己掂量掂量!”屠門貞怒道。
青年雙臂用力,就要擺脫四個宦官的束縛,屠門貞眼睛一瞪,嗬斥道:“你難道想讓婉兒和你兩個叔叔都掉腦袋嗎!”
屠門貞此言一出,青年頓時呆立不動。青年被強行帶走時,婉兒已昏厥在地。青年被強行閹割……
幾天後,在一個悲涼的傍晚,萬念俱灰的婉兒站在漕河岸許久,縱身跳進寒冷的漕河,被一直在她身後默默關注她的杜明救下。杜明把婉兒救上岸時,婉兒已昏迷。
杜明請郎中為婉兒治病,郎中為婉兒診脈後,對杜明道:“這位小娘子有喜了……”
婉兒醒來,淚水在臉上奔流,道:“杜明!你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不讓我去死?!我恨你——!”
婉兒到底恨誰?她恨杜明不讓自己一死百了,她恨仇世諒,恨屠門貞,恨這個荒謬的世道!
杜明望著婉兒蒼白的麵容,心如刀割,道:“不管怎樣,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你必須要活下去!”
婉兒這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未幾,她對杜明道:“孩子是無辜的,為了孩子,我會活下去!我不想讓方美知道此事,杜大哥,幫我保守這秘密。”
杜明點頭。婉兒沒離青年而去,她依舊努力維持著她和青年風雨飄搖的小家。可是,一入黃門深似海,從此婉兒是路人。
百日後,青年請假迴家看望婉兒。
麵對憔悴的婉兒,青年哽咽道:“婉兒,我欠你太多,我對不起你!但我對天發誓,我是真心愛你的!不管你是把我當你夫君,還是當怪物……婉兒,我求你,別離開我……”
婉兒心疼地望著青年,泣不成聲道:“方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青年哭道:“婉兒,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如果我不淨身入宮,你、嶽父,還有你兩個哥哥,還有我的兩位叔叔就都得死啊!”
婉兒道:“如果當初你肯聽我和元臻的話,又怎麽會……”
青年忽然變了臉色,怒道:“永遠都不要對我再提元臻!如果不是為了救他出獄,我不會弄成這樣!”
婉兒默默流淚。之後的幾天,青年和婉兒在家的深夜,兩人無言,唯有淚千行……
“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之後的歲月,青年身邊大都是宦官,他們很多人的心理是畸形的。
杜明至今還記得當初自己隨淩平去大千書院聽王賓駱說的那段話:“你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就要盡可能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你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久了,久而久之,就會成為什麽樣的人,這就是熏習的力量。跟壞人在一起,如果你沒有如太陽般照耀萬物的能量令其因你的存在而近朱者赤,又不能如蓮花般不染淤泥,你就隻能是近墨者黑了。這是人類的悲哀,不知不覺間,人就會這樣。單個人就像海中的一滴小水珠。小水珠會不由自主地隨浪潮的翻滾而翻滾,想不隨波逐流都不行!我創辦大千書院的初衷,就是要轉化這沉悶的世道人心!就是要拯救這頹廢的世俗惡習!就是要健全每一個大鎕人的心智!就是要重塑每一個大鎕人的人格……”
身處於心理畸形的特殊群體中,有時候不作惡都很難!周圍的環境有時候會逼著他去作惡!這青年的罪惡何嚐不是如此?他後來終於得償其畸形心理之所願。
這青年就是臭名昭著的大宦官仇世諒。
仇世諒依然癡愛著婉兒,依然經常迴家看望婉兒,婉兒感受到了他每次迴家的微妙變化。漸漸地,仇世諒開始疑神疑鬼,開始動不動就摔東西,動不動就罵人。
婉兒很痛苦,仇世諒更痛苦!與其說他是在折磨婉兒,倒不如說他是在折磨自己。好幾次,婉兒被他罵得哭著離開家,後來,她還是一個人默默迴家。
某夜,仇世諒動手扇了婉兒一耳光。
次日,衛叢來看婉兒,看到婉兒的嘴角,就知道婉兒又受了委屈。在衛叢的一再詢問下,婉兒對衛叢說了近期仇世諒的暴躁,衛叢將此事告訴了元臻。
兩天後,元臻請仇世諒在望日逆旅喝酒。
“你當初是怎麽承諾的?你說你不會辜負婉兒,為什麽你要折磨她!”元臻怒道。
“我怎麽對我娘子是我的家事!你管不著!你是不是心疼她了?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記著我娘子!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吧?!”仇世諒道。
元臻忍無可忍,伸手拿起一把椅子就砸了過去!仇世諒被砸倒在地。店裏夥計一看,趕緊把元臻拉開,仇世諒喝道:“閃開!這兒沒你們的事!”
“方美!我要打醒你!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元臻對仇世諒大打出手!
仇世諒如果還手,十個元臻也不是他的對手,但仇世諒沒還手,他倒在地上,發出淒厲的狂笑:“打得好!元臻!謝謝你!你打死我吧!打死我這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的怪物吧……”
“方美,原本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要自甘墮落,不要變成禽獸!不要讓我們對你太失望!”元臻大聲道。
“你錯了!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一定會讓你們瞧見我比你們都強!我要讓千年後的人們都記得我!縱使不能流芳千古,我仇世諒也要遺臭萬年!嘿嘿嘿!”仇世諒狂笑著,淚從眼角墜落……
一日,仇世諒入宮當值去了,婉兒又來到漕河岸邊,她不經意間迴頭,發現杜明就在自己不遠處。
杜明走上前,道:“小姐,他……對你還好嗎?”
“他對我……很好。”婉兒道。
“小姐,你不要繼續騙我了!小翠什麽都告訴我了!他對你不好!他打你!罵你!你為何還要這麽苦自己呢?我之前一直沒勇氣對你表白,現在我要說,婉兒!我希望你嫁給我!我會好好照顧你肚子裏的孩子的,我——”杜明的話被婉兒打斷。
“別再說了!我什麽都不要聽!杜大哥,我說了,他對我很好!很好!”婉兒哭著離去……
婉兒到家時,發現仇世諒已在家了。
“你去哪兒了?眼睛都哭腫了。”仇世諒道。
“我……我去春滿堂看戲去了,節目很感人……”婉兒道。
仇世諒雙手用力搖晃婉兒的雙肩,狂叫道:“你不要騙我!你說!你是不是又去找元臻了?你倆有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婉兒,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麵和元臻偷情!”
婉兒悲憤難當,大聲道:“元臻沒你那麽卑鄙!請你不要侮辱我們!我們沒有!”
“元臻又沒淨身!你們兩個孤男寡女在一起,還有什麽事幹不出來的?你說——!”仇世諒聲嘶力竭道。
“你卑鄙!”婉兒看著眼前越來越陌生的丈夫,心痛難當,暈了過去。仇世諒見狀,急忙把婉兒扶住,急道:“婉兒,對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懷疑你……”
婉兒已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仇世諒急忙把婉兒抱起,平放在床上,立刻請郎中為婉兒看病。
“恭喜仇中官,您……您夫人……有喜了。”郎中道。
“不要叫我中官!滾!你這庸醫!給我滾——!”仇世諒歇斯底裏地喊道。
仇世諒平生最恨別人稱他為“中官”,此後,怕他的人,沒人再敢叫他“中官”,都尊稱他為“大人”。
仇世諒望著床上的婉兒,氣得渾身顫抖!
是夜,仇世諒找來另一位郎中為婉兒把脈。
“恭喜大人,尊夫人有喜了,尊夫人現在身體非常虛弱,需要好好靜養……小人先告辭了。”郎中道。
郎中走後不久,婉兒醒來了,仇世諒氣急敗壞地怒吼:“你這賤人!臭不要臉的**!枉我仇世諒對你一片真心!你告訴我!你懷的是不是元臻的野種?!”
“孩子是你的。”婉兒平靜道。
“你當我是傻子嗎?宦官怎麽可能會有孩子!”仇世諒吼道。
“我之前沒告訴你,是因為不希望孩子將來知道他有你這樣的父親!”婉兒冷冷道。
“還狡辯!你這不知廉恥的**!”仇世諒撕心裂肺地喊道,隨後他雙手握拳,咬牙切齒,麵目猙獰,對著半空狠狠道:“元臻!我仇世諒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四天後,當仇世諒再次從宮裏迴家時,發現婉兒和丫鬟小翠都不見了,桌上有一封信,是婉兒留給仇世諒的:“方美:我沒有騙你,你自己多珍重,不要找我。”
仇世諒心如刀絞,瘋狂地四處尋找婉兒,他再也沒找到婉兒。
婉兒不辭而別,先是在小翠的老家生下青玉,再後來,婉兒帶著青玉隱姓埋名,輾轉到了揚州,以給有錢人家的女孩子教書習字為生。
嬴醇登基後,仇世諒為了權勢,充當屠門貞的走狗,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一路飛黃騰達,升為內常侍,常出任軍鎮監軍使,並多次出任內外五坊使,被孝帝加封為冠軍大將軍,他依舊執著地尋找著婉兒……
別人看仇世諒權勢衝天,風光無限,但仇世諒本人卻認為自己每天都活在地獄,婉兒離開了他,他第一個假想敵就是元臻。
“元臻!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讓我不好過,你也休想過好!我妻子離開了我,你妻子就必須得死!”仇世諒自言自語道。
合元四年春,元臻奉命出使劍南。衛叢常去無漏寺為遠方的元臻祈福,順便在無漏寺吃齋。仇世諒秘密派人在衛叢的齋飯裏投毒,衛叢於這年七月九日離世。
同年,元臻從劍南迴金城,途經扶風時,住在驛館。傍晚,仇世諒帶人來到驛館,仇世諒手下的爪牙將元臻從上房趕出,對元臻喝道:“這上房是留給仇大人的,你他媽的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元臻看了仇世諒一眼,沒說話,轉身離開。
“站住!見到故友,怎麽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走?”仇世諒道。
“對你,我沒什麽好說的。”元臻道。
“婉兒有沒有找過你?”仇世諒道。
“沒有。”元臻道。
“你發誓,如果她去找你,你就一定要告訴我!”仇世諒道。
“妄想!你害得她還不夠嗎?你還想再折磨她嗎?”元臻道。
“真正害婉兒的人是你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真正折磨婉兒的人是你!如果沒有你,婉兒不會離開我!如果沒有你,我不會做宦官!”仇世諒歇斯底裏地道。
“如果你當初不攀附屠門貞,你又怎麽會弄成今天這樣子!我當初不知道你通過屠門貞向聖上為我求情,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不會同意你這麽做!”元臻道。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如果我不去救你,你現在還在大牢!而你竟背著我,和婉兒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把我當王八!元臻!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仇世諒聲嘶力竭道。
元臻揪住仇世諒的衣襟,怒吼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要再侮辱婉兒!婉兒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那孩子是你的!是你的!”
“大膽元臻!竟敢對仇大人無禮!”仇世諒的手下劉世遠揮動馬鞭對元臻摟頭蓋臉抽去!頓時,元臻臉上被打得鮮血直流!
“住手!這是我和元臻的事!你他媽給我滾!”仇世諒對劉世遠怒道。劉世遠立即住手,躬身退下。
“你告訴我,宦官怎麽會和女人有孩子!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仇世諒悲憤道。
“孩子是婉兒在你沒淨身時就懷上的!你捫心自問,你配做孩子的父親嗎!”元臻道。
“我當然配做!”仇世諒道。
“婉兒當初就是因為不願孩子將來知道有你這樣的父親,所以才離開你的!因為你不配做孩子的父親!方美,你好好摸摸自己的良心,問問你自己,你到底配不配做孩子的父親!”元臻道。
仇世諒沉默了,繼而喃喃自語:“難道我真的不配……”
仇世諒腳步踉蹌,邊走邊喃喃自語著,他的左腳絆在桌腿上,栽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仇世諒口中依舊喃喃自語著:“難道我真的不配……”
元臻看到仇世諒痛苦的表情,終究還是於心不忍,道:“方美,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你原本是個好人,不要再——”
“不用你教我!我告訴過自己,我一定要比你元臻強!我一定會比你有權勢!現在是!將來更是!元臻!你給我活著,我要讓你親眼看到我有多強!看到我多有權勢!”仇世諒狂叫道。
有人偷偷將仇世諒把元臻從驛館上房趕出以及仇世諒的手下用馬鞭抽打元臻的事告訴了當時的禦史中丞王揚。王揚等人上疏孝帝,力諫當依鎕律法辦仇世諒。孝帝對他們的諫言置若罔聞,緩緩道:“愛卿此言差矣,元臻輕樹官威,有失體統……”
孝帝沒處罰仇世諒,而是處罰了元臻,將元臻貶為荊州士曹參軍,從此,元臻開始了十餘年的貶謫生涯……
*
婉兒將杜明請進室內。
“小姐……令嬡在家嗎?”杜明道。
“青玉,大理寺的杜大人來調查情況,你過來對杜大人講一下你的遭遇。”婉兒對內屋的青玉道。說罷,婉兒的肩頭又劇烈震顫起來,她用一塊手帕捂住嘴,再次劇烈地咳嗽。
杜明看著婉兒劇烈咳嗽的樣子,心都碎了……
青玉走過來,未等杜明問話,即道:“大人,我叫淩青玉,今年十五歲,家住揚州,去年四月隨母親到金城。今日酉時,母親和我去買藥,迴家路上,我被歹人擄走了,被帶到那宅院的密室,再後來,那位大哥哥和您救了我。”
杜明道:“到時候我會請你指認那搶走你的歹人,之後就沒事了。青玉,你先到內屋,我有話對你母親說。”
青玉望瞭望母親,見母親對自己點頭,於是進了內屋。
“小姐,我一直在找你們母女……這次迴來,就不走了吧?”杜明問。
“我這次來金城,原本是給元臻的女兒寶芝作西賓的。寶芝很可憐,她母親九年前去世了,元臻現在又遠在達州。達州濕熱,寶芝自小身子就弱,她一直住在金城外婆家。她外婆去年年初托人帶信到揚州給我,希望我能來金城教寶芝習文書法。於是去年四月,我和青玉就來金城了。”言罷,婉兒又劇烈咳嗽起來,用手帕再次捂住了嘴。
“小姐……您的身體……”杜明關切道。
“不妨事,老毛病了。”婉兒淡淡道。
“小姐,您要好好保重身體……如果小姐不嫌棄的話,我希望小姐和青玉能搬到我家去住,好好調養一下身體……對了,小姐,我已在金城有自己的宅子了——我沒其他意思。”杜明怕婉兒誤解,特別補充了一句。
婉兒早聽說了現在的仇世諒殘暴無比,萬一仇世諒知道了自己在杜明家,仇世諒是不會放過杜明的。婉兒邊咳邊道:“杜大哥,就不給您添麻煩了。寶芝的外婆也一直想讓我和青玉住她家,我也沒同意……杜大哥,恭喜你,終於有家了,嫂夫人好嗎?你孩子今年多大了?”
“我……一直沒變,還是一個人。”杜明道。
這句“一直沒變”,蘊含著杜明多少無奈的心聲!對婉兒,他的心一直沒變,不論婉兒有無嫁人,不論婉兒在金城還是在外地,不論她是生還是死,他對婉兒的心,永遠都不變!
“杜大哥,你人這麽好,還是應該聽你父母的話,快點成個家,不能再拖了。”婉兒道。
“我父母不會再催促我了……兩老兩年前去世了。”杜明道。
“什麽……兩位老人那麽善良……”婉兒感慨道。
“小姐,我有一事相求。”杜明道。
“杜大哥,你說。”婉兒道。
杜明低著頭,鄭重地道:“從現在開始,如果小姐和青玉有任何困難,請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竭盡全力……”
“杜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和青玉很好,謝謝你。”婉兒道。隨後,婉兒麵向內屋的門,道:“青玉,你過來。”
青玉走到母親麵前,婉兒道:“這位杜伯伯是娘多年的好友,也是孃的救命恩人,當年,若沒有你杜伯伯,娘早就死了,也就沒有你了……”
青玉聞言,當即向杜明下跪,道:“謝謝杜伯伯!”
杜明趕緊將青玉扶起來,道:“青玉,使不得……”
該是杜明離開的時候了,杜明道:“青玉,好好照顧你娘……”
青玉點頭。杜明對婉兒道:“小姐……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我會常來看您和青玉的。我走了,小姐,您……保重!”
青玉扶著母親,將杜明送出門外。青玉看到了別離時杜明眼中的淚……
十多年來,杜明一直在打探婉兒的訊息,今夜終於見到了婉兒母女,他應該高興纔是!可是,杜明腦海中浮現著婉兒那消瘦的容顏,單薄的身形,他感到無限內疚!婉兒的每一聲咳嗽,都像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刺紮在杜明心頭……
杜明快馬加鞭,今夜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必須爭分奪秒!
杜明身為捕快多年,多年的職業習慣已養成,他思忖著:淩紫為何沒留下聯係方式就不辭而別?是否她有什麽難隱之言?看得出她和巍峨公子彼此中意,他倆近期應還會見麵,因此,隻要暗中跟蹤巍峨公子,應該就能找到淩紫這個神秘的女子……得趕緊詢問那幾個被劫持的少女,今夜還得盡快審問那幾個采花大盜……這件事和楊照文脫不了幹係,沒搜查令,直接去闖楊照文的私宅是不行的,得盡快拿到搜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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